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聚餐后,新加坡保理公司那边不停地催促程园园提交条条顺的授信申请报告。Robert为了讨好保理公司那边,经常走进业务部门的办公区域,当面催促程园园。似乎有人故意制造出这种竞争的压迫感,而错误的事情往往就在这种手忙脚乱的情况下发生。
过了一个星期,我就听说猪肉佬的十个亿已经发放给了条条顺。这无疑在行内的各个环节都开了绿灯,否则一笔如此巨大的贷款从申请到发放不可能在短短的三个星期内完成。就在条条顺获得十个亿贷款的两天后,我行这边的五千万美元保理额度也批了下来。
签署完文件的当天,保理公司那边的人员还专门跑到我们分行来庆祝。分行已经很久没有批过贷款给新客户,因此为了这个零的突破,同事们还是表现得非常配合。大家的脸上充满着灿烂的笑容,分行突然像是过年一般。会议室那张长长的会议桌上摆满了咖啡、糕点和一个个精致的高脚玻璃杯。随着Robert“噗”一声打开他手中紧握的香槟,会议室更是一片哗然,气氛也一下子到达了顶点。
我在会议室的角落无奈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抿了一口咖啡,觉得特别难喝。
等香槟都分好了,Robert竟然还要发表感言,弄得像是他获了什么了不起的奖似的。在Robert十分享受地进行发言的时候,我发现程园园偷偷地看了我一眼。在她的眼里我似乎一直都在扮演坏人的角色。她一定是以为我阻止她给条条顺发放贷款是出于妒忌。然而,不管我是好人还是坏人,我似乎都无法改变正要发生的一切。
当天下班,我很早就离开了分行。我饿着肚子来到了老谭记。挫败感让我最近一直都提不起精神。我似乎出于一种惯性,在瘦子老谭平时看报纸的那张桌子坐了下来。长吁一口气后,我发现坐在自己正对面的正是瘦子老谭。他正瞪着大大的眼睛在看我。从老谭的表情我能看出他非常期待我的出现。
“大哥!你怎么才出现啊!”我连忙大喊。
“你怎么才出现啊?”瘦子老谭也问了一句。
我只是抱怨一下,并没有责备老谭的意思。估计老谭此刻的心情和我一样。毕竟我们都十分清楚,两个世界互通的契机根本没人能够随心掌控。
我顾不上正饿得咕噜作响的肚子,连忙跟老谭说:“发生了很多事情,但一直见不着你。我现在可是完全没有办法了。程园园已经成功为条条顺申请到保理额度了。”
“贷款发放了吗?”老谭着急地问道。
“还没有。不过,我相信条条顺很快就会提款的。老谭,我已经无法阻止它继续发展下去了。”我说。
“一定还有办法的。让我想想。”老谭皱起了眉头。
我将事情发展到现在的情况告诉老谭后,顿时觉得自己轻松了很多。我不知道为什么老谭对程园园的生死如此执着。坦白说,我也希望能够阻止这笔烂账的发生,从而挽救程园园的生命。但现在这件事情显然不是我的能力所能干预的。要是继续为这件自己无能为力的事纠缠下去,我害怕会忘记自己是为什么而活着的。于是,我决定放弃,过回自己以往那种正常的生活。
“老谭,人的生死是命中注定的。假如我们无法改变,也只能顺其自然。”我看老谭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低声劝道。
“不,一定还有办法的。”老谭情绪显得有点儿激动。
“算了吧,老谭。”我说。
没想到老谭的情绪突然失控,他生气地瞪着我,说道:“你怎么可以这么快就放弃?!我不允许你放弃!”
“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我无奈地说。
“洪贵,你给我听着。你绝对不能放弃。”老谭两手用力地压在了桌子上,“程园园要是死了,林祖儿也会死。”
“什么?老谭,你说林祖儿也会死?你什么意思?”我着急地问道。
“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但请你一定要相信我。程园园和林祖儿两个人的生死是连在一起的,所以你挽救程园园的生命,同时也是在挽救林祖儿的生命。”老谭说。
“老谭,请你告诉我,林祖儿······她是怎么死的?”我不安地问道。
“抱歉,这个我目前还不能告诉你。但请你相信我,在合适的时候我会将一切都告诉你。”老谭坦诚地说道。
程园园的生死也决定了林祖儿的生死。怎么会是这样?老谭跟平行世界这一边的程园园和林祖儿究竟是什么关系。他究竟是谁?又为什么非要救程园园不可?一下子出现太多的疑问了。我的心情很难平静下来。本来已经决定放弃的我,现在别无选择了,因为我绝不能让林祖儿死。
趁老谭还在苦苦思考着办法的时候,我连忙喊来伙计要了一份叉烧滑蛋饭。我一边吃,一边静静地等着老谭。目前的情况看来,唯一的希望就是老谭能想出什么办法了。
过了很久,老谭的眉头似乎开始舒展开了。他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说道:“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去跟踪房东。”
“房东?跟踪他干嘛?”我不解地问道。
“你别问那么多了。以后再跟你慢慢解释吧。你回去以后一定要盯着程园园的男朋友房东,他一定还有其他女人。”老谭说。
“老谭,这房东有其他女人跟程园园的死有什么关系呢?”我问。
“让程园园跟房东分手。”老谭说。
“这样的话程园园会不会自寻短见啊?不行,不行。你这方法逻辑有问题。”我连忙摇头否定道。
“紧紧是因为感情的不忠,估计还不至于让程园园自寻短见。但假如这一切叠加在一起的话······”老谭说。
我突然明白了过来。要是条条顺的贷款注定是烂账的话,届时房东一定会跟着房建国出逃国外。而到了那一刻,程园园也就知道自己被房东利用了。在两重打击之下,我实在很难想象程园园会有多么凄凉。也许她正是在那样的情况下选择了结生命。
“老谭,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但万一房东没有别的女人怎么办?”我追问道。
“请你相信我,他一定有。”老谭斩钉截铁地说道。
“好吧。不过,房东出入的地方可都是高档场所,我可消费不起。而且你上次给我的钱也已经用得七七八八了。”我说。
“钱的事情你不要担心。”老谭说完立刻喊来伙计,并低声吩咐了几句。
过了一会,伙计就将一个大大的行李箱放到了我们的桌子旁边。
“这里头的钱足够你去盯着房东了。”老谭指了指行李箱说道。
根据上次老谭给我的那一大袋钱的数量,我估计这行李箱里头应该有两三百万。
“这也太多了吧。”我看了看老谭。
“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了。所以,这些钱你留着应急用。事不宜迟,你早点回去做准备吧。”老谭说。
踏出老谭记大门之前,我回头看了看老谭。他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我。我对他点了点头。走出老谭记的一瞬间,我发现自己的心情和拖着的那个行李箱一样,都是沉甸甸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