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曼玉的演技，是沉淀了很多她自己个人的感受的。”

　　夜色，是一切的保护色，黎永夜和张曼姬漫步在酒店内的园林中。

　　“她有一段十分精彩的表演，嗯……正好是陈克辛导演的一部作品中，她一共拍摄了七次。”

　　“当时的她还没有我这么强大的能力吗？”张曼姬问道。

　　“我差点忘了，你其实是没有她的记忆的。”黎永夜自嘲地笑了笑，“你其实不是她。”

　　没有让张曼姬再反应，黎永夜接着说：“她第一次就掌握了当时人物的状态，几乎完美地。”

　　“可是陈克辛导演当下被常人眼中的正常箍住了。”黎永夜说，“你知道，导演也只是常人。”

　　“是的，我当然知道。”张曼姬嘴角上扬，眼睛眯成一条线看着黎永夜，“但我不是常人，我只是张曼玉演技的载体。”

　　沉默。只有脚步声，十分平稳的脚步声。

　　无话可说，黎永夜不知道是否该说些什么安慰张曼姬，因为她分明在笑。

　　转移话题，黎永夜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那是场悲伤的戏，张曼玉说导演一直不满意，她一直想象到连自己养的狗都死了的场景，都找不到那个感觉。”

　　“其实我想说的在于这，她会提取关于某种情绪的记忆并沉浸其中，来试图找到与剧情当下相似的感受，”黎永夜发出了自己疑问，“那么你呢，甚至没有记忆的你，是如何找到相似的感受的？”

　　“也许是我的身体中有一个情绪控制装置？”张曼姬托着腮陷入了沉思，但最后，却给出了一个戏谑的答案。

　　黎永夜笑了，本来他就不期待张曼姬给出答案，她戏谑的答案反而给他提供了一些奇妙的感受。

　　……

　　谁也不能质疑如今这个时代，短视频的产出速度。

　　昨日的直播面试引发了一场关于反拐卖表演的创作狂潮。

　　到如今一天的时间，斗音上已经满目皆是反拐卖题材的内容。

　　黎永夜却似乎毫不在意，他知道，现在还为时尚早，现在出现的内容，无一不是粗制滥造出来的。

　　虽然也为反拐卖事业出了一份力，但其中更多表现出来的，仍旧是新媒体的从业人员对流量无止境的贪婪。

　　黎永夜对流量的态度始终是若即若离的，一方面他就跟昨天的发言一样，拒绝流量对影视本身的侵蚀和影响，一方面他本身就是依靠流量迅速起家的，甚至那个自称神明的家伙，赋予他的能力的代价也是热度——这个消耗品被赋予了等价于流量的词。

　　黎永夜前几日直播带来的热度，已经可以再一次复制一个人物了。

　　陈克辛正式参与面试的第二天，一个巨大的震撼就展现在了他的眼前。

　　他或许无数次在梦中见到这个场景，只是从未想过最清晰的一次，就是在现实之中。

　　张国荣！阔别二十年的老友张国荣，竟然又一次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他比记忆中二十年前的样子还要更加地年轻、活力。

　　同样被震撼的，当然还有一刻不停追着剧组面试的直播弹幕们。

　　那些嘲讽、辱骂黎永夜乃至整个剧组的弹幕齐刷刷地被后来的弹幕撵上，吞没。

　　“卧槽！张国荣？”

　　“不是，这是巧合吗？前有‘小张曼玉’张曼姬，现在又跳出来个张国荣？”

　　“我是穿越了吗？还是什么年代文？重生之我在1980?”

　　“不，这绝不是哥哥，可恶的黎永夜，真的为了流量什么都干，这一定是他哪里请来的特型演员。”

　　“三位好，我是演员张若泷，今年二十岁。”一切弹幕的中心，这个二十余岁的青年人落落大方地给黎永夜三人鞠了个躬。

　　这年轻但富有韵味的磁性声音，如雷般在陈克辛的耳边炸响。

　　——怎么能有人，除了面貌只有些微的区别，连声音都几乎一模一样呢？

　　“那么，你是来面试哪个角色的？”看今天主持面试的陈克辛一言不发，张曼姬接过了主持的大任，反正她的记忆里，根本就不曾见过这个人，也似乎没有觉得有任何的震惊。

　　“哪个角色都不面，这个剧现在放出的角色里，没有特别适合我的。”张若泷微微一笑，十分淡然地回答。

　　“不是，这什么情况？不是面试直播吗？这人说自己哪个角色都不面是啥意思？”

　　“来玩我的是吧！哦不对，好像是来玩黎永夜的，哈哈哈哈哈这下有好戏看了，哥们狠狠支持了！”

　　“只怕不是吧，这些演员的简历黎永夜不是都筛选过吗？会有这种纯搞事的乐子人能进这个场吗？”

　　“我就说黎永夜不专业，漏掉一两个也没问题嘛，总之关我们屁事，有乐子看不好吗？”

　　“是黎永夜……哦黎老师叫我来这里露个面的。”然而张若泷接下来的这句话，直接引爆了整个弹幕！

　　“妈的，又是营销是吧！”

　　“黎永夜，你真是掉进流量的粪坑里不嫌臭，还洗上澡了是吧。”

　　“竟然拿哥哥搞这种噱头，黎永夜一生黑了。”

　　陈克辛这下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也被张若泷这句话惊到了，他回过头，双眉蹙起，看着黎永夜。

　　——没有一个真正的影视人，喜欢无视剧本，一味地追求流量。

　　“的确，现在放出的角色里没有适合你的角色，但是未来的电影里，有一个我专门为你量身定制的角色。”

　　黎永夜面不改色心不跳，他的确有，甚至还是昨天跟陈克辛讨论之后，一起创作出来的。

　　“他的确很适合。”陈克辛看着眼前人熟悉的脸，一下猛然发现，自己昨天在和黎永夜讨论的时候，黎永夜就是在引导他想起自己的一个故友。“曾经……我也为一个好朋友定制了一整部电影。”

　　黎永夜当然早就见过了张若泷，因为张若泷，就是他复制的。

　　这一次，他选择了张国荣。

　　港圈曾经最具流量的男演员之一，二十年前的惊世一跃，让这个惊才艳艳、中国最具光彩的明星就此与所有爱他的人以及这个世界挥手告别。

　　黎永夜是在他死后才成为了他的粉丝。

　　一个真正杰出的艺人，甚至不在人世了，过去的作品都拥有将一个人变成粉丝的魅力。

　　在得到神明赋予的能力时，黎永夜脑海里浮现的第一个人，就是他。

　　如果他尚在人世，他会用怎样的作品再一次惊讶世人呢？

　　只是黎永夜害怕，倘若复制的人如同张国荣一样，不愿再在这个世界生活……

　　岂不是对这个人，甚或是对张国荣的再一次伤害呢？

　　“我是张曼姬，不是张曼玉呀。”最终，是张曼姬的话给了黎永夜支持。

　　倘若他不是对这个世界失去了兴趣，倘若他不受疾病的折磨，他会有怎样的人生……

　　黎永夜很想知道。

　　那一刻，黎永夜似乎只是一个想再一次看到曾经的偶像演戏的小粉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