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捉鱼
心愿音乐茶座出了这么大的事,很快就被洋城社会文化管理委员会办公室罚了停业整顿半年。
甘临自觉对李莫西的事情负有一定责任,便照顾其到出院。
李莫西本来心气是高的,在住院这几天,与甘临聊了很多关于摇滚乐的话题,发现甘临在这方面见解非常独到,是以把甘临当成了知音。
李莫西出院后,便收拾行囊直接北上天京。他还同甘临约好,一旦甘临到了天京,一定要给他打电话。他相信甘临一定会去天京。
甘临送走李莫西,便老老实实回文工团上了一个月的班。他手头已经攒了接近4000块钱。如果按部就班的工作,他估计自己十年也攒不下来。但仅仅是转变了一下观念,同样的自己,在不同的地方,做同样的工作,便攒到了钱。
甘临好像一下子开窍了。他觉得自己完全不应该满足于走穴赚点辛苦钱,他也想搞个音乐茶座,尽快赚到更多的钱,好让汤圆重见光明。
在心愿音乐茶座几个月,他是知道的。就这么个档次中等的茶座,每个人的门票钱就敢收5块,而且还完全不愁听众上门!他粗略算过,一年下来心愿音乐茶座的收入至少百万以上!自己如果能把茶座开起来,很快就能把钱攒够。
于是甘临就趁着这段时间,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到处探听消息,才把搞音乐茶座的条件弄清楚。
然后,甘临办音乐茶座的心便死了一半。
开设音乐茶座的准入门槛非常高。私人想要进场,多数是通过承包国有企事业单位下属音乐茶座的方式来达到目的。
问题是,这年头开音乐茶座开一个赚一个。国有企事业单位,那个愿意放着好挣的钱不挣,把音乐茶座承包给私人?
张经理能够承包音乐茶座,那是因为他有个表叔是港湾群岛的爱国商人,并且在洋城投资兴建了一座厂子。厂子所在的信都区,看在其表叔作出贡献的份上,才把这座区属音乐茶座承包给张经理的。
甘临可不像张经理,有这么阔的表叔。
无计可施之下,甘临正打算重新找间音乐茶座,继续兼职,边走边看......
一天,已经调到市文工团工作的王玲玲回单位,盛情邀请全团人到她乡下老家吃稻田鱼。
王玲玲调整工作到市文工团,意味着她的身份从国企工人,变为国家全额拨款的事业编制干部,这样的喜事,团长曾大诚高兴还来不及,自然积极组织大家参加。
王玲玲的老家离洋城市区大概三十多公里,不远,路况很差,足足坐了一个多小时车才到。
王玲玲今天穿着一条花格子连衣裙,梳着马尾辫,笑容灿烂得有些耀眼。
她当先走在前面带路,一路上同众人聊着。不管男男女女,年龄大小,她总是能够找到共同话题,把大家的兴致激发出来。
王玲玲老家条件还可以。五亩多的水田就挨在老家门口,沉甸甸金黄色的稻田已接近可以收割,风吹过来,稻浪轻轻涌动,弥散着丰收的喜悦,很是令人舒服。
王玲玲的叔叔一家和她的父母早已在田埂上迎候。
曾大诚与王父是战友,两人相见就是一个热情的熊抱。
甘临和其他团员跟着王家人到了院坝。王家房前栽有两棵大榕树,树荫几乎遮蔽了整个院坝,坐院坝里休闲并不会觉得热。
很快打牌的打牌,打麻将的打麻将,聊天的聊天,三五成群的玩起来。
甘临和李举勇、吴忆祖三人蹲在榕树下面吃西瓜。
李举勇像打标枪一样吐出一排西瓜子,边吃边抱怨。一会儿说厂里收入低,生产大会战后其他部门都发了特别奖金,就是文工团没发钱。一会儿怪自己老婆不懂事,一天到晚买这买那,花钱没个节制。一会儿又羡慕王玲玲运气好,汇报表演他也上了独唱,为什么没被领导看中呢?
吴忆祖不喜欢背后议论人,只是在一边颔首笑着。
甘临则有些走神,面上应付着李举勇,心里盘算怎么才能把音乐茶座开起来。
“喂,你们在干嘛呢?”
阳光下,王玲玲换上了一身短袖短裤,一手提着水桶,一手持着捕鱼的捞网,朝这边大声喊:“你们几个闲着没事,跟我们去捉鱼吧。”
王玲身旁三四个女团员也在呼唤。
“好嘞。”甘临等人齐声应道。
捕捉稻田鱼对甘临来说,是一个很有趣的经历。他出自普通的城市小市民家庭,父母都是老老实实的工人,再往上数到爷爷辈,也是引车卖浆的市井买卖人。因而甘临对农村生活没有什么直观体验。
见大家陆陆续续脱下鞋光着脚丫踩到泥里面,甘临有那么一瞬间是有点心理障碍的。等到自己的脚触碰到软烂温暖的稻田泥水的时候,心理障碍一下就消失无踪。
因为他一脚下去,就刚好踩中一条大鲫鱼。
甘临赶紧弯下腰,使出吃奶的劲儿双手把它逮出水面。
是一条足足半斤多的大家伙!
甘临喜得捧着大鲫鱼直往水桶处跑:“我逮着了!”
接下来一玩起来甘临就像撒欢的狗一样,成为了众人中捉鱼捉得最起劲的一个。
捉了半个多小时,大家收获的稻田鱼积满了四个水桶,这才满载而归。
接下来就是烹饪时间,王玲玲的父亲和叔叔架起了一个老大的油锅,火烧得旺旺的,火候够了就把洗刷过的鲫鱼整只整只往里炸。另一边,王玲玲的妈妈和几个年龄大些的女团员,弄了一些鱼来烧烤。
甘临对烧烤的东西不感冒,油炸鲫鱼倒是吃了几只,那个鲜味很令他回味,直到许多年以后都忘不掉。
中午饭吃完。在王玲玲父母的盛情下,文工团众一致决定下午继续在王家玩,吃完晚饭再回去。
甘临有午睡的习惯,便溜到王玲玲家背后的一棵柚子树下面歇息,靠着树,闭上眼,很快就睡迷糊了。
王玲玲午饭后一直没见着甘临,问其他人也说不知道,她还以为甘临不告而别。到后院一看,这位仁兄居然躲在这儿睡觉。王玲玲便蹑手蹑脚走近,本来想弄根茅草捉弄捉弄他。凑近了,王玲玲才发现,他的眼睫毛好长啊,简直长得像个女人!
这才把注意力转移到甘临的脸上。
仔细观察了,即使是像王玲玲这样从来不在意男人长相,只在意男人实力的女人,她也不得不承认,甘临的确有吸引小姑娘的资本。难怪他能够把传说中洋城第一棉纺厂的厂花徐悠拿下。
想到这里,王玲玲当时就忍不住想摸摸甘临的眼睫毛。
甘临条件反射地反手打了一下,睁开眼,却发现王玲玲捂着手背瞪着杏儿眼看着自己。
“我以为只有古代的丞相才梦中好打人,没想到你也喜欢啊。”王玲玲娇嗔道。
甘临打了个哈欠:“不好意思,没注意。有什么事啊?”
王玲玲自然不会同甘临如实交代,马上找了个托词:“家里酱油不够了,他们都在打牌。要不麻烦你一下,帮忙跑跑腿去区公所附近买一瓶回来呗?”说完掏出一块钱递给甘临。
甘临没有犹豫,接过来直接抄兜里。这点钱推来让去也没意思,况且如果不收,又是个什么意思?他可没有意思和王玲玲意思意思。
王玲玲家所在的村,挨着区公所不远,乘车来的时候甘临已经把路记住了。
区公所是浩劫过后才设的基层层级,在它之上是县,在它之下是乡镇。区公所驻地,往往是十里八乡的中心所在。这里不算城市,可是比起一般的乡镇,市面上又繁荣得多。
甘临看离晚饭时间还早,估摸着厨房不会马上用酱油。闲来无事,便在附近转了转。溜达了一会儿,就到了区公所的办公场地。
区公所门口挂着两块牌子,黑色的是五里湾区公所,红色的是执政党五里湾区公所委员会。
区公所的大门敞开着,一块红地毯从门口,一直铺到大院里面。
门前非常热闹,不少看上去像领导干部一样的人站在那儿,一个个容光焕发、喜气洋洋。
甘临觉着有趣,便和其他群众一起看热闹。
没一会儿,一辆大巴车,一辆大货车相继停到区公所门口。
迎候的领导干部中,一个梳着大背头的中年男人向着一边指了指。这就有人赶紧跑到一边放起了鞭炮。
一众领导就在鞭炮声中,向着大巴车迎去。
这边车门开,陆续下来一些穿着入时的男男女女。一阵寒暄过后,区公所的领导们又众星拱月般地将这些男男女女迎进去。
领导以外,又有一些工作人员跑到货车处,配合驾驶员把一些音响设备、乐器之类的东西搬进院子。
甘临心头一动,也跟着进了区公所大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