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突然被自己老爹告知实现了财务自由，但剧组里该干的活儿还是得干下去。
《金粉》杀青后，聂政又用了一周的时间将《自杀热线》赶了出来。
毕竟只是个短片，只要刘艺菲演技在线，聂政也可以适当降低标准。
还是那句话，你不能指望一个未成年的孩子能在镜头前贡献出远超常人的演技。
日子一天天地转着，一转眼，便到了杀青的日子。
跟剧组吃了一顿隆重的杀青宴后，聂政便跟着二刘返京。
燕郊，一栋‘别墅’外。
余敏站在门口，乱糟糟的头发在七月的风中飞舞着。见聂政几人下了车，便连忙迎了上去。
“怎么这个点才到？”
“堵车。”聂政捂了捂怀，用力摔上车门：“西单那太堵了，四个红绿灯，我走了俩小时。”
淡银色的奥迪车门砰的一声扣紧，聂政挤开四周围着的娱记们，悄声与余敏吐槽着京城愈发拥堵的交通。
“厕所在哪儿呢，赶紧带我过去。”
“二楼，出了楼梯走到头就是。”余敏喊了一声，又扭头去拽陷入人群的二刘，安排道：“你俩先在一楼呆着，一会儿有人过来给你试装。张制片马上就到了，告诉她们抓点紧。”
“余导，关于《天龙》的筹备工作进行的如何了？王语嫣的人选是否像传闻所说的选用了棒子演员金喜善？”
“余导，马夫人的扮演者是湾湾人，是否考虑过台词问题……”
“余导……”
见新人采访不到，娱记们便调转炮口，将镜头对向满脸风霜的余敏。
“抱歉，无可奉告，具体内容我们会召开发布会，请耐心等待。”
余敏嘴里一遍遍念叨着，挤开众人，向着聂政追去。
卫生间内，俩人并排而立。
余敏抖搂着鞋，俩手拎着裤腰带，冲聂政侧了侧头：“之前那些资料都看了吗？我听他们说，今儿这场会金老也会来，咱可不能出差错。”
“放心吧，出不了。”聂政站在便池前，询问道：“演员都到了？”
刚才上楼的时候，聂政就看到聚集在一楼大厅、穿着古装的各路牛鬼蛇神。
而在其中，便有披散着头发、一副黑毛狮王模样的胡君。
“全员到齐。”余敏从兜里掏着烟，黢黑的眼袋在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上倒挂着：“不光是演员，之前跑场的美术跟摄影都到了。”
深吸了一口烟，原本有些萎靡的神情再次变得振奋，看着厕所里的聂政道：“张制片那边下了死命令，今天必须把武术动作和特效风格定下来。”
“金老来旁听？”聂政侧着头八卦。
“金老先生对这部戏的关注度很高，今天来，一是为了见一下演员，另一点，也是为改编提供点思路。”
余敏在旁边给聂政介绍着大致情况，有些感慨地道：“有李天圣老先生那部戏在前，组里压力很大。”
说着，他又往聂政身边凑了凑，悄声道：“我听老周说，张制片要对天龙进行大改。”
“大改？”聂政疑惑地回过头。
余敏面色严肃，重重点着：“大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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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于篇幅的原因，我提议将原有的三名主角进行一定程度的排列，适当将其中某个人物的出彩性扩大。”
宽阔的会议厅内，十几个糙汉子吧嗒吧嗒地抽着烟，有如蒸汽机般吞吐着藏蓝色的烟雾，令聂政梦回雾都。
窗沿上的几盆绿萝蔫儿哒哒地垂着头，像极了即将猝死的996加班党，有气无力地净化着屋内的空气。
有如老农般沉稳的周小敏站在主持位，侃侃而谈：“在这里，我提议将第一主角定在萧峰身上。”
在他下首，双手环肚、不动声色的张大胡子与周小敏错了个眼神，将目光望向皱眉沉思的金庸。
不论是在三联版天龙八部，亦或是TVB拍摄的李天圣版，虽说都保持着三名主角、三线并进的元素，但戏份最多的，还是段誉。
毕竟金庸在创作《天龙》时，将自己带入的是段誉这个角色，否则凭什么大哥三弟身边都是一两个女配，只有段誉妻妾成群桃花不断。
看着针落可闻的会议厅，聂政坐在人群里神隐，脑海中，却不由浮现出那个披头散发、有如黑毛狮王的萧峰。
与其说是‘萧、段’之争，更不如说是‘张、金’两人对话语权的争夺。
聂政悄悄打着哈欠，将笔记本搭在桌上，静候着这场争夺的获胜者。
在他身旁，一个矮胖且壮硕的男人从兜里掏出烟，递到聂政跟前，道：“兄弟，怎么称呼。”
“聂政，你叫我小聂就行。”聂政做着自我介绍，从兜里掏出打火机给对方点上。
“哦~我知道了，老余带回来的是吧，听说你光影打的特别好。”赵健吐出一口烟，双手支在桌上跟聂政说着悄悄话：“我是咱组里的动作导演，你叫我老赵就行。”
“赵哥。”聂政老老实实打着招呼。
对于这位他也有所耳闻，之前在许老怪手底下待过，后来转到张纪中麾下。
95年央视的《水浒传》、97年山东台的《燕子李三》，都有对方的身影。
会议上，大胡子通过周小敏与金庸舌战不休。
圆桌下，聂政凑在一帮导演、武指、美术身边，社交不断。
在经过一番‘友好的’探讨之后，大胡子还是夺下了最终的话语权。
他清了清嗓子，代替周小敏坐在主座上，巡视着桌下的众人，点将道：“赵健，武术动作这一块设计的怎么样了。”
“已经差不多了。”身材有些矮胖的赵健搓着宽大的手指，不停翻动着资料，道：“有些细节还需要跟元执导讨论一下。”
“嗯……”老狮子有些不太满意，却又舍不得训斥自己的左膀右臂，便微微颔首，在桌上巡视着下一个目标。
同时还不忘嘱托道：“让演员都拿出精神，一直到开机前，武术指导这里我每周都会检查进度，要是谁叫苦，就让他滚蛋。”
狮王不停用那如刀般的侵略目光在众人脸上游走着，挑选着可做正餐的肥肉。
“觉两，天龙城什么时候盖完。”
本垂着头的鞠觉两抬起头，迎向对方：“正在加班加点的建设，按现在进度，估计能在十一月底完工。”
“十一月？不行！”张大胡子把手一挥，拒绝道：“让他们尽快。我要在九月份见到一座崭新的天龙城。”
说完，他又将目光移向最后的余敏，道：“之前交给你的特效，准备的怎么样了。”
“我跟陈正丰商讨了一下，他给出了几个方案。”余敏将手中的笔记本翻转，接上投影仪，播放了一段特效，介绍着。
“第一个，就是在尽量贴合原著的情况下，将降龙十八掌的龙形特效做得更为立体、生动，彰显出……”
刚听了开头几个字，大胡子便直接否决道：“这个方案就不讨论了，太老套，看下一个。”
对于大胡子的反应，余敏也早就料想到了结果，便播放着下一段视频：“另一个就是，将重点放在龙头与动作之中，结合北方舞狮的……”
张大胡子不动声色地看着，半晌后，才摇头道：“不行，下一个。”
余敏翻看着手中仅存的几条创意，做好被喷的准备。
一连介绍了几段，却又都被对方否决。
就当他黔驴技穷的时候，聂政将手中的笔记本悄悄往余敏身前推了推，示意着。
空白的A4笔记本上书两个大字。
‘气功’。
余敏眼前一亮，快速整理着思路，道：“我这里还有个草创的主意，不过还不太成熟。古人都说练气于心，功法由内而外，我们不如舍弃掉那些杂乱的特效，将重点放在光影与气流之上。”
听着余敏的介绍，张大胡子顿时来了兴趣，微微挪动着身子，支在会议桌上，示意道：“仔细说说。”
看着对方饶有兴趣的目光，余敏顿时有些犯了难。
毕竟他也只想到这些，当下不由将目光看向一旁的聂政。
‘兄弟！江湖救急！！’
看着那恳切的眼神，聂政叹了口气，从对方手中接过笔记本，朗声道：“关于这个气，我和余敏导演昨晚初步探讨过，接下来就由我给各位简略说明一下。”
“在我的设想中，我们首先要将这部作品与李天圣老师的那部所区别开，如果继续沿用之前的特效想法便有些不太恰当。毕竟是对《天龙八部》的二次翻拍，总要给观众带来些新的变化。”
聂政将炮口首先甩向TVB剧，而这也恰巧迎合了张大胡子的欢心。
“我在研读原著的时候，发现萧峰的武术招式基本以大开大合为主，意在彰显他那份‘侠之大者’的豪迈，再结合之前余敏导演所说的‘由内而外’、‘气由心生’，我想这部戏的特效是不是可以这样做。”
聂政走上前，在角落里拽出白板，一笔一划地写道：“光影、环境。”
“气是无形的，但光影却能赋予对方形状，我们可以让‘气’流动起来，这样既符合了武侠剧的设定，又能与前人所拍摄的作品有所区分。”
聂政仔细观察着众人的反应，见没人跳出来反驳，便继续道：“同时，我觉得这个设定也可以用在这部剧所有角色身上，只要是招式外放、以波的形式展现的，都可以套用这个设定。”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人物招式岂不是太单一了？”旁听席上，一个操着湾湾腔的路人甲提出了自己的顾虑。
“这位同志说的很对。”聂政将笔挪到之前书写的环境二字，用力画了个圈，道：“所以，我们可以从环境下手，萧峰是大侠、招式霸道磅礴，出手时可以将四周的落叶、尘埃、甚至是武器卷入其中，来彰显对方的霸道。”
“而段誉是公子、功法灵巧飘逸，在使用六脉神剑的便可以只留几缕淡淡的轨迹。”他将目光移向面露沉思的金老，道：“我记得金老先生在书中，也是以诡谲多变一词来形容六脉神剑，这个动作正好也可以符合功法的特性。”
看着台上侃侃而谈的风发少年，金庸与大胡子互相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鼓掌。
一众喽啰们紧跟着领导步伐，对聂政报以热烈的掌声。
随后，掌声不断。
窗外，不肯死心的娱记们听着二楼传来的阵阵掌声，纷纷在本上记录着。
【《天龙》现场商讨会气氛和谐，掌声不断，之前‘金、张’二人争吵传言不告而破。更有内部消息透露，对于内陆版《天龙八部》的翻拍，金老先生给予了高度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