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敲定
“都夸我。”
“我”字没说完,他音调陡变,情绪上涌,瞬间泪崩。
他赶紧用手捂脸弯下腰,双手撑膝,摸了一把脸,还迅速做了个擤鼻涕的动作。
立即站起身来,回到手机前,一只手抓住另一只手臂。
眼泪没有,只是有些泛红。
“我头很痒。”
他神情不再淡定,整个面部表情都在“动”,双手碰了碰头发,然后指了指太阳穴位置。
“戴了一些假发,我先去弄掉它。”
在听母亲说话。
张伟驰一个侧脸,如果把镜头放慢,会看到他的眼眶再次蓄满泪水,瞬间转回来,泪水已干。
“回头再说,我回头给您打电话,好,拜拜。”
挂掉手机,转身,捂脸,肩膀抽动。
在场人员看到他落寞、痛哭的背影,一片寂静。
张伟驰转过身,从角色中抽离出来,等待导演组的点评。
面试官没有说话,只是怔怔看着他,他们还没有从情绪中抽出来。
很多幕后工作人员被感动到哭了,这是一个底层人员的心酸。
他就在短短两三分钟之内给演绎出来了,很完整的一段表演,细节满满,又没有一丝的多余累赘。
他们看到了自己,谁没有过类似的经历?
副导演用手指揩了下眼角,开口道:“目前来说,你是演得最好那个,完全挑不出毛病。我们完全被带进去了,我们都哭了。只是……后面还有二十多位,你的竞争很激烈。”
张伟驰道:“有竞争才有进步。”
副导演道:“你回……霞姐,您看……您要发言吗?”
霞姐点头,眼眶湿润,她的手上是一张湿润的纸巾,平复情绪,道:“这是我新挖的优秀演员。大家也累了,中午休息会儿,下午再面试其他人。”
其他考官也许听不懂霞姐的意思,副导演秒懂,“演员”和“其他人”,就是说其他人不是演员。
张伟驰走出剧组,往快餐店走去,他和张颂闻约好了,给他带去面试情况。
一辆敞篷的红色玛莎拉蒂缓慢跟在他身后。
张伟驰转头看去,是戴着大墨镜的霞姐,两只耳环很大,耳环叮当响。
玛莎拉蒂上前。
“上车。”
“我,我和人约好了。”张伟驰惊讶,不愿意。
“那我等你。”
张伟驰沉吟了下,停止脚步,玛莎拉蒂也停下。
他拉开副驾驶车门,坐上去。
“你想去哪?”张伟驰问。
“带你去一座难求的酒楼。”
“我……不太习惯高档的环境,而且你看我身上穿的。”张伟驰指了指身上的地摊货。
他不是不敢去高级餐厅,是不想和张颂闻爽约。
高级餐厅他哪里没去过?
但角色的决定权在霞姐手上,他看到考官对她的态度就知道了。
“吃了饭我带你去买衣服。”
“不用,没必要,衣服就是人类的遮羞布而已。”
他什么品牌没穿过?
“听我的。”霞姐语气不善。
张伟驰闻言,心中虽有不满,但他了解有钱人的普遍性格,忤逆她只会让她不高兴,只能退而求次。
“也可以。当我欠你的,我有钱了还你,你不答应我就下车。”
“无所谓。你有钱了,想还就还,不想还也无妨。”
路上,迎着微凉秋风。
“我看到你泪崩那刻眼睛里都是泪水,一起身,你的泪水就消失了。你的眼泪去哪了?”
“倒回去了。”
“变脸比翻书还快,臭男人。我想不明白,你演技那么出众,不说现在,以北影在全国的知名度,就是在大学期间应该也会有公司签你。”
“……人,有时候不走运。”
张伟驰的简历里,他没有把签约华易娱乐放进去。
“真的是不走运吗?”
“人有三衰六旺,很正常。”
“看不透你,越跟你接触越看不透。你喜欢吃什么?”
“我都行,不挑食。”
“……你是不是嫌我老?”霞姐不高兴别人的敷衍。
“你不老,跟二十多岁小姑娘差不多。”
“那你为什么这么拘谨?”
“没有拘谨。”
“你知道我脾气的,待会儿去到餐厅你得给我开心,演也要演出来。”
又是一股无形的压力,很难受,有些喘不过气来。
张伟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听你的。”
“我没有压你的意思。我只是认为你现在什么都没有,我长得又不差,保养得很好。你为什么这么介意我养你呢?”霞姐语气缓和了些。
她提过两次了,提的地点是在床上,这是第三次。
“好吧,我也坦白。男人都这样的,有能力的男人谁希望给女人养?即便一开始没有办法,过后呢?你如果养过人,应该受过教训。”
“我没有养过人,我觉得你跟我在一起就会开心,只要你跟我,我答应你,所有的资源都倾斜你,给你铺路。”
霞姐看到了张伟驰的潜质,除了男女那档子事,她从开始只是有些兴趣到现在已经渴望把他归为己有。
在娱乐圈,慧眼识人有多重要她知道。
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
等别人什么才华都展现出来了,哪还轮到自己?早给人抢去了。
还有,最为重要的是她看出来他有王者之姿,不是一般演技高超的演员能比。
演技好不代表一切,演技好的人很多,但身上有王者风范的人凤毛麟角。
如果人品好,演而优则唱,会是一个红遍大江南北,火遍港澳台三地的天王级影帝。
张伟驰此时只想对她说,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他不敢说出口,以他现在的情况等于在娱乐圈被封杀,走不出横店,他一辈子都得窝在这里跑龙套。
华易在这个世界的权力比前世的华易更甚。
单轮娱乐圈,他封杀谁就封杀谁,而且就一句话。
他必须在横店杀出一条血路。
如果霞姐是个丑女人,打死他都不会跟她产生一丝的关系,但她是个妖娆的女人,唯一一点他讨厌的是她的强势。
“如果你对我不那么强势,我可以考虑。”
“我只是要保护我自己,这是我长期在娱乐圈混迹的坚硬外壳。如果你能征服我,我都听你的。你能做得到吗?显然不能。”
“确实不能。”张伟驰道,你又不是傻白甜,更不是恋爱脑。
自古以来穷人什么时候比富人高人一等过?只有翻身后,才有这种可能。
现在?富人独有的优越感,能允许穷人去觊觎?他们的尊严,能允许穷人去冒犯?
自从和这个世界的自己融合在一起,他比前世明白了更多的道理。
论财富,穷人和富人两重身份,让他对贫穷和富贵有了更深刻的理解,穷和富本就是一对不可调和的矛盾体。
论演技,体验派和表现派的结合体,让他明白演技无止境,他对演戏更加的敬畏。
“所以,你在没崛起前都得听我的。”霞姐道。
“你不怕我崛起后把你抛弃?美貌的女人年轻时候是加分项,随着年龄的增长,她是贬值的。不排除我会做出这种行为。”
“算了算了,这事就不讨论了。”霞姐烦躁道,她不年轻了,也有这种担忧。
皇府井烤鸭店。
说是店,其实比很多大酒楼都要大,都要气派,宾客络绎不绝。
三楼,消费比一二楼高了不只一两个档次。
霞姐提前预订了位置,也只能安排在二楼一个靠窗的卡座。
“将就点,三楼包间没有了。”点单后,霞姐道。
张伟驰倒无所谓。
“你试镜时台词有说到《精武英雄》?拿我们即将拍摄的《中南海保镖》做例子不好吗?这是个什么片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