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赛录制完毕，将分别在下周一、四、周日晚上播放。

　　在等候比赛播放的期间，甘临又把参加决赛的歌写了出来，花了一天时间教唱。大体上了正轨后，甘临就把后续的活儿又交给祁少宝，自己则溜回了家。

　　自从彩排当晚跑去寻了谷传芳，见老师的念头，就像野草一样迅速生长，让甘临坐也不宁、站也不宁、睡也不宁。谷传芳在甘临心中的地位比起亲生母亲也不逊色，多年未见之下，很想知道老师怎么样了。

　　关键是，老师怎么看他这个学生。上次没有听从老师召唤返回神州歌舞团，老师有没有失望？有没有难过？

　　这个周日一早，甘临下定决心，商场大包小包买了许多东西，叫了辆面的装起来。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来到国家音乐学院家属楼。

　　谷传芳没有住神州歌舞团分配的房子，而是随其丈夫国家音乐学院声乐系教授张岱远居住在学院里。张岱远其实也是甘临的老师，以前甘临在国家音乐学院读书的时候没少受他关照。

　　与面的师傅一起把东西搬下来，甘临望着3单元3楼1号的窗户，又纠结了好一会儿。

　　人都到楼下了，反而心虚起来。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突然就风吹云散，消失了一大半。

　　在楼下围着花台转悠了又转悠。不停有住户来来往往，都拿着陌生又奇怪的视线看他。甘临心里更是臊得慌，感觉自己好像不是去探望老师，而是准备去老师家偷东西的贼一样。

　　怕毛啊！了不起打几下手而已！甘临咬咬牙，大包小包提上3楼，走到老师家门口。深呼吸几次，举起手准备敲门。

　　这时楼上一个大妈下来，看着甘临，笑问：“小伙子，你是学院的学生？来找老张的？”

　　大妈的声音有些大，甘临被吓得心头突突，恨不得把她的嘴给捂住。只能点点头，哈哈一笑。

　　待大妈下去后，甘临仅存的勇气也散得没了踪影。

　　在楼梯上坐了好长时间，甘临脑袋木木的，站起来，把礼物放门口摆好，然后一脚踹在了老师大门上。接着连滚带爬地跑下楼，一口气逃出了学院。

　　……

　　春华、郭英都在谷传芳家做客。

　　三个女人在客厅看电视，张岱远在厨房做饭。

　　郭英又一次站起来，藏身窗帘边，小心翼翼往下面望：“你们说甘临这小子还要在下面转悠多久才肯上来？他已经转了半个小时了吧？”

　　转头看向谷传芳：“阿芳，瞧你们家教养多严，小孩都怕得不敢上来了。”

　　春华削好苹果递给谷传芳一瓣，又过去递给郭英一半，也凑窗前看，笑道：“我看他是心虚。你们还记得不，有一年芳姐带他到家里过年，那时他才多大？九岁吧？信誓旦旦地说，长大后要接芳姐的班，要帮芳姐写好多好多歌。现在都二十好几了，还没兑到现。”

　　“我觉得他在复赛的表现还成！”郭英语气幸灾乐祸：“这次阿芳师徒双双大出风头，我们队老关虽然也很风光，可他上哪里找一个这么给他挣排面的徒弟去？你是没见着，老关酸得牙齿都快掉了。”

　　“咦？”郭英眼睛余光瞥见甘临提东西上楼了：“来了来了，他上楼了。”又问谷传芳：“阿芳，你不把门打开？”

　　谷传芳用手绢擦了擦嘴，斜了眼郭英，拿起毛线继续打着：“我给了他钥匙的，不知道自己开门？”

　　郭英见她一副口是心非的样子，噗呲一笑：“是嘛是嘛，老师当然要端着点。平稳气场，平稳气场。”

　　等了好久，没看到开门的动静，没听到敲门的声音。郭英有点奇了，就跑到猫眼处观察，看了一会儿，又跑回客厅，乐不可支地说：“你们去看看！那傻小子在楼梯里坐着思考人生了！”

　　春华跑去看了一眼，回来也是乐得不行：“呵呵，我说芳姐，要不我还是去把门打开吧！不然那孩子不知道多久才敢进来。就这么坐地上，傻狗似的，怪可怜的。”

　　“谁都别动，等他自己开门。”谷传芳不为所动，继续打毛线。

　　过了一会儿，什么都不知道的张岱远从厨房里走出来，打客厅冰箱里取出两枚番茄。

　　突然门“哐当”一响，吓得张岱远差点番茄掉地上。

　　以为是邻居小孩子捣乱，张岱远气冲冲开了门，一边嚷嚷：“谁家小孩子这么乱来……”

　　才发现门外空无一人，只有许多包礼品。

　　张岱远一头雾水，回望客厅：“老谷你来看看，外面好多礼物，谁掉在我们门口了？这是怎么回事？”

　　郭英和春华对视，笑得趴在沙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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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祖国汇报——庆祝天夏共和国建国35周年全国职工歌咏比赛”，经过前期初赛的酝酿，越来越炙手可热。除了民间的自发收看，参赛的各个系统以及一些重要的音乐院校也都在组织集体收看，看比赛、谈比赛在相当范围内已是蔚然成风。

　　第四组、第五组复赛播出后，掀起了复赛播放以来的两波高潮。除了激发人们的爱国热情，还派生出一些有趣的热议。比如，谷传芳与关天德谁更能执天夏词曲牛耳。比如，天京队的春华与晋西队的郭英谁才是天夏第一女歌手。比如，神州歌舞团与前进歌舞团到底有哪些歌手、加入了哪支队伍？等等。

　　职工日报、文艺日报、大众音乐等重量级刊物也都不约而同地纷纷发表评论员和专栏文章，从不同角度给予解析。

　　特别是一则统计数字刊发到周五的文艺日报上面，震惊了许多人：包括初赛在内到第五轮比赛结束，分别有15支队伍演唱了谷传芳60年代的作品、17支队伍演唱了关天德的旧作。再加上谷、关二老还分别指导了一支队伍，等于说这次全国职工歌咏比赛，几乎成了两人作品的展示赛。

　　为此，就出现了三种不同的声音：一种声音，各种夸赞两老歌坛巨擎、艺术长青树。一种声音，忧虑起两老之后，是否会后继无人。还有一种声音，则谈起了主旋律音乐以外，国内作品在通俗音乐市场的极度弱势地位，这种声音由于不符合当前氛围，显得隐晦和弱小。

　　快到第六组复赛播放的时间，甘临见奥省队排练辛苦，就放了他们半天假，并约了十来个骨干到自己家四合院看电视。

　　徐砺已经连续几天没有同甘临说话，下午要到饭点的时候，对甘爸、甘妈说要回学校上自习。她素来独立，也没人质疑周日有什么自习可上，只是叮嘱她路上注意安全。

　　徐砺“哦”了一声，背着单肩包便回了天京大学。

　　先是到了宿舍，室友们都在嘻嘻哈哈，见这位很少到寝室的小女孩来了，一个个都像看到洋娃娃一样把她稀罕得不得了。

　　徐砺嫌她们太闹腾，又找机会离开了宿舍。在校园里漫步了好一会儿，看着天边隐隐一勾弯月，莫名其妙地又想起了徐悠。

　　如果姐姐仍然活着的话，自己在甘临家住着会更加自在吧？

　　走着走着就到了一栋三层高的椭圆形建筑外，被里面传来的歌声吸引，不觉跟着人进了一个阶梯教室。

　　阶梯教室讲台上，左、中、右三台21寸的大彩电。座位上几乎坐满了人，徐砺鬼使神差跟在一个人后头，在左边角落找了个空位坐着。

　　电视里面播放的正是全国职工歌咏比赛复赛第六组的比赛。

　　刚刚放完第三首歌，第一机械工业部歌咏队于奎的独唱节目《万里山河焕春晖》。于奎是唱京剧出身，气息、咬字的功夫极厉害，一首歌唱得汪洋恣肆，令到一贯对主旋律歌曲不太感兴趣的徐砺也颇为佩服。

　　主持人上来夸了一通，接着说道：“亲爱的朋友们，未来属于青年，希望寄予青年。迈入向着五个现代化进军的八十年代，我们的新一辈青年朋友们应该以怎样的思想情怀、怎样的精神状态、交出一份怎样的奋斗答卷，值得我们每一个人为之思考。现在有请下一支队伍，奥省歌咏队为我们带来歌曲《年轻的朋友来相会》。”

　　奥省歌咏队盛装登场，电视上报出字幕：《年轻的朋友来相会》，作词甘临，作曲甘临。

　　电视里主持人说话的同时，徐砺旁边一位音乐系女老师跟一旁的同学小声说道：“这个甘临是谷传芳的得意弟子，六岁就会写歌。最近也写了几首好歌。但是他的创作风格，似乎更贴近港湾流行乐一些，比如《甜蜜蜜》之类，时髦得很。你们注意听，看看他在处理主旋律歌曲时，是怎么做的。”

　　说着，女老师把便携式录音机打开。

　　电视里欢快的乐声响起。

　　歌咏队合唱起来：

　　“年轻的朋友们，

　　今天来相会。

　　荡起小船儿，

　　暖风轻轻吹。

　　花儿香鸟儿鸣，

　　春光惹人醉，

　　欢歌笑语绕着彩云飞！

　　啊亲爱的朋友们，

　　美妙的春光属于谁？

　　属于我属于你，

　　属于我们八十年代的新一辈！”

　　“这歌怎么听得有些上头啊？”有人小声嘀咕。

　　“有点南洲音乐的味道，还带有花腰族传统音乐的印记，所以整体听起来很欢快，让你想要跳一跳……”女老师一面认真听，解释道。

　　“再过二十年我们重相会，

　　伟大的祖国，

　　该有多么美！

　　天也新地也新，

　　春光更明媚，

　　城市乡村处处增光辉！

　　啊亲爱的朋友们！

　　创造的奇迹要靠谁？

　　要靠我要靠你，

　　要靠我们八十年代的新一辈！”

　　歌曲播放中，又有人点赞：“有意思！最近港湾音乐情啊、爱啊、苦啊、愁啊，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都不如这首歌得劲儿！”

　　“嘘！”两三个已经听进去的同学齐齐止住他的发言。

　　“但愿到那时我们再相会，

　　举杯赞英雄，

　　光荣属于谁？

　　为祖国为五化，

　　流过多少汗，

　　回首往事心中可有愧？

　　啊亲爱的朋友们，

　　愿我们自豪的举起杯，

　　挺胸膛笑扬眉，

　　光荣属于八十年代的新一辈！

　　光荣属于八十年代的新一辈！

　　光荣属于八十年代的新一辈！”

　　一首歌又短促、又欢快，全部播完也才两分多钟。却在现场引起强烈反响！

　　尽管天京大学各种文艺活动非常活跃，爱迪斯科的有，玩摇滚的有，喜欢港湾歌曲的也有，喜欢吟诗作对的也有……但是听到《年轻的朋友来相会》这样一首主旋律歌曲，现场不受感染的却非常罕有。

　　毕竟大家都是国内最高学府之一的师生，本来就是时代的娇子，是来自全国各地的“别人家的孩子”。除了少数读书的目的就是为了出国的人以外，多数无不抱着肩负天下兴亡的气劲儿。许多人喇叭裤、泡面头的不羁外表下，有的是火山一样的热血与激情。大家从精神气质和理想追求上，与这首歌共鸣，那是很自然而然的事情。

　　《年轻的朋友来相会》带来的议论一直延续到接下来好几首歌。

　　先前点评的女老师显然异常兴奋，不停与周围学生交流：“这是一首典型的谷传芳式的歌曲！采用了顶拍起奏的方式，大量使用了前八后十六、八分音符、十六分音符三种节奏型，节奏规整得不得了。甘临简直得了谷传芳的真传，出手就是大家气象！”

　　说着又开始向身边学生提问，从曲式结构到歌词意向。问着问着，居然问到了徐砺头上：“这位同学，你是我们音乐系的吧？你来说说感想？”

　　徐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