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临决定回归正常生活以后，每天都坚持准时到文工团上班。

　　工作中也是服从安排，曾大诚交代的活儿一丝不苟，其他人找他帮帮忙搭搭手什么的也都不推辞。一段时间下来，倒是把团里一些以往对他颇有意见的人情绪也理顺了。

　　唯独李东，甘临没鸟他。这小子阴着呢，有一天偷偷摸摸找甘临，漫无边际地吹了一阵牛，竟然提出让甘临跟着他干。

　　其声称，黄厂长最近要扶正，到时候他这个厂长亲戚也会在团里扶正。甘临没耐烦听他忽悠，找了个借口就走了。

　　只把李东气得在后面赌咒发誓。

　　厂里汇报表演最终搞得很成功。特别是王玲玲的独唱惊艳四座。她没有唱那天试音的《情缘咖啡厅》，而是另外唱了一首池子君的《剪离愁》。

　　这首歌才是池子君那张专辑里面的主打歌，词曲皆化用夏国古诗词，既足够典雅，又有足够传唱度，加上王玲玲演唱技术有了明显提高，一首歌下来博得了五六次掌声。

　　据说演唱会结束后，厂里接待领导的宴会，还专门把王玲玲请去了。

　　此宴后，也不知道遇到了什么好事，王玲玲心情连续多日都是大好。有一天还专门找着甘临，想要请吃饭来感谢他。甘临当时赶着去接父母，就谢绝了。

　　甘临的父母从天京赶来了。

　　原因之一是那一天甘临失踪，岳父母给他父母打了电话。另一个重要原因是，徐砺的高考成绩出来了。

　　徐砺是理科生。理科考7科，语文120、数学120、外语100、政治100、物理100、化学100、生物70，总分710分，徐砺得了699分。只分别在语文、政治两科稍微丢了几分。轻而易举地成为了夏历1984年的奥省高考状元，也毫无悬念地考入了天京大学经济管理学院。

　　这当然是徐家的大喜事。甘临父母一直与其岳父母关系不错，当然说什么也要过来祝贺一下。

　　老两口向单位请了一个月的探亲假，大包小件、辗转腾挪来到洋城。也幸好舅舅舅妈的屋子还是空着的，不然就甘临那间房，住下他们二老还够呛。

　　一个星期六中午，徐家把升学宴办在了城东的得意楼。徐直军两口子本来就薄有积蓄，自从徐悠去世以后，家里就没办过酒宴。这次下了血本，办了四十桌酒，把亲戚朋友、徐砺的老师全部请来。

　　甘临这个当姐夫的，除了翻箱捣柜整了个六百块钱的大红包以外。整个酒席的预订、酒水的操办、来宾的应酬，也都忙前忙后地从头帮到尾。

　　这场酒宴，几个片段给甘临留下了印象。

　　酒宴即将开始之际，洋城市教育局副局长携二中校领导一起不请自来，并且教育局和学校都奉上了挺厚的红包。

　　酒宴至一半，甘临喝吐了，徐砺偷偷溜出来，给他拍了好一会儿的背。并且整场酒宴中，原本很傲娇的小姨子，都一直笑眯眯的。

　　还有就是甘临跑去上厕所，发现岳父徐直军躲在厕所里哭个不停。老丈人嘴里嘟囔着，念叨着，反复说悠悠还在就好了，悠悠还在就好了。

　　还有就是甘临爸甘国华，他可真是海量，两瓶56度的白酒顿顿顿灌下去一点问题没有，还能玩走直线加小跳步。

　　次日，甘临睡到下午两点钟才起床。接下来日子里，上班，带父母逛了逛洋城，送他们二老登上返回返回天京的绿皮车。二老已经同岳父母说定了，到时徐砺到天京读书，就住在甘家。

　　这一天早上，甘临带汤圆去人民医院做完眼睛检查，把汤圆送岳父岳母那里，便用路边小店的公共电话向曾大诚告了假。

　　甘临手上已经没钱了，离发工资还有两三个星期，必须得找点活干。

　　背着吉他，来到一处音乐茶座。

　　音乐茶座在洋城，历史非常悠久。早在一百多年前，就有不少茶楼老板，请一些走街串巷的盲女到茶楼唱奥剧，以此招徕顾客。

　　到三四十年代，黑胶唱片发明以后，还出现了专门播放盎撒联邦、条顿-高卢联盟流行音乐的音乐茶室。有的比较财大气粗的，甚至开始请一些爵士乐队定点驻唱。

　　后来音乐茶座便随着私营经济的整体退出而销声匿迹。这几年，政策放开，为了服务参加奥交会的外宾，重新设立了音乐茶座。

　　最出名的要数黑天鹅宾馆、东洲宾馆、夏南宾馆三大五星级宾馆的音乐厅。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公家举办，私人承包的音乐茶座。

　　甘临找上门的这家“心愿”音乐茶座，算是私人承包的茶座中比较不错的。

　　找到一个服务员，说明来意，就被带进了经理办公室。

　　茶座经理是一个姓张的中年男人，身量相当高，鼻梁有些勾。

　　待甘临做完自我介绍后，检查了甘临的工作证，沉吟道：“第一棉纺厂文工团我倒是听过。在洋城几个厂办文工团里，也算出挑。也罢，我这里长期是需要乐手的，可以用你。”

　　“我们这里的表演是按场计算，吉他手是两块钱一场，一天可以演六场。如果有客人打赏，我不抽成。但是有条件，一个是你在单位的工作，要配合我这里的工作，我有事找，你请假也好怎么都好，必须得来。一个是不能乱搞男女关系，来这里听歌的有外宾，也有港湾同胞，还有本地的，比较杂，不能在我这里闹出事情。”

　　甘临对张经理的话没有意见。两块一场的价钱，可比厂里工资高多了，简直有些喜出望外。

　　两人交流了一会儿。张经理就让甘临去做准备，稍后即上场表演。

　　甘临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有些迟疑：“张经理……我想预支50块钱薪水。”

　　张经理诧异地看了眼甘临，想了想，居然同意了。只是让甘临写了个借款条。都是有单位的人，他也不怕找不着庙。

　　跟着服务员到了后台演出人员的准备间。

　　房间里几个乐手正在为下一场演出做沟通。

　　乐手们似乎已习惯临时有人加入的情况。其中一个戴着蛤蟆镜的鼓手像是个组织者。

　　鼓手叫李莫西，随意地与甘临握了手，便从化妆台上抽出几张乐谱递给甘临：“咱们这里呢，都是临时搭伙的班子。我在这儿干的时间长些，但也才大半年时间。既然你来这里走穴，想必也是有两把刷子的。其他事情没什么说的，马上熟悉一下谱子，等一下就一起上台。到时候跟着我的鼓点弹就是了。”

　　甘临接过来看，是几首传唱度很高的港湾歌曲。谱子是手写油印的，字迹比较潦草，但谱子写得很全。

　　吉他手、鼓手、贝斯、键盘、小提琴等乐手该演奏的部分，都很清楚。尽快熟悉谱子的话，跟着鼓点弹起来着实不难。

　　约莫过了十几分钟，歌手也进来了。是个穿着红色晚礼服，肩膀垫得有些宽，画着浓妆，有点小龅牙的女人。

　　其他几个乐手和女人似乎挺熟悉，都笑着打了招呼。他们叫她阿may姐，甘临也跟着这么叫。

　　阿may姐比较热情，主动给甘临提示了一些在茶座演出的注意事项。包括客人敬酒该不该喝，接到打赏乐队众人怎么分等等，都挺有用的。

　　音乐茶座的大厅非常宽敞。大厅顶部出来红蓝黄绿旋转射灯以外，还有红黄蓝三色相间的线灯环绕。

　　舞台是最宽处8米，最窄处4米的梯形舞台。

　　舞台下面，就是观众区，大概布了七八十张圆桌。每桌标配八张沙发椅。圆桌上，摆有瓜子，水果和茶水，这是免费提供的。

　　观众区再过去一些，是一个波浪型的吧台。观众可以在此买酒水。

　　阿may姐是一个相当不错的女中音。唱歌的路数很明显模仿港湾群岛新进的当红女歌手冷芳的歌。从音色的辨识度，到吐字的饱满度，到情感的爆发力和张力，都与冷芳相差无几，甚至可以以假乱真，台风也有几分冷芳的沉稳大气。

　　在闪烁霓虹灯的照耀下，原本看起来有点土气的妆容，也凭添了不少魅力。每唱一首，都往往获得多次掌声。

　　一个老外甚至上台送了束花，花里夹着两张大面额的盎币。

　　本场结束后，应观众要求，阿may姐又带着乐队返场，追加表演了一场。

　　甘临急需挣钱，给阿may姐伴奏完，又陆续参加了两台演出。到晚上11点，音乐茶座关张，甘临把分到的打赏数了数，竟然有三四十块之多！

　　这一下甘临手也不酸了，口也不干了，回家一口气上五楼丝毫不费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