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得竹对于自己的来处有过各种猜测,却始终不能够证实。即使如此前所悟,其对应天地生机,诞出于鬼生之位,但天地之间却根本没有死寂之地,鬼生便有,也只是大道衍化的一种气运。
而且鬼生之位是为了引纳众生总结,以成全承前启后的大道进阶,到底还是在众生之间的,所接续的也是众生的感悟。
但是自己更像是一个开创者,即使诞生之时吸纳了周天神魔之息,神魔也未对自己的修悟有所影响。况且现在看来,神魔也不过是众生的一类,甚至就是众生的循环,天地又何以不能以鬼生之位衍化生机呢?
所以,一定有尚不明确的理由,导致神魔不得不这么做。或许神魔有其他的追求,但是这种追求最低线的无非生死。而其追求更丰富一些,也不过是生和死的方式。
现在看来,神魔以其法做了循环布置,导致众生的死成为无总结的状态。而神魔自身除非也在这种循环之中,否则其所求根本不可能实现。既不能因众生的死而堪破大道进阶,也不会因为众生的生而丰富其修行。
“吁——”安得竹吐出一口浊气,慢慢平复下波动的心情,将猜测归结到一种不可能却是唯一可以解释的点上。
“进一步不得,退一步不愿,或许维持本有的状态,不增不减就是万幸的吧”。安得竹稍微释怀,心下隐约觉得这一切一定是神魔不得已而为之,或许是他们能够做出的最好的选择了。
“看来关键还是在这四棵巨树之间,无论神魔做了什么样的打算,既然关碍众生,众生会留下痕迹的”。安得竹默叹一声,踱步向前走去。
他怀疑这四棵巨树就是支撑九方域大道循环的布置,但是眼见的一切感觉起来却非常渺远。好像它就在那里,但是你永远也走不到。
“众生自镜像而过,无论是散出去,还是融进来,都应当是与这四棵树有关的,但众生只有臻至帝境才有可能涉足隐域,又如何需要答费这般周章呢?”安得竹一边走,一边思考,慢慢有了些眉目。
“难道帝境修士不是束缚在大道中,而是需要这一境界的存在修补此间的布置?”安得竹突然停下脚步,怔怔地望向前方,然后猛地回过头来。
对了,如果神魔真的就是众生循环中的存在,那么帝境就是至高的境界。其已经明阴阳而通大道,虽然尚有混沌和玄境,但到底是需要依着阴阳而化的,神魔既然曾经降世,就不可能是一种不确定的状态。
“致虚极,守静笃,神魔要的是大道依然衍化,但是又必须维持在毫无进益的状态”。安得竹回身向镜像走去。他要确定一个事实,那就是镜像所在根本不是进出隐域的通道。
出来之时所遇并非是隐域之路,而是自己凭借九域的五行之息强行开辟出来的,所以当时并没有见到三个尊者。但是帝境却在其间,极有可能那里就是神魔的布置与其对抗的所在交融的地方。而帝境的神识,就是要在这种交融中填补拉扯之力的。
只有这种拉扯之力维持下来,才会使镜像之后的布置看起来是静极的,而不是合归于道并自然衍化。同时帝境的肉身并不在其间,少了一方平衡的力度,使之不能破开大道而自成天地。
“镜像使肉身与神识分离,大道衍化只占一面,这应该是就是四棵巨树之间的布置,所以这里只是那边投过来的道影,让众生经此而有所准备。”安得竹盯着镜像考虑一会儿,默默点了点头。
“如此,四棵巨树之间呈现出来的众生行止都是灵肉分离的,但其实又不是灵肉分离的,难道那里会将九方域暴露向什么存在,所以才不得不委以假象?”安得竹自问了一句,突然怀疑众生到底是不是真实的存在,还是像之前的荒丘一样,只是一些聚实的念想。
“没辙了,那几个老伙计没有找到,又生出这么一桩事来,看来还得寻个法子进去一趟”。安得竹砸了下嘴,横下心来。不管里面会有怎样的变化,但既然是过滤众生行止的,那么只要自己依着规则,也不应当有什么大碍。
只是安得竹越是朝着四棵树的方向前行,四棵树距离他就越渺远。而且自己明明是向着其中一棵树而去的,但是走着走着方向就转向了另一棵树。好像他就在四棵树中间循环,接近不了,更进不去。
“此地如此诡异,竹得安他们倒是向哪里去了?”安得竹几番试探,发现并没有什么突破,心下不禁有些担心。
竹得安四人虽然与自己道心一致,也知道众生循环的劫点是什么,但是到底并没有如自己一般诞于道而堪破大道。如果他们在此间徘徊,也应该是像那三个尊者一样,不过一虚一实而已。可是周围一切都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难道会有什么变故吗?
“竹得安他们到此,应该只是一路前行,寻找神魔影迹,并不会思虑太多,大概是因为我执念太重,所以才一路在虚妄之中”。安得竹暗自盘算,猜测这里既然如镜像一般,那么自己所想要实现的恰恰是自己的阻碍。
自己一直在考虑这里的布置,猜测神魔有此作为的目的,可能这正是神魔不想被人发现的东西。所以想得越多,就离着神魔的初衷越远,自然也就不可能在其根本上有所发现。
“不管是什么样的存在令神魔忌惮,但我能想到的,其未必想不到,所以这里的虚妄只是针对九域众生的,不使其有攀附之处,只能于道中争渡,所以帝境才会越陷越深”。安得竹有些明白了,要接近那四棵树,恐怕还是需要放空自己,甚至忘了自己的存在。
“大道归元,不生不化”。安得竹心中默念,使自己逆道而潜隐于玄境,只定位一种可能,并不给自己指示方向。
一切变得通透起来,安得竹这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在树下了。
抬头望去,此树不知品类,像是一棵树,但又像是其他任何可能的存在。想来一切生灵到此,只要有忘我的心思,都能够看到一种景象。
而安得竹看到的,是每一片树的叶子都是一个脚印,有人族,也有其他生灵,好像这里是一个起点,有无数生灵从这里跋涉出去,但是不知道去向了何方。
突然安得竹的神念一动。他一直认为这四棵树分定四方,但是现在感觉来却并非如此。这四棵树只是坐标,其规则经自己的神识流转,感觉像是撑起了四面密不透风的墙。
“其为四面,定住八方,将中间的规则圈禁于内,不使其外露,但是从这些脚印般的叶子上,却可以踏入中央”。安得竹恍然大悟,对这里的布置越发感觉不可思议。
这里分明就像是一口井,而中间的规则交织直接通向外域,但井壁把九方域挡在外面了。即使外域的存在有所发现,也只是认为此间生灵是从井中而出,却根本不可能知道井壁之后隐藏的一切。
“这不对呀,如果神魔不想让众生出去,又何必有这些脚印做指引?如果不想让与域外的存在进来,又何必留着一口井呢,直接填实岂不省事的多?”不过安得竹只是稍稍疑惑,并没有多想。
因为就算是九方域外有其他的天地,那也不可能脱离开大道的规律,所以一切都是在联系着的。可能神魔也知道不可能完全遮蔽,反倒不如留有一线。只是,域外就那么值得担心吗?
沿着根系慢慢向着树上攀去,并没有直上直下之感。好像哪里都是可行的,一切都如履平地。而且整棵大树蔓延出无数枝枝叉叉,有些枝杈上的叶子已经枯萎了,有些却正青葱,还有些光秃秃的枝杈,并没有叶子,不知道是凋落了,还是没有生长成出来。
不过安得竹却不会单纯地认为这就是一棵树。他心里十分清楚这里的枝叶甚至树身都是规则交织所成,甚至大胆猜测的话,这棵树就像是大道,而枝杈是不同生灵的规则,叶子却只是某一位存在的留迹。
站定在一棵枝杈上,安得竹四下望去,却再看不见其他三棵树的存在,这不仅让他心里一愣。
“哎?”安得竹凝眉思索了一番,“这不对啊,既然是交织四面,定位八方的存在,在这里至少能够感应到其他的树,为什么却没有呢?”
难道是自己猜错了?安得竹又巡视了一番,仍然没有发现,甚至连感觉都没有。
“是因为我已经在一棵树上的原因吗?”安得竹喃喃自语,突然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地看了一下脚下的树。
“吁,既定空间,又定时间,以此地的布置将九方域隐藏的四面八方之内,又将四面八方置于古往今来之中,看来竹得安他们短时间是寻不到了”。安得竹按耐下心中波动的情绪,怅然一叹。
以空间和时间交叠的布置隐藏九方域,这是有进无出的一个地方,难道神魔不是自域外而来,而是本就在九域之中,不过经历着时代的变迁而已?那他们自此步出之后如何回返呢?
安得竹推翻了自己之前的许多猜测,现在认定一定是有什么了不得的理由,只有神魔境界才能够去面对,而其他的生灵,只能以帝境为顶点在九域之中循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