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得竹潜隐身影远去,此番操作让对自己在荒丘之内的所悟感到十分满足,不过同时他的心间还有一点疑惑。刚才那群修士的情绪之中,有一个共同的波动,那就是传说中的幻世灵童现身了,他们正是受了宗门派遣,前往成巽之境边界参加百飏学宫大比,商议灵童之事的。
“幻世灵童现身?难道是我的行踪暴露了?为什么他们都往百飏学宫去呢?”安得竹内心里泛着嘀咕,但是并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他实在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而且现在的情形,并不像是针对自己而来的。
“管不了那些,该做什么做什么吧,到底怎么样,等着就是了。”安得竹稳了稳心神,停下疾行的脚步,就地歇了下来。
夜色已深,安得竹盘膝坐在一棵枯树之下,远远望去,天空中不时划过几道亮光。而且亮光远去的方向一致,不难猜测,肯定也是去往百飏学宫的。
“这事邪门了,”安得竹嘴里嘀咕着,心下不解。按照之前的猜测,自己现在人势之境,所行所悟尚不值得神魔如此关注,毕竟还没能到神魔境界所需要的程度。那么就算是自己此时现身,恐怕也只是各个宗门的兴趣。
不过,到底是谁布置了这么一场假象呢?难道百飏圣尊那等人物会看不出来,或者说他们在有意隐瞒?
只是那也不太可能,毕竟九方域内的圣尊不止一个,如此大的阵仗,不可能只是一些低阶的弟子参与。就算是有一两位圣主在,那么真相也是不言自明的。如此,那只有一种情形,是自己真的现身了。
“哗擦,”安得竹猛地睁开眼,浑身打了个激灵。自己现在残垣之境深处,不可能为人所查,如果说谁还能冒充自己,那只能是竹得安了。那货与自己一体而修,境界相互关联,虽然现在相互分别,但自己的经历必定对他也是有所牵扯的。
“奶奶个腿的,这货要干嘛呀?”安得竹嘴里骂了一句,顾不得此时诸多限制,赶紧掐卦推演。不过卦盘几次布置,都显示茫茫无状之相,安得竹只得放弃。
“竹得安本身是竹,偏偏得了天道气运,内在已经充实,又不似竹,如此非草非木,难道只能占其道吗?”安得竹心神有些不宁,站起身来踱出一几圈,最终还时决定听之任之。
现在安得竹已经明悟道法术的关系,修士占卜,其实为术,连法都算不上。自己若是以道推演,那么就相当于给竹得安另通了一场因果,反而会牵累他。
“想来竹得安也得了人势五感的机缘,如果是我,我该如何去应对呢?”安得竹默默自问,现在既然占卜不得,那就设身处地互换一下位置,这局如何去破。
人势之境内,大道继续衍化,以三才为引,四象为基,化出天干并顺而生地支,如此人世种种才成顺序。同时天干地支循环,以时空变化引导人的情绪变化,故有喜怒哀乐怨五情。
“五情为人之为人的根本,也是修行悟道的依仗,所以竹得安当务也必是试炼自身所感”。安得竹停下踱着的步子,抬头看了眼漆黑的天空,心下有些明白过来。
安得竹因乱神谷的遭遇,与竹得安有过同体而修的经历,加之竹得安神魂定于其以原初阴阳之法化生的竹子内,所以两两相互借势是必然的。只是竹得安已经独立,所以很多做法未必符合安得竹的计划。但现在看来,这何尝不是一种机遇。
“人世之间,一切皆未定数,只有不悖大道,才是顺其自然,只是那样如何指望更高的境界呢?”安得竹不明白,他自上而下修行,与九方域内的众生不同,所以无论出现什么样的变化,只要按照大道衍化的方向推算,一切都会明了。
但是九方域内的修士不同,他们从低境界向高境界跨越,如果一味顺其自然,反倒不会有大的突破。
“所以,竹得安便是要营造这一种无所依仗,没有任何优势的境遇吗?”安得竹喃喃自语,突然眼睛一亮。
“着了道了,考虑着应该怎样顺其自然反而不是顺其自然,压根不考虑这些才是顺其自然吧。”安得竹不禁摇头苦笑了两声。
人有五感,并化以舌尝五味,耳听五音,说是业障,又何尝不是修行的阶梯。并不是躲进深山老林里,远避尘嚣才能修行,那种刻意的躲避反而是不自然。只有迎之而上,欲行红尘而心志不惑,才是真正的修行。
所以竹得安想到的,必定是要经历一切,哪怕是生死,也应当无惧。“一路躲着,实在不是修行该有的作为,就算是第一个阶段又如何,相对于九方域众人残缺的大道,难道会想不出应对之法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