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上沸沸扬扬，都说张曼姬和张曼玉简直一模一样。”

　　第一次有陈克辛导演参与的试戏直播结束后，陈克辛与他颇为欣赏的黎永夜这个年轻人闲聊过。

　　“但我接触下来，感觉她跟曼玉其实一点都不像。”陈克辛饶有兴趣地看着黎永夜，这个几乎就是靠着张曼姬的热度迅速崛起的年轻人。

　　“曼玉是一个很洒脱的人，所以她总是很松弛自然，如果不是港姐出身，很多人会觉得她没有明星气质，不是说她不好，而是她太像我们生活中会遇到、熟悉的人了。”陈克辛回忆了一下张曼玉给他的感觉，接着说，“但张曼姬不同，她实实在在就是明星。”

　　沉默了一会，陈克辛接着说：“她的姿态、动作、神情都散发着强烈的明星气质，生人勿近的感觉扑面而来，就算与她相处，也觉得始终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

　　“你很难察觉出她表现出来的以外的任何情绪波动，是吗？”黎永夜很钦佩陈克辛的观察力。

　　“是的，甚至我很难想象，她是否真的如同外界传闻的一样，拥有着强大的演技。因为在我看来，明星，和演技在某种程度上就是对立的。”陈克辛的话，如果传出去一定会引发热议，这不就是说所有的明星其实都没有演技吗？

　　但黎永夜明白，陈克辛说的，仅仅只是气质上而言，而社会语境里的明星，却是受欢迎且在娱乐圈工作的人。

　　看着张曼姬的表演，陈克辛突然回想起了这段跟黎永夜的闲聊，因为眼前这个女人的表演，彻底消除了他的所有怀疑，否定了他的所有看法。

　　张曼姬，就是张曼玉！

　　他的思绪甚至飘回了每一次和张曼玉合作的时候。

　　每一次看到张曼玉的表演，他都会觉得，包含那段表演的作品，绝对会是一部佳作。

　　这就是张曼玉给他的信心，也是此时此刻张曼姬给他的信心。

　　“好，咔！”就算思绪飘得再远，陈克辛也是陈克辛，他很专业得喊停了摄像机，“补一组特写镜头。”

　　其实刚刚已经有一个固定的特写机位捕捉张曼姬的表情了，但陈克辛不满意，固定的特写机位受限太大，完全无法配合张曼姬的神级表演。

　　这次补拍，他特意来到了负责掌机的摄像师身边，力求每一个指令都能不需要考虑信号传输，最快地传达到摄像师的耳朵里。

　　“推，推，接着推，没错，这个画面，定住。”紧盯着摄像机预览画面的陈克辛，仿佛回到了年轻时自己亲自掌机的时代，他沉醉于通过摄像机展现出张曼姬的魅力。

　　“轻微晃动，一定要轻，一点点，带着一点点的后拉，对，就是这个感觉，OK！咔！”陈克辛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这一声OK，是如此的兴奋！

　　只这一个镜头，这部剧，就足以称得上佳作了！

　　陈克辛忍不住在监视器面前再次看了一遍这段表演。

　　“我的丈夫说，我们必须要牢牢记住那些地方，要拼命地相信，血脉间的联系，会帮助我们，找回他们！”

　　镜头里的张曼姬，瞳孔里的那一丝抽动的心疼、眼里含着的泪水、声音里哭腔的抖动，都是如此强烈而汹涌的情绪载体，像一把重锤狠狠敲打在陈克辛的心中，但在感动之中，他导演的直觉似乎让他察觉到了什么。

　　调出之前的固定机位特写画面。

　　张曼姬瞳孔里的那一丝抽动的心疼、眼里含着的泪水、声音里哭腔的抖动，分毫不差！

　　两遍拍摄的内容分毫不差！

　　陈克辛呆住了。

　　一个优秀的演员能在许多次尝试中找到最佳的表演方式。

　　一个神级的演员能第一次尝试就找到最佳的表演方式，也能无数次地使用这种表演方式。

　　但没有一个演员能做到，任何一次使用相同的表演方式，就能将表演的所有内容控制得一模一样。

　　“张曼姬，究竟是什么人？”陈克辛不自觉得呢喃起来，这个发现，让他如此震撼。

　　“导演？陈导？”制片人注意到了陈克辛的呆滞，轻声呼唤了他两句，陈克辛这才回过神来。

　　“陈导，刚刚的表演有什么问题吗？”张曼姬也注意到陈导很久没有发布导演口令了，看着陈克辛，歪着脑袋微微一笑。

　　“没事，一切都好。继续吧。”陈克辛装作波澜不惊，实际上心里已经在疯狂地吐槽。

　　——黎永夜，到底是哪里能让你找到这样的妖孽演员的？

　　在张曼姬的带动下，这批演员很快就找到了感觉，第一场戏以陈克辛都意想不到的速度结束了。

　　下一场戏安排在杭州来福士中心的甲级写字楼21层。

　　一整层的写字楼被一家公司包下了，没有出现在开机现场的黎永夜就在这里。

　　由于借用这个场地的成本奇高，因此剧组实际上只有一天的使用时间，于是黎永夜早早和执行副导演一起来到了这里进行场景物件道具的再规划以及走位的预排。

　　陈克辛带着摄像组来的时候，这里的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

　　但陈克辛毕竟是陈克辛，来到这里之后，就迅速揪出了几个规划和编排上的问题，让摄像组负责定位，让执行副导演带着场务按照自己的要求重新整理现场。

　　虽然执行副导演始终没看出陈克辛所说的问题是什么，调整了之后又有什么好处，但片场现场，肯定以导演的指示和要求为准，执行副导演也就带着摄像组和场务乖乖照做。

　　黎永夜也觉得奇怪，询问了一下副导演无果，正想着要不要问问陈克辛，却碰到制片人找他，说陈克辛在监视器那里等着自己。

　　匆匆来到导演间，黎永夜刚到就被陈克辛一把薅了过去。

　　黎永夜还以为是陈克辛要用摄像组拍摄到的画面告诉自己现场的规划出了什么问题，没想到监视器的画面却是张曼姬的表演。

　　“你看这两个画面，有什么分别。”

　　黎永夜仔仔细细看了两个特写镜头。

　　“一个是固定机位的拍摄，一个应该是用小摇臂拍的，带了点推拉和摇晃……是吗？”

　　“我不是叫你看这个，我是说，张曼姬……”陈克辛指着画面里张曼姬的眼里浮盈的泪水，“她是怎么做到两次的表演，眼里的眼泪量都是完全一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