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周,职业生涯开启了全新赛道,易枭元气满满,对未来充满了憧憬。按照楚伯民的安排,他上午待在总裁办处理日常事务,下午则到集团的各个部门进行轮岗学习,熟悉企业管理流程中的各个环节。
吃过午饭,易枭径直奔向了物资科。还没进门,就听见一阵锤子敲击木板的声响,易枭很是好奇,便探头进去看个究竟。只见一张办公桌横卧在办公室的门口,挡住去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正在敲敲打打,忙得不亦乐乎。
“小易来啦!”金英洁热情洋溢地和易枭打招呼,一面抱怨着堵在门口的中年男子,“彦博大经理呀,你把桌子先挪一挪行不行呀?让小易先进来!”
男人把桌子往里搓了一把,然后站起身来,易枭趁机从扩大的缝隙钻入房内。
金英洁把易枭拉到男人面前,引荐道:“小易,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涂彦博,涂经理。”又转向男人道,“这个是小易,刚来公司的大学生。”
易枭思维敏捷,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中年人姓涂,再凭名字中的“彦”字已明白八九分,想必此人应该就是华总的大舅子了,忙恭敬招呼道:“涂经理好!”
涂彦博作恍然大悟状,道:“你就是小易啊!”接着他又对易枭翻起了可爱的白眼,挤兑道,“别叫经理,我不会应你的,叫我哥还差不多!”
易枭忙改口喊道:“博哥好!”
涂彦博的小眼睛转而眯成一条细缝,满心欢喜地应道:“嗯,这就对了嘛!”
“您这是在干嘛呢?”易枭好奇地问道。
“办公桌坏了,我修一修。”见易枭满脸的疑虑,涂彦博兀自补充道:“姐夫开这么大一家公司,那么多人要张嘴吃饭,真心不容易。我没什么文化,又拿着这么高的工资,别的不会,修修补补这样的活,能干我就自己干吧。”
见他要把桌子立起来,易枭帮忙扶了一把,卖乖道:“那我给您搭个手吧。”
“不用不用,你们大学生哪干得了这粗活!”涂彦博推辞道。
“瞧您说的,大学生就精贵啦?”易枭倔强地扶住垮塌的抽屉,接着道,“拿我当弟弟吧?来西程暂时还没学会什么技能,但给您打个下手总还吃得落的。”
一旁的金英洁赞许地端详着易枭,感慨道:“小易这后生是真好,有礼貌,头脑又活络。”转而有些失落,“唉,小易,你妈妈怎么培养出一个这么优秀的小歪呢!阿姨什么都不缺,就缺一个像你这样的儿子,真羡慕你妈妈呀!”
涂彦博在易枭的后脑勺扇了一瓢,打趣道:“小歪,还不快叫干妈!”
“只要英洁阿姨不嫌弃,那就认个干妈呗!”易枭把脸转向涂彦博,揣了一肚子坏水,发难道:“你让我叫妈,你又是我哥,好歹是不是也得叫个阿姨呀?”
涂彦博哈哈大笑,道:“你小子还挺能使坏啊!我叫英洁姐这么多年了,改口肯定不合适,你看你是继续叫我‘哥’呢?还是也改个口叫我‘叔’呢?”
易枭没料到被耍赖倒打一耙,有些尴尬,呢喃道:“还是叫哥吧,亲近!”
“别废话!快叫妈!”涂彦博作势又要在易枭的后脑勺扇上一瓢。
“干妈!”金英洁为人亲切和善,所以易枭并不抵触。就这样到西程没几天,工资还没赚到,易枭已多了一个师父和一个干妈。
“好!好!好!小易真乖!”金英洁很是开心,春风得意地应道。
涂彦博扶正修好的办公桌,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道:“你们娘俩先慢慢聊着,我该去仓库那边看一看了。”说完,便扬长而去了。
金英洁突然有些伤感,道:“哎呀,刚认了个儿子,这么快就要被外派到豫章去了。豫章工厂条件艰苦,要不阿姨帮你去和华总说说,就留在物资科算了!”
“不用,干妈!趁着年轻去历练一下挺好的。”易枭推辞道。
“也是,以你的才干,小小一个物资科是装不下的。”金英洁转身从柜子抽出一叠资料,交到易枭手里,道,“一会期货开盘,阿姨要盯铜价,就没时间了。这是合格供方名录和上周的材料入库单,我先教你统计物料供应合格率。”
在物资科学习了一个月,母子二人相处甚欢。金英洁倾囊相授,从供应商的接洽到采购订单再到原料入库,乃至铜价的走势判断,事无巨细,只要易枭愿意学,金英洁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到了在物资科轮岗结束的时候,易枭几乎产生了一种自己完全能够胜任物资采购所有工作任务的自信。
此外,在这段时间里,徐丰贤和涂彦博也经常会到物资科来找易枭,除了纯粹对新人的关爱之外,也偶尔让他代笔写一些建议性的文件。易枭有求必应,鏖战几夜,把肚子里不多的才学来回摆弄,用自己的真诚增进了与他们的革命友谊。
接下来的时间,易枭便被安排到营销中心继续学习,毕竟现代企业的治理,讲求以市场为导向,所以他深知此站才是重中之重。营销中心的丁和鸿,易枭早已有过接触,虽然不似金英洁那样热情似火,但她为人正直随和,没什么架子,混了没几天就熟络了,自然地喊上了“和鸿姐”。
丁和鸿的办公地点在二楼的营销中心,可能因为场地或工作性质的原因没有给她安排一个独立的办公环境,易枭就挨着她寻个位置,熟悉着营销中心的日常工作。营销中心下辖多个分公司和销售团队,丁和鸿虽然是营销中心主任,但她的主要职责是为各销售部门提供市场服务和销售支持,而非领导者的角色。
营销中心的工作极为繁琐,包括产品报价、厂价调整、标书制作、营销计划、结算开票、技术支持和售后服务等等。在易枭的认知中,这里的大部分工作应该都是女性员工更为擅长,事实上相关岗位大都也是由她们承担的。然而,在百花丛中却嵌着那么一抹不寻常的颜色,这个面容俊雅的男人叫韩成义,他的工作态度异乎寻常的严苛,深受华尚光的喜爱和信任,所以不久前升任了营销中心副主任。就在他升迁后不久,一位女同事就以工作压力太大为由,辞职了。
韩成义在西程名声赫赫,易枭早有耳闻,既然来到营销中心学习,就免不了与其接触,几个回合下来,就发觉这是一个非常婆妈的男人,对其避之不及。
这几年,西程扩张迅猛,而市场管理机制和人员编制都没有跟上步伐,所以后勤工作常常忙得不可开交,尤其是计划结算科更成了重灾区,丁和鸿就成了一块补丁,哪里忙就补哪里,扎在计划结算科也是常态。这段时间,易枭就成了丁和鸿的贴身护卫,丁在哪里他也就在哪里,力所能及地打点下手。
正巧这日,易枭又跟随着丁和鸿来到位于股份公司办公大楼的一楼东侧偏厅的计划结算科,学习之余帮点小忙。这是一个用大理石柜台和玻璃隔断栏出的办公室,类似于银行柜台,是出入股份公司的必经之地。
计划结算科里四张办公桌沿着柜台内侧一字排开,西首第一张是丁和鸿的位置,此刻是易枭坐着,正由她指导着在管理系统里开送货单。往里依次坐着三个女人,先是负责计划排单的朱立芳,中等身材,她比丁和鸿略小,业务精、资格老、嗓门大,在这个是非衙门中做事可谓是左右逢源;再是负责结算工作的是满恩青,身材娇小,比朱立芳小五六岁,长期的高负荷工作也练就了个业务娴熟、能言善辩;最后是负责开票的是丁洁,属于邻家女孩的类型,比易枭大一岁,穿着平底鞋还比他高出一些,性格腼腆,话不多。易枭口中含蜜地叫着其余几个女人“姐”,却唯独半开玩笑半欺负地叫她“小丁妹妹”,叫得多了,丁洁也只能在无奈中慢慢习惯了。几人忙里偷闲,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柜台外款款走来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梳一个光亮的大背头,大腹便便,雍容的脸上透着婉约的笑容,腋下夹了一个真皮手包,暴发户的风格,气派十足。
满恩青瞥见了,便对易枭开了涮:“小易,豫章老乡要来带你走了。”
朱立芳听了撩起脖子一看,换上一脸的谄媚:“老功,你回来啦!”
“每天老公老公的叫!”男人语气严厉,嘴角上却始终含着笑,“我就这么眼瞎吗?娶了你这样一个又凶又丑的女人啊!”
朱立芳继续调侃道:“你姓什么不好,姓个贾,叫来叫去也还是个假老公。”
男人转而调戏道:“要变真也容易啊,你尽一下老婆的义务,不就真了吗?”
满恩青搭道:“在豫章呆两年呆野了嘛,叫你们家领导晚上给你敲敲头!”
男人面露得意之色,晒起了幸福:“我常年在外辛苦赚钱,回了明州就给女儿烧饭,像我这样的好男人哪里去找,我老婆心疼我还来不及呢!”
满恩青满脸不屑:“莫讲了,什么时候回豫章啦,再不回去那边姘头该着急了。”白了男人一眼又道,“到时候把这小歪带去,反正早晚要去你们豫章的!”
一旁的丁洁也凑趣道:“对,赶紧把他带走,省得在这里欺负我。”
这样的颜色笑话,易枭这样的职场新人是不方便参与的,但从他们交谈内容,易枭已经可以确定此人应该就是豫章西程的营销部经理贾功威了。满恩青说完,贾功威的目光也扫视了过来,开始上下打量起这个未来的新同事。
易枭忙站起身,礼貌地向贾功威打了招呼:“贾经理,您好!”
贾满意地点头,问道:“你就是小易吧?华总和我提起过,要派你去豫章。”
易枭恭敬地寒暄道:“初出茅庐,以后还要向贾经理多学习啊!”
“我一个跑业务的,有什么好学的,还是跟她们多学学吧!”贾功威自嘲道。
“功威回来啦!”这时,华尚光背着双手,迈着四方步走进了大厅。
“嗯,华总,前天回来的。”贾功威躬身,亦步亦趋地跟着华尚光上楼去了。
一语未发的丁和鸿,看着俩人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处,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叹了一声,坐下继续指导易枭开送货单……
三个月的轮岗学习转眼接近尾声,距离正式外派到洪州仅剩两周。易枭患得患失地在营销中心混迹了一下午,临近下班的时候又回到了总裁办。
安弘轩把易枭喊去了人力资源部,和他确认了外派人员的相关待遇和工作生活环境,具体内容包括员工宿舍,由专人负责的保洁和晚餐,专车接送上下班等等,而最吸引人的还是每个月的驻外补贴,以及每月一周的探亲假。
等易枭再回到总裁办时,大伙儿都各忙各的出去了,只剩他一人独自坐在空空荡的办公室里。惆怅在他心里肆意地蔓延,不知不觉地竟出了神。
“兄弟,思考人生呢?”相民调侃着打破了沉寂,已像根电线杆般杵了许久。
“呀,被相经理抓现形了。”易枭换上一脸谄笑道,“领导,有什么指示?”
相民在易枭的办公桌上放了一个红色的手提袋,笑道:“兄弟,我要结婚了,十月二号,到时你可一定要来参加啊!”
“恭喜恭喜!新婚快乐,早生贵子!”易枭沾着喜气祝贺着新郎官,从手提袋里抽出请柬,确认道,“十月二号晚上,老板娘餐饮城是吧?好,我一定去!”
目送着满面春风的相民离开,易枭继续发呆。突然,陈榆桌上的电话响了,易枭见她不在,便帮着接了起来。
“小易在吗?”电话里传出了华尚光的声音。
“我是小易。华总,您找我?”
“你上来一下,把我的《一个象征》还有笔记本一起带上来。”
易枭领命上了楼,小心翼翼地敲门进了华尚光的办公室,把东西交到他的手里,心里却庆幸自己在忙碌的工作和生活中抽空在笔记本上摘抄了标题,同时在书上胡乱地做过一些标记。华尚光打开笔记本,翻看了几页,便把它放到了一边。
“下周一我要去豫章,你周末准备一下,和我一起出趟差。”
事出突然,但易枭还是一口应允道:“好,早上几点,从公司出发吗?”
“早上七点半,你和华副总、功威他们在公司汇合,然后再把我接上。”
“好,明白了。”
“这次带你去洪州,是为了让你提前适应洪州的工作环境。我只负责带你去,到了洪州我还有其他行程,所以到时候你得自己回来。”
“好的,那我这次去出差多久呢?”
“一个星期吧,十一放假回来,十一长假还是要让你回家来过的嘛。”
“行,那没什么事,华总,我就先出去了。”
华尚光嘱咐道:“另外,你到了那边要和同事们搞好关系,年轻人要谦虚一些,积极配合好何总、夏总的工作,具体有什么情况也可以直接向我汇报。”
易枭诺诺连声,天真地认为同事关系本就应该是和谐的,完全没有把华尚光的嘱咐放在心上,满脑子都是期待工作以来第一次出差的兴奋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