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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地动心惊

将白丁之钝刃 明仲子 5235 2024-11-12 12:36

  采购方面的工作,由于有金英洁在旁积极协助,交接进行得很顺利,易枭很快就已经能够独自处理一应事务。

  一周以后,华尚光到豫章西程视察工作,徐知青也就趁机搭顺风车回了明州。徐知青走后,豫章西程的市场部进入了一个相对平衡状态:易枭主管采购,小武负责订单计划,小韩负责业务结算,老洪负责物流,虽然看似分工明确,但分管领导张蔚平对豫章西程的市场管理工作缺乏兴趣,和谐底下实则暗流涌动。

  易枭清楚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全盘接管市场部,要么灰溜溜滚回明州。全面接手绝非一纸红印就能解决问题的,专业能力必不可少,即使不是技术专家,也至少具备专业判断的能力,说白了不能被任何人以专业为由糊弄。他向张保中借来全套《电线电缆手册》,夜以继日地学习,经常到车间溜达,疯狂压榨着张保中脑袋里的专业知识。时间久了,他和张保中便成了少弟长兄。

  这次的周末,易枭没被轮到值班,他便继续挑灯夜战。抱书啃到了凌晨,他终于读完了《电线电缆手册》中最厚的第一分册。他实在有些困倦了,顾不得洗漱,四仰八叉地倒在床上睡死过去。

  在商大的自习室里,思思正专心致志地复习着考研英语,易枭翻看了许久的货币银行学,实在是困顿,仅靠窗户缝隙里灌进来的寒风维持着最后的清醒。上下眼皮经过焦灼地对峙,终于碰撞在了一起,他趴在桌上睡着了。忽然,他感觉被人猛推了一下,抬起头埋怨道:“思思,你推我干嘛!”

  “猪头,你在豫章呢,我怎么推你呀!”

  豫章?!易枭一下从混沌中惊醒,思绪回到了现实。他猛地睁开眼,天已大亮,房顶的灯正在晃动,连人带床似乎又被人狠踹了一脚,阳台的铝合金移门发出尖锐的挤压声。他当即意识到这是地震,急忙从床上一跃而起,往阳台奔去,心想实在不行就从这往下跳,也比被压在废墟里强。

  紧接着又是一阵晃动,他踉踉跄跄地跑到了阳台,蜷缩在墙角。单衣裤头,蹲在深秋的户外,寒意阵阵,确认了暂时没有震感,他这才抬起手腕瞥一眼,已经八点五十二分。慌忙穿了衣服,逃命似的窜下楼。楼下已聚集了不少人,都在谈论刚发生的地震。易枭独自在洪州的街头晃荡,不敢进入任何建筑物,除了偶尔接几个亲友的慰问电话,实在无聊得不知所措。

  终于涂贤打来电话,约他下午去南大科院打球,俩人愉快地达成了共识:此刻没有比篮球场更安全的所在了。吃过了午饭,虽然害怕,但他还是涉险回住处换了身打球的装备。下午一点半,涂贤开着捷达,接上了易枭,直奔科院。

  鳞次栉比的球场上已聚了不少人,有几个场地已经开始斗牛了。俩人寻了一个还没开打的半场,一面投篮一面热身。易枭把口袋里碍事的物件放到篮球架下边,零钱包上码了手机,手机上叠了钥匙。他一身轻松,跳投上篮,球风飘逸。

  球场里来了个老头,约莫六十来岁,个子不高,身形消瘦,脚步轻快,身手敏捷。虽然姿势怪异,却中投远投样样在行,命中率奇高。

  易枭挨着涂贤,调侃道:“咱要是到老叔这年纪还能有那身手,也不错了。”

  “这老头好像是南大退休的。反正打我在这读书起,他就已经在这打球了。”

  “看起来投篮准得很啊,一会估计打起半场来也是个狠角色。”

  “他投篮封堵一下,突破就算了。毕竟上了年纪,碰了摔一下咱可犯不着。”

  一会儿的功夫,聚拢的人多了,便四对四分了三组,开始打起了比赛。涂贤的个子有近1米8,在业余球场的篮下还是有身高优势的。易枭虽然司职后卫,却是个全能型选手,不但能突能投,还能够助攻调度其他队友。俩人配合默契,里外开花,球赛打得酣畅淋漓,一下午的时间赢多输少。

  突然,涂贤的手机响了,他跑过去接起电话,短暂地说了几句。他在场边转过头来,向着易枭喊道:“小易,我得先走了,公司里临时有点急事儿。”

  “行,你先去忙你的,我再玩会儿也差不多回了。”易枭冲他微微挥了挥手。

  “那我替他打几个吧。”在场边坐冷板凳的老头儿主动要求了转会。

  “行,我们是这个,还有那个。”易枭主动向他介绍着自己的队友。

  老头的球路乖张,几乎只在三分线附近活动,但投篮确实很准。易枭一连给他喂了几个球,只要他身处无人防守的空档,稍微瞄一下,几乎都能用那独特的姿势把球抛进去。一众老少精诚合作,将丰硕的战果延续到了最后。

  天色渐暗,球场上的人纷纷离去。易枭来到篮球架下,准备收拾东西回去,可他赫然发现手机和零钱包不翼而飞,只有那串稀疏的钥匙倔强地固守着。环顾四下,早已寻不到贼人的踪影,只能心中暗骂这混进象牙塔里来的杂碎。

  易枭被偷的这款手机是LG的8390,一款时下极为流行的旋转屏和旋手机,是父亲送给他的毕业礼物,着实心疼,而更让他郁闷的是手机里存储的那些电话号码。地震的余悸早已抛到脑后,在住处稍作调整,便打车赶往了八一广场。

  巡着促销广告声,跟着三个举广告牌的姑娘,进了八一广场西南侧的一家手机店,挑选了一款看着顺眼价格实惠的直板手机,又顺手办了一个洪州的手机号码。眨眼间,易枭意花掉两千多块,招贼之余,他庆幸自己已然经济独立。

  周一早上,豫章西程的办公室里闹哄哄的,几乎都是在聊关于地震的话题。

  “当时我还在做梦呢,结果就被地震摇醒了,阳台移门感觉都快震碎了。”

  “那天地震,我同学家的院墙都倒了,”小韩讲述着老家同学的遭遇,“到了晚上,政府把他们整个村的人都安置到了体育馆里,就在那儿呆了一夜。”

  “晚上回去,我睡在床上,紧张得不行,就怕再震一波。”易枭戏谑道。

  “啊!”小武嘀咕道,“要是再地震一波,那我家的老破房子可就交待了。”

  说笑间,钱向博冲了进来,向小武问道:“武总,新余的货怎么回事啊?说好了今天上午八点之前到,怎么现在都还没到,你快帮我问问,到哪了。”

  “还在做护套,可能要中午前后才能发出去。”小武支吾了半晌才道。

  “你不是跟我说没问题吗?现在可好,电力公司停着电等施工,电缆却还在生产,你叫我怎么跟人家交代!没把握的事你别瞎答应啊!”钱向博咆哮了起来。

  “钱总,真对不住。一开始呢,我和周经理是已经说好了,可周六集团涂总亲自给夏总打了电话,硬是把鄮州的单子插进去了,我也没办法呀。”

  “你没办法?那我就有办法吗?”钱向博缓了口气,让自己平静一些,“小武,不是我说你,这种情况你至少应该提前和我说一声,我也不用这么被动。”

  “周经理昨晚还说赶一赶应该也来得及,可谁知中途又出了岔子。”

  “左一个不知道,右一个不知道,让老甲鱼处理吧。”钱向博没好气地走了。

  见小武灰头土脸地生闷气,易枭关切地询问:“咋了?搞得他这么大火气。”

  小武长叹了口气,喃喃道:“周四的时候他打电话给我,说客户那边着急要一盘400米10千伏的3*300,要我帮忙插个单,周一早上八点送到。我马上就去帮他找了周经理,胖子排了排说没问题,我就答应他了。”

  “后来集团涂总的单子临时插进来,钱向博的单子就被延后了,是吧?”

  “是的,周胖子说应该也来得及。可没想到昨天有一根线芯局放击穿了。”

  “那你觉得来不及的时候,就应该立马和钱向博说啊,你忙是帮了,事办砸了,最后不但没落着好,反而惹了一身麻烦。”小韩埋怨道。

  “提前和他说一声,他就还有机会去公关一下,不至于这么被动。”易枭道。

  “是该说的,就是昨天值班,洪师傅要我给他帮忙,最后忙忘记了。”

  “你就是个烂好人,谁都使唤你,可谁都没记住你的好。”张保中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进来,又瞥见易枭桌子上的新手机,调侃道,“小易,换新手机啦!”

  “嗐,别提了!”易枭又郁闷了,“周六下午去南大打球,结果手机被偷了。”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年轻人不要太在意这种细节嘛。”

  “张工啊,这个手机可就只有我丢的那个一半价钱哦。”易枭举着手机道。

  “你那个手机那么贵吗?”张保中似乎有所领悟,“你要真心疼呢,可以去八一广场那边的二手手机市场看看,兴许会出现在那里,你花点钱再买……”

  “啪”的一声,外面办公区的桌子被拍得震天动地,大家齐刷刷向外望去。

  “神头!切了货咯!连个司机都搞不定。”张蔚平正歪着脑袋地骂着娘。

  “嫩恰噶,嫰自甘联系咯,”老洪也是脸红脖子粗,和他正面对面杠着,“希哩都不会,还一日到晚就只知道炒角、唆泡。”

  又是“啪”的一声,张蔚平已是怒不可遏了:“嫩再哇多一句试试!”

  眼看俩人的距离仅剩一拳之隔,为避免局势进一步恶化,易枭赶忙隔在俩人中间,连拉带拽地把张蔚平往自己位置拖:“张总,消消气,没必要生这么大气。”

  “一巴搭得嫩贴上墙,死回厂里切,不要在这里现世。”张蔚平依旧骂着。

  见老洪挥起拳头要冲过去,张保中与小武合力将他拉住:“老洪,冷静点!”

  奈何老洪人高马大,身强力壮,顷刻间就要挣脱开来,众人都是心头一紧。

  “你们要干什么!”夏建广闻讯赶到,横眉立目,断喝一声。紧接着他又抢步上前,双眼直愣愣瞪着老洪,直到他怂了,这才开口:“老洪,到我办公室来。”

  见夏建广镇住了场面,众人松了一口气,张蔚平眼中却依旧闪烁着愤恨之光。

  易枭宽慰他道:“张总,您是领导,老洪是个粗人,您可别和他一般见识。”

  “这次我无论如何都要把他送回电气厂去,真是翻了天了。”张蔚平嘟囔道。

  “什么事能把我们沉着冷静的张总惹毛了啊?”易枭逢迎地问道。

  “一大早,涂总给我打了个电话,问鄮州的货怎么还没到,让我帮忙落实一下。那我作为分管领导总得过问吧?货到了哪了?还多久到?能不能按时到?哪晓得这个狗都不睬的东西一问三不知,到现在还没联系上。司机电话没打通,涂总电话又来了。徐工才调回去,就出这样的事情,真是丢脸丢到家了啊。”

  “您别急,我让小武去找找司机电话,再打一下试试,看看到底什么状况。”易枭放下闷闷不乐的张蔚平,回到市场部,安排小武去找货车司机的号码。

  “领导,早上我就帮老洪打了,刚又打了一个,司机还是不接。”小武道。

  “昨天这车货是谁发的?袁邦健吗?”易枭问道。

  “对,一般去明州的货都是易英老公发的。”

  易枭抄起听筒,拨通了袁邦健的电话:“姐夫,我小易。有个事要你帮忙。”

  袁邦健接到易枭的电话,有些意外:“哦。领导,有什么指示?”

  “姐夫,咱们自己人,就直说了。昨晚发鄮州的那车货,老洪和小武打电话给司机都不接。供电局那边停着电等施工,集团涂总已经打了好几个电话给张总,刚刚张总和洪师傅都吵得要动手了。你打电话,司机可能会接,帮我问问情况。”

  “好,我这就去问。问到了,立马给你回话。”

  不一会儿,见袁邦健踱进了市场部,易枭诧异地问道:“原来你在厂里啊?”

  “这不昨晚要发小钱的货,等到现在了。”袁邦健把手上的大哥大放在易枭的桌上,找把椅子坐下,继续道,“欸个神头话,开过萧山有点困,就在服务区睡了两个小时,现在已经下高速了,半个小时内肯定能到!”

  “确定能到吗?”易枭狐疑地看着他,确认道,“你可别贼我啊,姐夫”。

  “一定能到!姐夫不会跟嫩唆泡的。”袁邦健信誓旦旦地说。

  易枭拿起听筒,拨通了张蔚平的分机,向他地说明了情况。放下听筒时,袁邦健凑了过来,抓住了他的右手拉了过去,又把他的衣袖从手腕撸到手肘。

  “哎呀呀,”袁邦健扯着易枭的手臂,煞有介事地评论道,“手背上都长了毛,还有这手臂上的。吓死人的,长这么多寒毛,你得有多大的瘾呀?”

  “得了哈,办公室里还有女同事呢,别在这里聊带颜色的话题。”易枭见他扯起少儿不宜的话题,有些羞臊,便推开他往办公室外面走去。

  过道上,与气势汹汹的贾功威迎面相遇,易枭打过招呼,便往夏建广那去,脑后传来了老贾高亢的责骂声。他先向夏建广作了一些工作汇报,然后说明了手机被偷的情况,提出要休探亲假,赶回去补办手机卡、银行卡等等。

  当易枭再回到市场部时,只剩下小武独自呆坐,双目空洞,面如死灰,一言不发地喘着粗气,两个铜锤大小的拳头捏得咯咯直响,浑身不住地颤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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