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只剩下空调出气的声音。

　　基利安的眼角余光瞥见了车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一阵短暂的沉默后，他说道：“我还没有写出下一部电影剧本，甚至连框架也没设计好……您不怕下一部会是剧情庸俗、套路刻板的烂片子？”

　　雪莉·兰辛戴着一双女士漆皮手套，她的双手交叠着，不时抚摸手腕处的一枚玻璃表盘：

　　“年轻的新人富有创造力，如果连影片的创新都无法做到，那么无论他取得过多么耀眼的成绩，终究只是昙花一现。”

　　她不停歇，径直问道：“罗伯特·泽米吉斯和你说过现场娱乐影业的事情？”

　　“……您知道？”

　　“利益是交互的，我相信《落水狗》以后，你应该能窥见好莱坞的争端，聪明的贝克先生，”雪莉·兰辛微微一笑：

　　“派拉蒙、华纳、迪斯尼……无论好莱坞六大怎么竞争，它们争的始终只有最上面那把第一交椅，要想改变好莱坞的现状，或者从六大电影公司中踢出其中一家，这已经是完全不可能的事了；”

　　“以迈克尔·艾斯纳的老道经验，他非常清楚迪斯尼的目标只是超越派拉蒙，但如果有一天，派拉蒙卷土重来了，来自华尔街或者海湾地区的新资本注入了那栋大楼，那么你该如何自处呢，基利安？”

　　基利安暗自握紧了拳头，甚至在听完兰辛女士的剖白之后，他似乎有些明白为什么迪斯尼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力挺他。

　　如果未来的迪斯尼超越了派拉蒙，那么迈克尔·艾斯纳收获了一位具有才干的新人导演，皆大欢喜；然而，一旦迪斯尼在和派拉蒙的内斗中没有取得成效，他基利安·贝克也能被立刻抛弃，成为暂时缓和两大电影公司的借口之一。

　　他不是蠢人，能够把兰辛女士的暗示接收到位。

　　此时的基利安心情压抑，日舞影展给他带来的巨大成就感，如同一簇正在燃烧的火苗，转瞬间被残酷的现实浇灭的一干二净。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这种四处被掣肘又毫无还手之力的压抑感。

　　“您是在威胁我？”

　　基利安依然神色从容，口吻平静，这似乎是眼下第一能够给自己拿回的一点体面。

　　“如果不出意外，明年新东家收购派拉蒙影业之后，旧的执行总裁会被赶下台，而我将成为派拉蒙新的掌舵人。”

　　雪莉·兰辛直直看着他的眼睛：“我需要时间来掌握派拉蒙，同时要应付迪斯尼不断的刁难……在这段过渡期，我可以给罗伯特·泽米吉斯一个松口气的机会。”

　　“我不是罗伯特·泽米吉斯，也不是史蒂文·斯皮尔伯格，兰辛女士，我只是基利安·贝克。”

　　“别着急，年轻人，”雪莉·兰辛说道，“我只是在告诉你，我们未必会是敌人，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后。登上派拉蒙执行总裁的位置后，我会找圈内的著名导演与我合作，拍摄能够让我在派拉蒙站稳脚跟的影片；”

　　“但是，丰富的人生阅历告诉我，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所以我看上了你，基利安。”

　　“也就是说，我会全力支持在我上位之初开始拍摄的电影，充足的投资，紧锣密鼓的宣传，导演参与总票房分成……更重要的是，在这几年之内我会说服其他有交情的电影公司参与合作，暂时对罗伯特·泽米吉斯的做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用着急否认，基利安，就算罗伯特还没把你划进现场娱乐影业的人事名单，但事实上，你已经是他们的人了，对吗？”

　　……

　　快20个小时之后，犹他州飞往洛杉矶的航班上，基利安的脑海里仍然盘旋着与雪莉·兰辛的对话。

　　如果后者真的登台成为派拉蒙的执行总裁，那么她许诺给自己的好处，一定会比现在从迪斯尼得到的提拔更丰厚。

　　做一个拥有从龙之功的电影人，和只做一枚具有闪光点的棋子……其未来前景不言而喻。

　　但他没有立即答应兰辛女士，毕竟事情牵涉太广，基利安不能不慎重。

　　“我需要想一想。”

　　“不用着急，等你想通之后，打电话联络安妮。”

　　“呼……”

　　基利安按着额角躺在椅背上，这算是他第一次真正参与到好莱坞的内部争斗中，如果《落水狗》时期只是窥见了刀光剑影的一角，那么此刻的他已经深陷其中了。

　　被四处掣肘的无力感涌上心头，他第一次觉得，就算把电影拍到极致，也终究要受好莱坞六大电影公司的控制。

　　……

　　“这次我们的宣传要放在院线正式公映之前。”

　　试金石影业办公室里，劳伦斯·班德、基利安，与麦克三人组到齐了，老福德正在详细诉说这次的宣传事项。

　　“因为基利安已经打出了名声，用22岁奥斯卡最佳导演提名者这个噱头足以吸引观众进入影院，我们要确保在公映的第一周收获足够的好评。”

　　说到这里，老福德看向神色萎靡的基利安，他好像还是你一次在基利安脸上看到这种神情：“你怎么了，基利安？”

　　基利安摆手：“没事……我昨晚失眠了，熬了一个通宵没睡着，盐湖城让我有点水土不服，你继续说。”

　　“那好，这次我们的宣传第一站还是洛杉矶本土，之后直奔纽约，我会向纽约政府申请暂时租用时代广场。”

　　劳伦斯打断了他：“用时代广场做宣传？把摊子铺的太大未必是好事。”

　　“这是预计划，”老福德摸了摸下巴，“你觉得呢，基利安？”

　　“我们在日舞影展上搞出的动静已经足够大了，没有必要再去时代广场搞一次……我没法保证所有人都喜欢《低俗小说》，但声势太嚣张一定会引开嫉恨，还是去室内场馆吧。”

　　“那么这次的路线就是从洛杉矶飞到纽约，然后直奔华盛顿和西雅图，剧制组和主演人员只需要在这几个城市做足宣传，其他方面交给当地院线。”

　　“预计票房呢？”

　　“十倍的话，就是3亿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