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导啊……我看了剧本，今天要拍的戏里是不是有场吻戏啊，要不找个替身吧？我们家小玉太小了，不适合这种戏份。”
一大早还没开拍的时候，芳姐就找到了周平，提出了对于今天要拍摄戏份的意见。
周平一愣，看向站在芳姐身后不远处正和江流说笑着的宁玉。
看起来她本人似乎并不拒绝？
然而……
副导演似乎知道周平的心思，主动在一边搭腔道。
“哪怕是错位呢？都不拍脸的话效果真的太差了。”
“不行！小玉短时间内肯定是不能拍吻戏的，这对她的形象伤害太大了！”
周平只是皱着眉，一声不吭。
他不想答应，但很多事情不由他决定。
可让他亲口答应，又太过于憋屈。
“没事的导演，我可以当替身。”
一片寂静之中，李媚在一边主动担起了这个责任，也算是结束了这场对峙。
“那就这么定了。谢谢。”
前半句不知道说给谁听，后半句说给李媚。
说完芳姐便转身离开，不给周平继续说什么的机会。
周平本人的名气摆在这，小玉来剧组就是纯蹭一个流量以及关注度的。
至于这部戏本身拍的够不够好……只要剧本、人设顶，宣传做到位，哪有口碑不好的戏呢？
最关键的是，不能因为这一部戏影响到小玉的个人职业生涯。
作为小玉的经纪人，这是她唯一需要考虑到的事情。
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周平龇了龇牙，看起来是在笑，但其中有几分苦涩，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
“辛苦你了……”
最终还是只能拍了拍李媚的肩膀。
前面需要劈开大腿夹住江流的戏份就是她做替身拍的，现在的吻戏又需要她出面。
既定的女主演位置被抢了，现在反而要为女主的戏份处处做替身……也就是李媚这种从底层走出来的演员才能受得了。
换个正常的演员可能早就撂挑子不干了。
“没事的，她不能拍的我都行。”
李媚笑呵呵的，没有一点憋屈的意思。
那可都是能光明正大沾到江流便宜的戏份，除了便宜自己可不能便宜任何人。
当然，也或许有几分不甘心，但没人能从她脸上看出来。
……
三天后。
“这个两个人睡在一起的剧情就不要拍脸了吧？也找个替身……或者干脆能不能删了这一段，这一幕对于小玉的形象伤害太大了。哪怕实际上不是她本人拍的，粉丝心里也可能接受不了……”
哪怕周平面色已经阴沉地快要滴水，芳姐还是完整地说出了自己的诉求。
已经沉默了许久的周平终于无法再压抑住自己的怒气。
“这也不能拍，那也不能拍！干脆别拍算了！”
突如其来的爆发让整个剧组都陷入了一片死寂的安静之中。
正在搬着铁架的两个老哥动作一瞬间僵在原地，动也不敢动弹一下，生怕引起了其他人目光的注意。
而听到两人之间忽然爆发起的争吵，宁玉连忙快步走了过去，拉了拉芳姐的衣袖，小声地劝道。
“芳姐，其实我能拍的，也没什么，就露个肩膀而已……”
“这不是露个肩膀的问题！”
芳姐依旧强势，一把拉退宁玉，眼神不屈的看着周平，“要是周导不愿意再用小玉也简单，我回去和公司说一声就行。但是这些戏份，肯定是不能拍的！”
“……”
又是无言的死寂。
这是周导与芳姐之间的对抗。
也是艺术工作者与资本力量本身之间的对抗。
对抗的选择就是——内容重要，还是明星本身重要……
没人能在这种时候出面，江流也不行。
宁玉争取出来的短暂时间只来得及让抬着铁架的两个老哥稍微变换下动作。
直至他们双腿、双手都开始发抖，浑身直冒虚汗之际，周平才缓缓用毫无波澜的语气开口道。
“开拍吧。”
芳姐的语气也软了下来。
“我知道周导想要更好的影片效果，但是在其位谋其事，这是我的职责。很抱歉，周导。”
周平摆摆了手里捏着的文件夹，一句话都不想说。
这已经是周平在片场所表现出第三次的无力了。
目睹一切的江流只觉得有股激荡的冲动在胸口回荡。
他是个喷子。
有些话，不吐不快……
在窗外划过路边枯树的计程车上，坐在一边拍摄的大哥一直小声提醒着。
“哭啊~哭啊~”
宁玉的眼睛已经被眼药水尽数泡满，脑海中也努力想着一些能让自己悲伤的事情，但始终无法入戏，更别说做到像剧本里写的那样痛快地哭出来……甚至还要在放肆哭泣的同时表现出夹杂着几分喜悦的模样。
“哭啊姐……你不哭这戏没法拍啊……”
江流跑步追上了开的并不快的“计程车”。
“停车！”
站在下了玻璃的车窗边，江流双眼凝视着宁玉，眼神中带着几分对方不曾见过的冰冷。
“能哭得出来么？”
宁玉摇摇头，眼神也有些无措。
这种情绪类的演技对她来说，还是太过于困难。
她可以在短期内学会动作、体态上的一些基础的演技，可要是让她短时间内掌握到情绪类演技的精髓并且随时可以进入状态……这是很多专业演员都不一定能够做到的事情。
于是江流转头不再看她，只是看向远处的周平，大声喊道。
“哭都哭不出来，不配和我搭戏！导演！我要求换人！”
声音在整个剧组所有人的耳边回荡，也在宁玉的心田久久回荡。
看着江流绝情的侧脸，坐在车里的宁玉鼻头一酸，晶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只是性格中带着些倔强的她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的哭相彻底崩溃，更不允许自己哭出声音来。
她只觉得满肚子的委屈。
明明自己刚才还为了他着想来着！
明明自己那么信任他，还愿意配合他拍戏来着！
明明有那么多明明！为什么首先放手的却是他？
“……”
【人气值+5】
猛然一把推开车门，宁玉撞开江流的身体，跑向没有人的远方。
压抑着哭腔的声音从背影传了回来。
“不拍就不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