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竞争
秦三水接着又问了几个问题,甘临都一一答了。
观察山南区这边人的神色,王茂达和区政府的几个工作人员应该是比较满意的。而武陵酒厂几人,特别是秦三水,似乎并不十分满意。
甘临心念急转,他直觉感到,秦三水可能才是决定自己能否获得合同的关键人物,必须找到让他满意的卖点才行。
这时,会议室的门打开了。
一个端着茶盅的50来岁男人进来就把窗子全部打开,边走边说:“你们这些烟鬼,注意一下嘛,现场有女同志。”
“就是就是!”一个女同志忍不住附和:“周执委说得对,整天给我们抽二手烟。要我说,开会的时候就不该抽烟。”
王茂达也笑着站起来:“周执委,您不是在县城开会吗?”
周执委看了眼甘临,说:“我过来看看。武陵厂的厂庆嘛,是喜事。喜事就要办好。我毕竟也分管宣传口嘛。”
王茂达面上的云淡风轻,嘴里说着道歉的话:“瞧您说的。这是我的不是,早知您要来参加,我昨天就该来向您报告。”
周执委挥了下手,走到最末的一个位置,对刚才搭腔的女人说:“小李,你往旁边挪一挪,我也坐着听听。”
王茂达赶紧离坐,坚持把周执委请到自己位置上坐下。周执委是区公所的党委副执委,从级别上不比王茂达更高。在党内职务上,是区公所的第三把手,可以算是王茂达的上司。基于官场的伦理,王茂达明面上应该表示尊重。
当然这也只是面子功夫。两人相比,周执委是船到码头车到站了,没有什么进步空间。王茂达则是风华正茂,再过几年,后来居上也是可能的。还有王茂达是正牌子执委的亲信,只这一点,他便可以不买周执委的账。
会议继续。
周执委一坐下,就一改所谓“听听”的态度,立即就要求甘临重新做一次自我介绍。
甘临只能照办。
听完介绍,周执委冷笑一声,脸色慢慢垮下来,也朝着秦三水吐槽的同一个点上开怼:“池子君的歌也能登堂入室?软哒哒的,一点精气神都没有!还什么洋城池子君,简直就是笑话。”
颇令甘临意外,秦三水反而反驳周执委:“周副执委,你这个说得有点过了。现在这么多人喜欢池子君的歌,难道都是错的?只能说各有各的口味罢了。”
周执委眼中闪过一丝愠怒,打了个哈哈:“罢了,你们年轻人喜欢,我也不说什么。但是我觉得,我们武陵厂的厂庆还是要以内地的歌唱艺术家为主。”
周执委右手食指在空气中点了点:“对厂庆,还要从长计议。这位甘......甘什么,你可以回去再完善完善节目和演职人员计划,我们改天再来研究一下。”
王茂达猜这老家伙肯定想搞事,不愿意退让,一退让以后区宣传系统就轮不到他话事了。便坚持今天要把演出的事情拍板定下。
秦三水也表示赞同,厂庆时间也快近了,早定早好。
周执委想了想,便离席嘱咐了刚才那女同志几句。女同志马上出了门。周执委笑说:“既然秦厂长也这么说,那今天就定下吧。前两天,省歌舞团有个干部也来找到我,说他们也想做这场演出。那就让两个团队来比一比,优中选优嘛。”
很快,女同志带了个络腮胡子的男人进来。
这是个熟人,正是甘临在五里湾区公所见到的那个穴头。
......
会议顺延到下午。区公所的区委执委何军、区长孟春遥差人过来打招呼,说也要过来开会。
甘临中午是在区公所吃的工作餐。
周执委、王茂达、秦三水主陪,甘临和络腮胡都被当成了主客。由于下午有会,席间便没有喝酒,这让甘临很是松了口气。
吃完后,甘临和络腮胡子在前往会场的路上,小声交流了几句。
“行啊你。装模作样在我这儿学了点皮毛,就敢来竞标这么大型的演出了。呵呵,不怕撑死?”
“还行。总归是扬子江后浪推前浪,人年轻不试试怎么知道成不成?”
两人都认出了彼此,就你刺我一句,我还你一句,这个讲自己多有实力,那个讲自己多有背景,试图给彼此制造心理压力。其实都心知肚明,大家都是纸老虎。
下午会场格局有所变化,原本回字形的会议桌布置,改成了正中一个演讲台,下面几排会议桌的形式。很显然,这是要求甘临和络腮胡上台阐述自己的方案。
吃完回来到会场,离开会还有半个小时左右。
甘临酝酿了一会儿下午的说辞,便走到办公室找到上午开会的办公室副主任,把方案改了改。并请他帮忙复印若干份,赶在会议开始前发到了区委执委、区长、王达茂以及秦三水的会议桌前。
不知道中午周执委跟区委执委、区长说了些什么,下午会议竟然是周执委主持。
首先做竞争性演讲的,便是络腮胡子。
络腮胡子有个比较女性化的名字,叫陈文。
甘临在下面听着,边听边记录。陈文的竞争性演讲主要有三个卖点。
首先,他们是省歌舞团,牌子硬,实力雄厚。
其次,可以邀请到第一届青年歌手大奖赛的优秀奖得主宋光明来献唱。这话说完,下面立刻一阵哗然,甘临看到秦三水甚至拍了下巴掌。
最后,整场演出活动,经费控制在20万以内。如果演出经费超标,由他们省歌舞团补贴。这个一说完,也是反响很好。
轮到甘临上场时,两人向相而行,亲切友好地握了握手。
陈文的声音很小:“跟我斗,死吧你。”
甘临笑:“你长得丑,你先死。”
上台后,甘临看了看下面黑压压的一群人。想了想,拿起演出方案,慢慢将其撕成了碎纸。
......
整个白天,王玲玲过得魂不守舍。昨晚只睡了不到两个小时觉,回到市文工团上班,又被文工团的主要领导叫到办公室一通疾风骤雨地批评。黑天鹅宾馆音乐茶座直接把电话打到了领导头上,王玲玲外出接私活的事情自然暴露无遗。
扣了两个月工资,勒令作出深刻检查,在全团通报批评。这样的一通操作,让王玲玲直接失去了在文工团提干的可能性,经济上也受损失。
下午人事科给出处理结果后,王玲玲都想直接跑宣传部找闵琴副部长告御状了。她也真的打电话试探过闵部长的口风。结果不理想,反而被闵部长又是一通批评。
王玲玲又是委屈,又是愤懑。在办公室没人的时候,忍不住拿头撞了撞墙:“你个戆居!被那家伙发现了有什么不得了的?你跑什么?”
“钱啊。我的钱啊。两个月啊。一百多块啊。”
“男人比钱香吗?男人有钱香吗?你是不是傻?”
“那家伙就是个痴线啊!半夜让人写材料!”
“我西瓜你个......”
越说越气,站成一个大字,就两手抓天,就挠啊!抓啊!好像要把某人的脸撕破一样。
突然发现窗前人影闪动,又迅雷不及掩耳地坐回工位,翘着小腿,优雅地掐着兰花指,认真看书。如果不是额头上的一点白灰,谁也看不出她有什么异样。
熬到下班,王玲玲满脸阳光地跟遇到的人打招呼。
进入厂区,幽灵般地流窜到甘临的门外。
“咚!咚!咚!”使劲敲门,兴冲冲地大声问:“喂!成了没有!成了没有!我穷死啦!”
“谁啊。”开门的是樊敏。
王玲玲迎着甘临岳母怪异的视线,不自觉地吞了口唾沫:“厄......阿姨,伯母,你好啊。”
发现甘临还没回来,王玲玲不敢久待,便又一阵风似地飘回家。
煮面,吃饭,洗碗,看了一会儿电视,躺回床上。
樊敏那怪异的视线突然又在脑海中游荡。
然后是甘临家墙壁上徐悠的照片。
王玲玲用被子捂住头,闷声嚷嚷:“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是你比较漂亮行了吧,没有人跟你抢,烦死了烦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