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的恶趣味?”容庚一个字一个字的重复,虽然第一次听这么新奇的词,但是晏新安想表达的意思他还是能理解的。
“大概就是重复的将功法武技残缺的手段用的太过单调了,于是在这个黑白的调色盘里滴下了一滴肉眼难辨的彩色,即便有人发现了,也会别人下意识忽略!”
“常识,才是最会骗人的!”
“唉!”晏新安轻轻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这个没有意义的话题,“《天人化道诀》十二篇,前六篇功法,道基,固道、筑基、融法、合道,通神只需要将顺序调换一下就好了,同样的,后面的神通武技亦是如此,只要稍稍更改一下顺序便可。”
容庚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眉头微蹙,“我如何能相信你?要知道,你和我天人族可是有血仇!”
晏新安却是根本不在乎,他先前把那些完整功法交给各大势力的掌权者时,他们也根本不信。
晏新安本就没打算他说什么对方就信什么,他只是个人族,尤其是他是个和百族有血仇的人族。
“信与不信,晚辈言尽于此,至于真假前辈出去之后自会知晓,不必在此纠结!”
容庚见晏新安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眉头紧锁,但也没有追问,换了个问题问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他是天人,而晏新安是人族。
不对,就算他容庚是人族,对方手中握着如此逆天的秘密,不是应该安稳发育?为什么会想到把这些说出来。
这不符合他对于人族的了解!
晏新安干脆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像个泼皮无赖,竖起一根食指,向上指了指,说了两个字,“上限!”
容庚发现和眼前这个少年说话挺费劲的,话永远说不完。
“我的情况限制了我的上限,即便我拥有远超整个玄界现有的信息,可以超越你们几倍、几十倍甚至上百倍的发育速度,但是我的上限,比不过你们。”
晏新安盘腿坐在满地碎石上,随手拍掉了裤腿上的石屑,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没有半分遮掩,也没有半分不甘,只剩全然的坦然。
“说白了,我就是个开局揣着标准答案的人。玄界万族的功法哪里缺了、哪里错了,修行的路该往哪走,我提前知道答案,所以我能二十岁修到八品,能自创武技,能拿着完整功法跑出别人几百年都追不上的速度。”
他抬眼看向容庚,笑了笑,眼底里全是敞亮:“可答案是现成的,解题的本事是自己的。你们拿着印错页码、缺了题干、甚至顺序全乱的卷子,闭卷啃了几百年上千年,硬生生凭着自己的天赋、道心,摸到了满分的门槛,成了这玄界站在最顶端的人。这就是我比不了的地方。”
“之前我不甘心。真的不甘心。”晏新安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点自嘲,却没有半分颓丧,“最开始我总觉得,自己拿的是天选主角的模板,手握全本攻略,就该是这天地间最顶尖的人。
“可百战台这些场子打下来,我认了,也放下了。”
“大部分人是不如我的,但终究还是有我不如的。”
“石人王拿着残缺的功法,能把肉身修到极境不说,甚至我不出法天象地都要败在他手上;虞帝靠着缺斤少两的帝道心法,能把《人皇经》修得横贯古今;前辈你更不用说,拿着顺序全错的功法,从第一步起就走反了路,都能修成天下第一,逼得我把所有底牌都掏干净了,才勉强赢了半招。”
他摊了摊手,说得直白又坦荡:“这就是上限。我能靠着信息差,跑的比所有人都快,可真要往上拼大道感悟、拼道心沉淀、拼对武道的根骨天赋,我比不过你,比不过石人王,也比不过虞帝。就算给我再多年,我大概率也摸不到你现在站的这个高度。”
容庚站在原地,墨色的瞳仁微微颤动,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他活了千年,见惯了修士为了半页残卷争得头破血流,为了一句功法真意弑师灭族,手握能颠覆玄界的秘密,恨不得藏进骨头缝里,生怕被人学了去。
他从未想过,有人能把这般足以让万族疯狂的底牌,说得如此轻描淡写,甚至坦然承认自己的上限不如人。
“我捂着这些东西,确实能一辈子走在所有人前面,安安稳稳当我的人族第一人,甚至玄界第一人”晏新安的语气收了几分玩笑,多了几分沉凝,“可那又怎么样?天魔要来了,那东西不是我一个人拿着标准答案,就能扛得住的。玄界真塌了,我一个人再强,也挡不住灭世的浩劫。”
“你们不一样。你们本来就是这玄界里最能打的人,只是被错的路、缺的功法困住了,被这残缺的天道锁死了上限。我把正确的路告诉你们,把完整的东西拿出来,你们才能跳出来,才能摸到更高的境界,才能真正有本事,和那天魔掰一掰手腕。”
他说着,又仰头看了看百战台的穹顶,笑着嘟囔了一句:“说穿了,我就是个带了攻略的玩家,可这游戏的终局 BOSS,不是我一个人能单刷的。你们这些本来就该是版本天花板的大佬,总得先把功法修对,等级练满吧?”
“别觉得我是什么心怀天下的圣人,我可没那么高尚。”
晏新安依旧盘腿坐在碎石里,指尖捻起一粒碎石随手弹开,语气散漫,却字字说得清楚,没有半分虚头巴脑的遮掩,
他抬眼看向容庚,脸上的散漫收了几分,没有半分恳求的姿态,就是一场明码标价、两不相欠的交易:“我把玄界功法的底全掀给你们,让你们能跳出天道挖的坑,能修到更高的境界,能扛住后面的劫难。我只有一个条件,走之前把沈无忧带走,护在你们天人族,让她成长起来1”
这话一出,百战台内的风都仿佛静了几分。容庚眉峰微挑,显然没料到他费这么大功夫,揭开天人族万古困局的真相,最终的条件竟然只是这个。
“就为了一个女娃?”容庚沉声问道。
“就为了她。”晏新安坦然点头,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什么玄界存亡,什么万族生死,说穿了跟我没多大干系。我能做的都做了,该给的都给了,剩下的你们能不能扛过去,全看你们自己。”
“我和你有天骄秘境的血仇,你就这么信我?”容庚看着他,辨不清情绪,“你就不怕我接了你的好处,转头就放任百族动她,甚至借着她,回头找你了结这段恩怨?更何况,这女娃子上可有我天人族的一条命!”
晏新安闻言笑了,撑着地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语气里带着些讥诮,“前辈,试探对于我来说没有意义,玄界我不知道的秘密并不多。”
他抬眼看向容庚,一字一句说得透亮,没有半分绕弯:“一个邪脉天人,沈无忧帮你们天人族拔了这根拔不掉、留着疼的毒刺,省了你们多少难办的事。这笔账,前辈心里比我清楚,总不至于拿这个,跟一个小辈算死仇。”
听到晏新安说道邪脉天人,容庚目光一凝,他连这个都知道?
晏新安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再说了,无忧的天赋,前辈应该也听过,七品修为就能引动百战台,再加上今日的表现,前辈应该也知道不是吹嘘出来的。”
“天人族立族万年,强了太久,也安逸了太久。族里的后辈天骄,顺风顺水惯了,靠着血脉就能压过百族同代,少了点真正死战搏杀的锐气。把她放在天人族护着,既能给你们的后辈当个实打实的磨刀石,磨磨他们的性子,也能让他们看看,抛开血脉光环,真正的同阶天骄,该是什么样子。对天人族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他往前站了半步,迎着容庚的目光,坦荡得没有半分闪躲:“更何况,我给你的,是天人族万古都没解开的功法死局,是能让你、让整个天人族跳出天道禁锢的生路。换你护一个能帮你们除心腹大患、还能给族里当磨刀石的女娃,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你稳赚不亏。”
“前辈活了千年,是执掌一族兴衰的族长,拎得清轻重,算得明白利弊。所以我信你,信你不会为了旧怨,丢了这天大的机缘,更不会拿一族的前路,赌这点蝇营狗苟的小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