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开放式结局
几分钟的铺垫过后,影片的高潮段落终于到来。
自以为假扮盲人天衣无缝的男主角,来到了一个新客户的门口。
他按了两次门铃,都没有人来开门,从衣服口袋里拿出记事本,确认了地址无误之后,又执着地继续按。
好不容易屋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回应,说明了来意之后,女人说是自己丈夫约的,而他现在不在家。
男主角立刻不耐烦了,开始打残障人士这张牌,“我是盲人,来一趟要花费很大力气,既然没取消预约,至少得开门解释一下吧?”
说完,他又继续按响门铃。
门开了条小缝,一位五、六十岁的女人站在屋内,“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会来,我丈夫没和我说。”
听上去还是不是打算让自己进门,男主角正要执拗地说些什么,对面的邻居打开了门,一脸疑惑。
女人的态度立刻变了,“来吧,请进。”
看似平淡无奇的一段对话戏,吊足了观众胃口。
影片前面的节奏一直比较明快,这里突然慢下来,如此细致地表现“想进”与“不让进”的矛盾,说明屋内必然藏着秘密。
屋里会是什么情况呢?
已经不知不觉增加到1700万的线上观众,和所有在现场观看的人们,都无比期待。
男主角学着盲人的样子,摸索着进了屋,“钢琴在哪?”
正在把门紧紧反锁的女人刚说“稍等”,男主角自己往里走了几步,已经忽然脚下一滑,仰面摔倒。
女人急忙跑过来,“把手给我,这边,这边。”
室内光线很暗,观众隐约可以看到,男主角是摔倒在一大滩红色的液体里,被搀扶着站起来后,脚下还在不断地打滑。
观众们心中刚泛起一个疑惑,男主角就立刻替大家发问道:“怎么回事?这是什么?”
这就是一个导演的重要能力,始终知道观众看电影时,在想些什么?想要问什么?
不等女人回答,镜头先给出了答案。
不远处的沙发上,靠坐着一具老头的尸体,面色惨白,双眼圆睁,浑身是血,男主角就是踩到他的血里摔倒的。
看上去有点眼熟……对了,就是影片开头的那个老头,当时还以为男主角在给他演奏钢琴。
男主角这是不小心走进凶案现场了,这女人刚刚杀了自己的丈夫。
观众刚刚意识到这个女人的可怕,已经扶稳了男主角的她正好答道:“家里正在装修,把油漆打翻了,所以才不想你进来。”
唉,多亏男主角是盲人,听了这个解释应该就相信了,不然还不吓死了?
等等!
男主角是装瞎,他也和我们一样,清清楚楚地看到尸体了!
铺排了十分钟的包袱,瞬间抖响。
弹幕里立刻有人在发:
“卧槽!牛逼!”
“夜路走多了,终于遇上鬼了。”
“吓死我了!”
“怎么办?怎么办?”
现场的观众虽然不能发弹幕,心理活动却也大都类似,有一位忍不住喊出声来:“快跑啊。”
谁能想到,“烂片之王”的电影能让人看得这么投入?
黄津和同为合伙人的程宗申对视一眼,都浅浅一笑,观影经验丰富的二人清楚,如果江然是个合格的导演,接下来的剧情就肯定不会是逃跑,前面的所有铺垫都已经指明了方向——
男主角要假扮盲人,试图蒙混过关。
影片中的男主角果然就是这么想、这么做的。
他没有试图逃跑,而是装作相信了女人的解释,对身处的危险毫不知情。
女人把他推到钢琴前坐下,让他把弄脏了的衣服脱下来,换上女人丈夫的衣服,“慢慢脱,我转过去,不看你。”
实际上,她却只是退后两步,眼睛直直地盯着男主角脱衣服。
还记得不久之前,他就是这样假装看不见,盯着年轻女孩只穿内衣跳舞的,报应来得居然这么快。
既然伪装盲人,就只能装作不知道女人正在看自己。
男主角只好慢慢地一件件脱掉衣物,只剩下内裤和袜子。
女人迅速把所有衣服都捡起来,然后突然上前,摘掉了男主角的墨镜,“你的眼睛也弄脏了。”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男主角的瞳孔,似乎想要把他看穿。
“完了,完了,我感觉他被发现了。”
弹幕又热闹起来,
“你们看到刚才那个镜头了吗?她丈夫是被射钉枪杀死的,太残忍了。”
“太阳穴两枪,直接毙命。”
“这段也太恐怖了吧,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男主有没有被识破啊?”
男主角正在半裸着身体调音,内心独白则告诉观众,他也正在思考这个问题:
“冷静点,别慌,她应该完全没有察觉,你表现得很自然,都能得奥斯卡了。”
“沙发上那个男人是谁?她丈夫吗?”
“她不是说去找她丈夫的衣服给我吗?为什么还不拿来?别着急,也许她只是在挑衣服罢了。”
“这样不是很好吗?你穿好衣服,调好这破琴,然后你就离开这里。”
严格说来,这已经不能算是思考,而像是自我催眠。
因为通过影子已经可以看出,女人正在翻他的衣物,细心的观众自然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男主角衣服口袋里有个记事本。
男主角也恰好想到此处,“记事本,该死,我的记事本就放在口袋里面,一个盲人要记事本做什么?”
这又是一个非常巧妙的设计,提前想到的观众会获得领先主角一步的爽感,此时才明白的观众则产生一种恍然大悟体验。
他们都得出一个可怕的结论,男主角被识破了。
就在此时,脚步声传来,女人站在了他的身后。
镜头给到男主角正面,他强装镇定:“别回头,你是盲人,没理由回头的。”
他很想说点什么,努力了半天,却张不开嘴,只好弹响了钢琴。
这正是影片开头,充满悬疑感的那一幕。男主角当时的独白说,他是在为身后的人演奏,这句话的含义终于在这里揭晓。
他一边弹琴,一边在心里对自己说:“我是一个盲人,不可能知道背后发生什么。既然不知道,我就该放松点,就应该继续往下弹。”
而观众们却看到,女人正拿着射钉枪,对准了他的后脑。
男主角当然知道等待着自己的是什么,但他还是想着:
“我在弹琴的时候,她就不会杀我,她不能在我弹琴的时候杀我。”
这可能吗?
就算可能,他就要一直弹下去吗?
女人到底会不会杀他?
他能不能化险为夷?
就在所有人的心中都充满好奇的时候,影片就在此刻结束了。
这……是留下了一个观众可以自由解读的开放式结局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