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您就信我的，这本子绝对能火。”

　　洋蜡胡同，忙碌的蚂蚁先生用触角探寻着四合院无人经过的角落，偶尔抬起头，仔细倾听着屋内的谈话。

　　正厅之内，聂政面向自己的导师，侃侃而谈。

　　“这是我昨晚连夜熬出来的本子，就仿着阿加莎的《无人生还》。”

　　“成本我也考虑了，虽然这部戏是个群像剧，但胜在场景比较单一，暴风雪山庄模式嘛，总片长的话，我估摸着在120-130分钟之间，按照1:4的成片率，再估上20%左右的废片和备用片，35mm的胶卷估计有个140本也就差不多，再加上运输和保管箱……这部分的成本也就是二三十万……”

　　“再加上演员、后勤、场地租借，有个五百万也就差不多了。”

　　汪劲松瞪着一双无神的大眼睛，抬眼瞅了瞅滔滔不绝的聂政，低头又看向桌上摆着的果篮，面露迷茫。

　　他是干啥来的？

　　好像……是听说聂政被车撞了，考虑到俩人之间的师生情，便登门拜访来着。

　　可话题又是怎么转到拍电影上来的？

　　聂政不是表演系的吗？怎么突然干上编剧和导演的活儿了？

　　见汪劲松脸上闪过一丝迷茫，聂政思索片刻，咬牙道：“要是五百万还是嫌多的话，我再咬咬牙，有个二百也能把片子拍出来，不过您得多费费心，看看有没有戏好的师哥师姐、或者是师叔师大爷之类的，让他们来我这帮帮场子。”

　　“不是，爷们，咱先等会。”汪劲松一把压下聂政挥舞的手，思虑片刻，一字一顿地复盘道：“你一表演系的，好好地不出去跑剧组演戏，怎么还自己攒上组了？”

　　“这事儿啊，我劝你还是早点死了这份心吧。”说完，也不等聂政说话，直接摆摆手道：“咱还是那句话，你一个表演系的学生，一节导演课没上过，家里也不是圈里人，还没什么往期作品。”

　　汪劲松摇摇头，感叹道：“就你现在的水平，也就比影视爱好者好一点，哪个冤大头敢投。”

　　气氛突然有了一丝沉闷，看着低头不语的聂政，汪劲松心里不停琢磨着安慰人的话。

　　本子他也看了，从潦草的分镜和笔迹来看，也确实是聂政赶工出来的作品。

　　说实话，确实不错，可也没什么办法。

　　先撂着吧，等哪天这孩子能在圈里翻腾出点模样，这本子也许还能有问世的机会。

　　至于现在嘛……

　　散场敲锣——没戏。

　　此时的聂政倒是没有汪劲松所想象的那么心灰意冷，他上辈子作为一个蹉跎了将近十年的落魄导演，圈里的游戏规则自然也是明白的，对现在这种场景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姜纹牛吧，阳光灿烂的日子本子强不强，当初演转导的时候，不也是一代欠税姐和文隽忙前忙后给凑出来的启动资金。

　　只是一想到自己距离财富自由的目标又远了一丝，聂政心里总归有点不舒服。

　　现在的唯一打算，就是赶紧找个剧组实习，最好是有实力、会爆火的剧组，在里面做个导演助理或者是执行的镀镀金转几圈、顺便认识几条圈内的大腿。

　　等到那时候，自然会有人认真研读他的本子，甚至争抢着来投资。

　　正当汪劲松在心底暗自盘算着最近有哪些剧组在筹备时，门外再次传来一阵有节奏的敲击声。

　　【邦邦邦】

　　“你好，请问这是聂政、聂同学家吗？”

　　聂政俩人闻声外望，就见一个身穿黑西装的年轻男人站在院门内，手里拎着果篮，正抬眼往正厅瞅着。

　　这人……没见过啊。

　　聂政快速地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原主的亲友关系，又侧眼看了看同样迷茫的汪劲松，应道：“这儿呢。”

　　俩人一前一后从正厅迎出来，还没等说话，便见到那黑西装年轻人身后又转出一位。

　　个不高，穿着一件白衬衫，腕上的手表在正午的阳光下闪着光，布灵布灵地彰显着存在感。

　　江诗丹顿伍陆之型！

　　还是聂政上辈子馋了好久都没舍得买的那款4600E，40毫米精钢款！

　　聂政将目光从腕表转向对方那平平无奇的面孔，顿时感觉亲切了不少。

　　这人他绝对见过！

　　就是想不起来名字。

　　伍陆男晃了晃腕表，抬眼看向聂政两人，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惊喜，原本缓慢稳重的步伐也不禁快了几分，面露笑容地伸出手。

　　“哎呀，这不是汪老师嘛。”

　　抬手前迎的聂政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游制片？”汪劲松疾走两步，笑道：“可是有段时间没见到您了。”

　　“嗐，也是整天瞎忙。”游建明打了个哈哈，道：“可比不得你们，教书育人、桃李天下啊。”

　　几个人由聂政引着进了正厅，谈笑了几句，汪劲松这才切入正题，有些疑惑地道：“今儿您这是……”

　　说着，他向身旁的聂政示意道：“您和小聂认识？”

　　“也算是无巧不成书。”游建明押了口茶，面露自责地道：“前段时间搭了个剧组，剧里有个女二的角色一直定不下来，这不前两天来京城找老朋友散散心，正好让我在广告牌上相中了一位。”

　　“这个角色在剧里的戏份还不小，这麻烦事儿突然解决了。”说着，他指了指身后站着的年轻人，道：“这不，当时给我开车的小张也替我高兴，一个不注意，便把小聂同学给撞了。”

　　听着游建明的叙述，聂政也慢慢将对方与脑海中的形象对应了起来。

　　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司机，故作无所谓地道：“就有点擦伤，养几天就没事儿了。”

　　“哎呦，你看这弄的。”汪劲松左右瞅了瞅，拍着大腿道：“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嘛。”

　　“谁说不是呢。”游建明瞅了一眼咧嘴微笑的聂政：“小聂今年上大几了？”

　　“大四，今年正好毕业。”

　　“小聂可是我们系里不可多得的好苗子。”汪劲松顺势插话到，“演《绝对控制》的那个苗圃……”

　　游建明略微思索片刻，道：“冯小炮签的那个？”

　　“对，就是她，”汪劲松笑着抚掌：“当初校汇演的时候，她跟小聂一块排的《梁山伯与祝英台》，校领导都说这俩人有灵性、戏也出彩儿。”

　　“咱们这个圈子啊，就缺这种有灵性的好演员。”游建明继续捧着，顺便做出恰逢其会的模样：“正好我这个组里有几个角色还没定下来，我看不如让小聂试试。”

　　“那自然是好啊。”汪劲松拍着手掌板，自无不可地道。

　　招呼着司机去外面拿本子，趁着汪老师俩人闲聊的功夫，聂政翻看着剧本，看着上面一一呈现的角色名，脑海中原本有些模糊的剧情开始慢慢清晰起来。

　　‘金燕西’‘白秀珠’‘冷清秋’……

　　“说起来，我这个剧本和你们北电也是有缘。”见聂政看着几个主演名单发呆，游建明不露声色地提醒着：“男主角是96届的陈昆。还有刚我说的那个女二，最后也是定给了今年的一个新生，好像是叫……刘什么来着。”

　　“我好像有点印象，”汪劲松眯着眼睛思索道：“你说的那个是留学归来的一个小姑娘，名字应该是叫刘…什么来着？”

　　‘刘艺菲。’

　　聂政翻着剧本，心里默默嘀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