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我们的对战,还没结束呢。”
这话一出,百战台内凝滞的空气瞬间被重新点燃。
容庚敛去了脸上所有的错愕与失态,墨色瞳仁里翻涌的惊涛尽数沉淀,只剩下对对手的绝对正视。
他活了千年,见过无数天骄,却从未见过如晏新安这般的人,太有意思了,如果不是大仇,他或许真能和这个人族少年做个忘年交。
他重新将手从袖兜里抽出,周身莹白的天人族光辉再度亮起,语气里没有了半分轻视,只剩实打实的郑重:“好。我倒要看看,你还藏着多少底牌。”
话音未落,容庚便先动了。
他深知这晏新安底牌层出不穷,不再给对方留任何蓄力的机会,抬手一拂。
天人九变第二变・星河落袖催动,整片虚空仿佛都被他拢入袖中,无尽星河化作万千道细碎而凌厉的刃光,铺天盖地朝着晏新安绞杀而来,封死了他所有闪避、卸力的路线,连脚下的玄石地面,都在这星河刃光下泛起了层层裂纹。
台外众人瞬间屏息,所有人都以为晏新安要么祭出神通硬接,要么只能狼狈闪避。可下一秒,让所有观战之人都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面对席卷而来的星河刃光,晏新安非但没有抬手格挡,反倒周身泛起一层淡金色的毫光,身形在毫光流转之间骤然收缩、凝实,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作了一块丈高的黝黑顽石。
石头纹理古朴,厚重敦实,牢牢扎根在百战台的地面上,连一丝气息都没外泄,和台内随处可见的残碑碎石别无二致。
“铛——铛铛铛——!”万千星河刃光结结实实地劈砍在顽石之上,火星四溅,金铁交鸣之声响彻整座百战台。
可任凭刃光如何绞杀,那顽石愣是纹丝不动,连一道白痕都没留下,星河之力撞在石上,尽数被卸入大地,消散于无形。
台外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轰然炸开了锅。
“什么情况?!人呢?怎么变成一块石头了?”
“是幻术?不对!这不是假的!那石头就是他!”
“怎么可能?!玄界哪有这种功法?顶多是化出法相分身,哪有人能把自己活生生变成块石头的?!”
高台上,虞帝原本敲击栏杆的手指骤然顿住,瞳孔微缩,死死盯着台内的那块顽石,眸中尽是麻木,这个少年带给他的惊讶实在是太多了!
一旁的石人王更是坐直了身子,石质的面庞上满是错愕——他石人族以肉身凝石为天赋,可就算是他,也做不到这般彻底化形、连神魂都藏进石头里的地步。
百战台内,容庚也眉头紧蹙。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顽石就是晏新安本身,不是幻术,不是分身,是实实在在的肉身化形。
晏新安这术法玄妙,远超他的预料,竟能让活物彻底化为死物,还能将肉身的防御力放大到极致,硬生生接下他的星河落袖。
“有点意思。”容庚低喝一声,双手结印,周身光辉再涨,“天人九变・第三变・日月同天!”
左手托日,右手揽月,炽烈的金乌神火与清寒的太阴幽荧在他掌心交汇,阴阳轮转,化作一道焚天煮海的日月火轮,朝着那块顽石轰然碾压而去。
他倒要看看,这块石头,能不能扛得住这能熔金化铁的日月神火。
可就在火轮即将撞上顽石的瞬间,那黝黑顽石忽然崩散开来,化作一缕清风,顺着火轮卷起的气浪骤然散开。
下一秒,清风在百丈之外凝实,淡金色毫光再闪,竟化作了一只翼展数丈的金翅大鹏鸟。
那鹏鸟铁爪钢喙,双翅一展,便有狂风呼啸,周身金光流转,只一声清唳,便撕裂长空,双翅一振,竟化作一道金色流光,以肉眼几乎捕捉不到的速度,朝着容庚后背疾冲而来!
天人族本就能沟通天地,速度在玄界更是数一数二,可此刻晏新安所化的大鹏鸟,速度竟比同境界的天人族天骄还要快上不少!
台外众人再次看傻了眼,惊呼声此起彼伏。
“又变了!这次变成大鹏鸟了?!”
“人怎么能变成飞禽?!这到底是什么妖法?”
“刚才是石头,现在是大鸟,他还有什么是变不出来的?!”
百族的长老们纷纷站起身,死死盯着对战画面,一个个面色凝重到了极致。
他们活了数百年,从未见过这般颠覆认知的神通,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幻术或者身法,而是彻底的质的变化,是对肉身、神魂、乃至生命形态的绝对掌控。
容庚听得身后风啸袭来,心头也是一凛。他没想到这变化之术竟如此玄妙,刚猛时可化顽石硬抗万法,灵动时可化鹏鸟瞬息千里。
他不敢怠慢,足尖一点,周身莹白光辉暴涨,竟也化作一只通体雪白的金瞳巨雕,双翅一展,迎着大鹏鸟直冲而去,尖啸一声,钢喙直啄鹏鸟的头颅。
天人九变,可借法则之力拟态,随心而动。
两鸟在空中轰然相撞,钢爪互搏,翎羽纷飞。
不过只一个照面,容庚所化的巨雕便落了下风,被大鹏鸟的铁爪狠狠撕开了翅膀,一声痛啸,身形瞬间倒射而出。
他不敢再缠斗,半空之中光辉一闪,重新化为人形,双手飞速结印,漫天太阴幽荧骤然落下,化作一片冰封寒潭,要将大鹏鸟冻在其中。
晏新安所化的大鹏鸟清唳一声,毫光再闪,竟在寒潭落下的瞬间,一头扎进了台内的碎石缝隙里,化作一尾银鳞锦鲤,顺着石缝里的灵气溪流摆尾游走,寒潭落下,只冻住了一片碎石,连锦鲤的鳞片都没碰到。
容庚见状,眸光一凝,周身光辉再转,化作一只长颈白羽的鱼鹰,双爪踏水,尖喙如箭,直朝着溪流里的锦鲤狠狠啄去。
可鱼鹰尖喙刚入水中,那尾锦鲤忽然身形一扭,毫光暴涨,竟化作了一条通体乌黑的玄铁游蛇,身形如电,顺着鱼鹰的尖喙缠绕而上,蛇信吞吐,毒牙闪着寒芒,直逼鱼鹰的眼瞳!
容庚所化的鱼鹰猝不及防,被游蛇缠上了脖颈,只能猛地振翅冲天,周身光辉炸开,强行化为人形,踉跄着后退数步,脖颈处已然留下了两道淡淡的血痕。
他站定身形,看着对面毫光流转、重新化为人形的晏新安,胸口微微起伏,墨色瞳仁里满是震惊,还有一丝按捺不住的难以置信。
他活了千年,浸淫天人九变无数岁月,自认对天地万物的化形之道早已登峰造极,可在晏新安这随心而动的变化之道面前,竟处处受制,步步落了下风。
台外早已彻底疯了。从最开始的惊愕、疑惑,到后来的呆滞、震撼,再到现在,所有人都闭了嘴,只死死盯着画面,连呼吸都忘了。
石头、大鹏、锦鲤、游蛇……短短数息之间,晏新安接连变化,每一次都天衣无缝,形神俱合,彻底颠覆了他们对功法、对神通、对武道的所有认知。
“我活了六百年,今天才算开了眼……原来还有这般神通。”
“这哪里是神通,这简直是神迹!玄界所有记载从未有过这般功法!”
“难怪他敢以八品修为挑战登天境,有这般本事,同阶之内,谁能是他的对手?”高台上的虞帝缓缓握紧了拳头,看着台内那个挺拔的少年身影,眸中翻涌着复杂的光芒。
“前辈,这七十二变神通,可还入得了眼?”晏新安笑了笑,周身淡金色的毫光缓缓流转,刚才一番变化斗法,他非但没有半分疲惫,气息反倒愈发圆融强盛。
容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所有的震惊,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无比凝实。他知道,再斗变化之术,他绝不是这门玄功的对手。
眼前这少年的变化之道,已经到了随心而动、万物皆化的极致,再斗下去,只会让他愈发难堪。
他抬眼看向晏新安,墨色瞳仁里只剩下了绝对的认真与决绝,周身莹白的天人族光辉,开始疯狂暴涨,连百战台的规则光幕,都在这股气息下泛起了层层涟漪。
“好一个七十二变!是我小瞧你了。”
话音落的刹那,容庚双手结印,声震四野:“第五变・蜉蝣沧海!”
“第六变・神魔辟易!”
“第七变・万古同天!”
三变同催!
莹白光辉瞬间照亮了整座百战台,容庚的身影仿佛跨越了万古时光,与整座百战台的天地彻底融为一体。
他便是天,他便是地,他便是这方空间里唯一的大道主宰。
过往千年的武道沉淀、厮杀经历、法则感悟,尽数凝聚于一身,一股足以让同阶修士神魂俱灭的恐怖威压,朝着晏新安轰然压下。
这一次,他不再试探,不再留手,拿出了自己在八品境界能催动的、最强的力量。
台外众人瞬间噤声,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隔着百战台光幕都能渗出来的恐怖威压,一个个面色惨白,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知道,真正的对决,现在才开始。
而面对这铺天盖地的威压,晏新安非但没有半分惧色,眼中的战意反倒燃到了极致。他大笑一声,周身淡金色毫光冲天而起,八九玄功催到了极致!
“前辈要战,那我便奉陪到底!”法天象地轰然催动,千丈身躯拔地而起,顶天立地,同时脑后金光暴涨,三头六臂应声而出,六臂齐动,禅定印、摩诃印、般若印、无畏印、降魔印、触地印,六印齐出,佛陀诵经之声响彻天地;
“你不是说用不出来了吗?”容庚差点眼珠子都要突出来,还能这么玩?
晏新安哈哈大笑,“在外面被封号了,自然是用不了了,但在这里,祂可管不着!”
“前辈,接我这一拳!”晏新安的万丈法相轰然出拳,厚重,霸道,八九玄功肉身成圣的极致伟力随着这一拳打出,天地震颤,百战台的规则光幕疯狂扭曲,整座大陆的玄石地面,寸寸崩裂,化为齑粉。
容庚眸光凝到极致,也轰然出拳,将三变同催的天人九变之力,尽数凝聚于这一拳之中。
“来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