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房内人声鼎沸，吸引了越来越多路过的师生围拢过来。

　　身处黑压压一片人群中，甘临只身一人，显得如此单薄。

　　闵宁子哭着哀求霍利，此时形势能够为甘临解围的也只有他了。霍利握着闵宁子的手，享受了一会儿柔若无骨的指瓣，内心充满愉悦。

　　他举起手来，止住愤怒的学生们，大度地对甘临说：“甘，我知道你是不会道歉的。对你们这种所谓‘体制内’的人来说，道歉就意味着被追究责任，而这个后果往往太残酷。你走吧，我也不想你受到伤害！但是你要记住我说的话，即使你没有摇滚精神，也要保持起码的良知！”

　　霍利的大度，又是引来一阵掌声。这次包括闵宁子也感动得鼓掌。

　　然而，甘临依旧站在原地，不动。

　　然后出乎众人意料，他也拍起了掌：“精彩！太精彩了！如果不是我，换成其他人，或者真的被你摇滚、而且精神了。”

　　“甘临同志，算了吧！”闵宁子觉得甘临死不认输的样子太难看了，扭住甘临的手：“快走吧，趁出事之前。

　　甘临拨开闵宁子，穿过众人，走到录像机前，对霍利说道：“最后还有二十秒，不介意的话，把它放完吧。”按下了播放键。

　　电视里，一排主创的字幕迅速出完。

　　捷森再度出现，举着一张与甘临在庄园的合照，真诚地说道：“这张单曲的形成，要特别感谢我的朋友，也是这首歌的词曲作者，天夏杰出的词曲家——甘临。”

　　说到这里，捷森换成了夏语：“阿临，今年秋天我就有空，到时你要带我在天京玩啊！”

　　画面定格。

　　捷森举着的合照十分清晰，上面那个笑得灿烂的，正是甘临！

　　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为什么《we are the world》的词曲会是甘临？

　　他不是主旋律词曲人吗？

　　什么时候国内的词曲人竟然能够与当今流行音乐第一人捷森呼朋论友了？

　　安静！

　　寂静！

　　震静！

　　先前为着国际友人的国际精神感动不已，为着国内音乐人狭隘自私、死不认错而羞愧反思，为着成为世界公民而跃跃欲试、甚至暗中立志的学生们哑巴了，只感到世界翻转荒谬莫过于此。

　　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当《we are the world》为甘临所作，霍利以这首歌为论据，引申开来说的一大气高大上的东西统统都站不住脚了！不但站不住脚，反而更显滑稽可笑！

　　霍利一伙深为震惊之余，见势极快，灰溜溜就收拾东西走人了。

　　吴倩依旧不离不弃地紧紧跟着，而闵宁子已是没有精力再管宿舍的老三！想到刚才自己竟然有那么一瞬间也为霍利心动起来，闵宁子脸变得通红。愣愣看着甘临，嘴巴张开又闭上，不知道该说什么。

　　甘临想了想，跳到讲台上，看着一众学生：“你们应该感到羞愧！不是因为你们试图用众怒来压服一个无辜的人，而是你们丧失了自信！”

　　“你们，是从天夏17亿人民中挑选出来的菁英。而霍利，我敢保证，以他的真实水平，连盎撒排名前一百的大学都进不到！你们一群人，就能被一个无论是智力，还是知识水平连你们十分之一都未必赶得上的人煽动！你们是怎么了？”

　　……

　　天京大学校长朴新程听说学生在电视房闹事，赶紧带着办公室主任和保卫处的人赶过来。

　　进到电视房，才发现这里人虽然多达上百，但是安安静静，秩序井然。

　　全场只剩下一个站在讲台上的年轻人在说话。

　　朴新程止住保卫处的人，悄然走近，听了起来。

　　……

　　甘临指着电视：“你们自以为精神自由，实际上你们早已迷信而不自知。你们从电视，从录音机，从一切大众媒体，乃至从一切信息载体包括文娱产品产品，从这些里面得到的信息，就是盎撒先进，我们落后！”

　　“的确，我们都得承认，现在盎撒已有霸主之姿，气吞寰宇，即使比我们先进得多的条高、罗斯，面对它也都相形见绌。《神宗本纪》里面写的‘天下仕者皆欲立于帝之朝，耕者皆欲耕于帝之野’的盛况，几乎在盎撒重现！”

　　“各个国家的菁英，包括你们，一半以上的人都想着去盎撒发展。各个种族的妇女，崩管他盎撒佬是白是黑，只要勾勾手指，相当多的人都会扑过去。都希望在盎撒，改变自己的生活，实现自己的梦想。”

　　甘临的话像一根根指头，戳着现场师生的心。

　　有的感到了与之前截然不同的羞耻感。

　　有的却感觉很是委屈：

　　甘临说得不错，现在天夏与盎撒之间的差距太大，大到天夏根本连盎撒的背影都看不到。天京大学设这么多专业，许多还是面向科学前沿的专业，但毕业后能够做什么？

　　以天夏现在的产业结构，根本不可能给这么多学生提供优渥的岗位。甚至不用说优渥的岗位，连基础的条件都极为欠缺！没有岗位提供，没有基础条件，不往盎撒走，只消在社会上耽搁两年，在学校里学的东西就派不上什么作用了，这天夏首席大学也就等于白读了！

　　甘临仿佛也明白这种委屈的心理，继续说道：“我说这些，不是劝你们不要出国，不要去盎撒。我只是请求你们，保持最起码的清醒与客观，不要看到有块盎撒牌子立在那里，就先入为主！”

　　“比如，以流行音乐而论，我们的确离盎撒还差得远，我们根本就没有形成产业化的东西。但这是不是说我们内地音乐人一切都不如人呢？恐怕不见得！”

　　甘临右手拇指指了自己鼻子，昂头显得骄傲极了：“至少我就不比别人差！我有这个自信！”

　　下面学生中有几个女生听到，忍不住噗呲笑出声，也随着这笑声，现场气氛缓和了许多。

　　甘临说：“推而广之，我们天夏在各个领域，也一定有我们的优势，而我们最大的优势就是人！大家去基层到处走走吧，不管是在农村，还是在工矿，到处都有埋头苦干的人、到处都有拼命硬干的人、到处都有为民请命的人、到处都有舍身求法的人，他们是天夏的脊梁！”

　　甘临扬起右手：“17亿受过教育、勤劳智慧、沐浴着光荣传统成长起来的人民，加上1500多万平方公里广袤无垠的土地，数不清的山泽矿藏，几千年绵延不绝的历史文脉，浑一寰宇的尚武精神，你们去翻翻蓝星地图、去转转蓝星仪！这样的国家，这样的人民，你们去看看有几个！”

　　这时，甘临的语调稍微放缓了些：“是，前朝以来我们是落后了。但过去35年，我们已经完成了世界上最彻底的土地改革，完成了世界上最大规模的工业化，完成了世界上最普惠的教育、医疗、社会保障体系建设，打完了必须要打的所有战争！”

　　“可以说，天夏发展这壶水，过去35年已经烧开到了99度，再有一度，它就必将沸腾！”

　　甘临的话说服力很强，这都是大家都知道，却很少有人归纳在一起来说的。特别是99度的比喻令人耳目一新，在场所有人听得都极为振奋，连朴新程听了都暗暗点头。

　　甘临又说：“我绝对深信，天夏前途无限光明，我们正站在恢弘事业的起跑线上。但是这条起跑线，与以往不同，它将不再要求我们去流血牺牲，也不再要求我们齐步开跑，而会鼓励我们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我们每一个人所需要做的，就是关心自己的生活，致力自己的梦想，经营自己的家庭，去寻求现实能够给予你作为一个人的尊严和快乐！”

　　甘临的这一论引起下面哗然！都以为甘临会号召大家一起为国家出力，没想到他居然转到了个人头上。这就与一般强调集体、强调国家的切口显得迥然不同了。

　　甘临说：“我相信你们中一定有人听过我的事情。港湾的范报王给我60万夏元的签字费，从六叔给我开2万8一个月的工资。我也不瞒你们，年前我去盎撒，捷森正在创办的公司——它将成为市值超过百亿盎币的世界第六唱片公司，邀请我加入。捷森一方许诺，只要我同意，入籍的事情帮我办妥，而且能够成为公司的元老。”

　　下面再次议论纷纷，闵宁子等女同学已忍不住异彩连连。实际上对在场学生而言，出国留学的终极目标，都未必能达到甘临拒绝的这些条件。

　　忍不住就有男声扯着嗓子问：“你为什么不答应？你傻啊？”引得屋内一阵笑声。

　　甘临也笑笑：“我当然不答应。我的直觉告诉我，如果未来我不把根基扎在国内，我错过的不仅仅是与祖国共同成长进步的一个时期，我错过的将是人类历史上从未有过的、波澜壮阔的一个时代！这是一个属于勇敢者、奋进者的时代，它本身就将是我们国家赋予我们的最大的机遇!”

　　甘临声音越来越坚定，越来越洪亮，又让屋内沸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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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家的路上。

　　甘临有些尴尬，刚刚忍不住彪了一波。但提到的一些核心观点，都是徐砺以前给他分析过的。他只是拿来进行了文艺式的加工而已。

　　一路跟徐砺搭话，小妮子都不理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对自己有意见了：“丫头，我在洋城那摊子事，你会帮我搞掂吧？”

　　徐砺乜了甘临一眼，发现路边有一个画糖画的摊子，小快步过去。老老实实排在几个小孩身后。

　　甘临觉得好笑，这小妮子也忒馋了点，这么爱吃糖也不知道会不会吃坏牙。轮到徐砺时，甘临自觉交了钱。

　　徐砺跃跃欲试，非常可爱地闭眼祈祷，然后蹲下，使劲拨动了转盘。指针飞速转了好几圈后，停留在最小的桃子上。

　　卖糖画的老头用勺子勺起一点化开了的糖，龙飞凤舞地在大理石上画着，做完把桃子递给了徐砺。

　　徐砺拿着桃子，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怎么看怎么小。回过头，会说话的眸子又看向甘临：“还要！”

　　第二次，徐砺运气变好了，转了一条糖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