许问真听到这句话,脑袋一下清醒了,心里默算了一下时间,现在是二季度第二个月,稍微有点早,就问于克坚:“能把时间往后拖一拖吗?”
“我懂你的意思,但问过老谢,他说客户等不及。”
许问真想了想,问题倒是不大,就接着问于克坚:“老谢他们前面几期的采购价,你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客户要的都是满配的服务器,以前老谢他们的采购价差不多是65000元一台,上次咱们拜访老谢,他对你印象不错,深蓝天空是你介绍给他的,所以只要深蓝天空能拿到比这个更低的价格,老谢就可以直接采购。”
许问真没想到于克坚脑子这么灵活,不愧是苏文娜的表弟,就没有直接表态,而是问他:“那你觉得下面应该怎么做呢?”
“当然应该模拟客户招标啦,当然不是让谢文聘来招,还是我和索健出面,让深蓝天空代表BEL投标,在投标现场谈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逼BEL放出所有底牌。”
“你算过没有,你想让BEL放到什么价位。”
“我算过,我想让BEL把底价放到52000左右,这样有20%的利润,后面三期总共700万,就有140万的利润,我跟深蓝天空一人一半,这不算一个肥单。”
许问真倒吸了一口冷气:“20%的利润还不算肥单,你去抢劫吧!现在做服务器生意,能做到10%的利润都烧高香了,你知足吧。你为什么认为袁艺他们可以把价格放到52000?”
“按你上次算的,袁艺手上如果有30%的权限,刚好可以到这个价格,我不是瞎算的。”于克坚胸有成竹的说。
许问真没想到在涉及利益的问题上,于克坚能够这么迅速地茁壮成长,可谓算无遗策了,就说:“你都门儿清了,还给我打屁的电话啊?”
“姐夫,话不能这么说,毕竟你是总导演,要不是你把这么多资源整合进来,这个事情是不成立的,所以必须向你汇报,再有就是让你看看有什么遗漏没有?”
许问真想了一下,叮嘱了一句:“袁艺他们最后放价格的条件,一定是让深蓝天空提前进货,这一点要让李雯丽顶住,就说可以配合他们玩压货的游戏,该出的文件可以出,但是货绝对不压,建议袁艺他们把货压给总代。”
“我明白!”
打完电话,他从外面走紧包间,苏文娜奇怪地问:“打什么电话,这么长时间。”
许问真把情况大致给她说了,苏文娜挺着急:“那我们赶紧回BJ吧,别让他们把事情搞砸了。”
许问真笑了笑:“放心吧,我看克坚成长挺快,应该没问题。”
“可我还是不太放心。”
“总得让他磨练吧,否则怎么成长,他经历这一次,商场里这些东西就基本摸得差不多了,他如果有个正经事做,也免得咱妈老为他担心吧。”
苏文娜听他说得有道理,嘴里却不饶人:“别咱妈咱妈的,还没到时候呐!”
许问真笑嘻嘻地说:“我容易吗?70万买一个姐夫的称呼。”
苏文娜也哈哈笑了。
于克坚导演的招标有条不紊,有模有样。
纪宏嘉接到肖璐的电话后,第一时间给袁艺汇报了,袁艺这次主动问起,深蓝天空投标价格怎么填,老纪沉稳地说:“投标价不用往下放,客户这次投标类似于竞争性谈判,每家公司有两次报价机会,上午交标书,下午下班之前再交一次最终报价的密封文件,客户第二天上午通知中标公司。”
袁艺吸了一口冷气,这太恶劣了,这不就是传说中的议标吗?政府采购已经废弃了,可这些国有企业居然还在使用。
这种招标最让人恶心的是主动权完全在客户手上,投标公司就是被耍的猴子,客户甚至可以挑起投标公司之间恶意竞争从而获得他们想要的价格。
可问题是,700万的项目,而且有机会在二季度发生,你要不要吧?
想了半天,他才下定决心,对纪宏嘉说:“先让他们投,到时候再说吧,耍猴的主动权在客户手上,可愿不愿意被耍,主动权在我们手上。”
纪宏嘉听他这么说,心里大致已经确定,老板已经别无选择了!
投标日,因为刘哲明已经离职,纪宏嘉便陪着肖璐去投标。
开标地点还是在三北电力的会议室,出了于克坚和索健之外,还特意从索健公司叫了几个技术人员过来帮忙看标书。
交了标书,投标公司的销售都在门外等待,然后被客户一家一家叫进去,核对指标,确认价格,澄清客户的质疑。
深蓝天空被排在了最后一家,肖璐把纪宏嘉叫道旁边,悄悄跟他说:“里面那个索总是我们自己人,一会儿进去的时候,你也帮我留点心,按我们的约定,他会暗示我们的价格跟最低价的差距。”
“怎么暗示?”老纪的心开始砰砰直跳。
“数他的问话里出现几次‘降价’,每出现一次,表示我们比最低价高5%,比如出现三次,我们就比最低价高15%,如果他不说‘降价’这个词,表示我们是最低价。”
纪宏嘉大感意外,还有这种操作,这也太狡猾了,不过这的确也是最好的办法,不过他接着问:“那也没用啊!人家最低价的公司下午也有再次报价的机会。”
“所以,就得考验我们的指挥和经验了,要算出最低价可能的下降空间,这就得靠你们的功夫了。”
正好有人叫深蓝天空进去,他们就一起进去了。
出来后,肖璐问老纪:“你听见是几次?”
老纪肯定地说:“我听得很清楚,总共四次。”
“那没问题,我也听见四次,那咱们都回公司给老板汇报吧,看下午怎么报最终价格。”
袁艺听完老纪的汇报,久久没有说话,半天才问:“深蓝天空什么意思?”
“他们销售没表态,说要回去给老板汇报。”
“他们这是想让我们先开口,不着急,先晾他们一下。”
等到下午四点过,两边都毫无动静,老纪率先沉不住气了,他敲开袁艺办公室的门:“老板,这样,你先别出面,我给肖璐打电话刺探一下情报。”
袁艺点了点头,他觉得老纪还算机灵,这种事情就得这么办。
不一会儿,老纪垂头丧气地进来了,叹了一口气说:“肖璐讲,他们老板决定放弃了,这单子不做了。”
袁艺眼皮嚯地一跳,虽说平时怀疑这,嫌弃那,可这要说不做了,还是有一种剜心割肉的感觉——这个季度可不能没有这张单子啊!
他脱口而出问到:“为什么?”
“肖璐说,他们老板讲按照她判断,最低价的公司至少还要再降10个点,那就比我们上午的投标价低30个点了,她估计我们这边放不了那么深的价格,所以说反正也不挣钱,还不如不做了。”
袁艺听到30个点就警觉了,这不是顶着我的权限来的吗?他开始确信这是深蓝天空在抻自己,可不能被一个女人给抻咯,想到这里,他对老纪说:“不着急,再等等。”
老纪一看表,快五点了,六点不报价,客户视为自动放弃再次报价机会,再等,黄花菜不都凉了吗?
等到五点半,老纪看实在快来不及了,灵机一动,他把客户的采购清单打印出来,走进老板办公室,袁艺静静地坐着,似乎正在等他,两手紧紧攥着一支铅笔,指关节都有点发白。
老纪把打印好的采购清单递给他,说:“满配的服务器,CPU、内存、硬盘全部配满,是你最喜欢的单子,这样的单子是不可能有假单的,而且可以帮我们冲配件的业绩。”
袁艺瞟了一眼清单,不用看,他早就清清楚楚,只是看了看表,然后抬头问老纪:“那边还是没消息?”
“没有,我给肖璐打电话,他说李雯丽已经出去了,好像拜访其他客户去了。”
袁艺终于绷不住了,缓缓说到:“给他们降30个点,前提是必须把后面三期全部提前进单。”
“我明白,”老纪心中石头落地,又补充说:“我就说这个价格是我们按700万的项目申请的,零散下单,公司不会批。”
袁艺点了点头,又说:“现在先不忙说这个事,先支持他们赢单,等他们跟用户合同签完后再说这个事。”
听到肖璐的汇报,李雯丽差一点瘫坐在椅子上,太玄了!如果过了六点,客户是假的,当然没有时间限制,但对袁艺而言,这出戏就穿帮了,要想再拿到他们的特价支持,就不可能了。
她心中一边佩服许问真整体设计精当,于克坚算计到位,也自豪自己最后时刻的坚持,终于等到了最好的结果。
她拿起电话,先给索健、许问真通报了袁艺最后的报价,他们当然都替他高兴。
最后打给于克坚,夸他算计很到位,同时把袁艺他们最后的报价告诉了他,于克坚听完却沮丧地说:“李总,谢文聘不同意我们前面的报价,还要再砍。”
李雯丽一听当时就蒙了,怎么一波刚平,一波又起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