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一番自有你们的造化,你们可以沿着我走来的路回去,我可以帮衬一把”。安得竹说了一句,然后一跺脚,其后虚空中摹刻出一路走来的痕迹。
三个尊者看了安得竹一眼,没有犹疑,微微一点头,向着外界而去。而安得竹心念一动,以混沌之力沟通九方镜,给三人提供了一层保护。
现在九域被帝境肉体封绝,神魔之法不通。虽然三人感悟了体魄之力,但是还是以神念为主导,恐怕没有脱离神魔之法的布控,安得竹也只得以自己的力道将三人送出去。
这三个尊者的境遇与众生皆不相同,他们的存在虽然可能会激起不小的波澜,但是必定可以引导众生同时感悟灵与肉两面,也算是周全了阴阳之道。至于他们所说的另一股规则,恐怕也得自己探查隐域之后才能够明了。
想到这里,安得竹也没有多虑。既然竹得安他们可以经此地深入,想来不过灵肉分离之法。现在会来与汪泽宇应该跟竹得安和常怀分开了,而且极有可能各自去了神魔之法的两端。
不过安得竹并没有多少担心,无论是竹得安和常怀,还是汪泽宇和会来,只要尚在隐域之中,就不会脱离自己所悟之道,一旦有所异况,自己自然可以感知。而且会来和汪泽宇还与外界的七尊帝境呼应,以整个天地大道相抗,隐域中的神魔也不可能是他们彻底消寂。
现在安得竹考虑的是神魔欲使众生灵肉相分的目的是什么。一个完整的大道衍化需要灵肉结合,但是神魔明显是想要神识自依,体魄自导,这样诞出的生灵本与能不全,永远不可能登至更高的境界。如果神魔也是这般,那只能是有不得已的理由。
“难道会有威胁神魔的存在?他们不得不靠着这种方式将众生保全下来?”安得竹自问了一句,旋即摇了摇头。不见神魔,这些情况永远不可知。但是大道恒在,就算有什么存在,总也不能超脱于大道之外。
安得竹迈步进入镜像之中,此时他将肉体与神识分离,只凭着一缕阴阳之息相互协调者,以免身心堕无,难以跋涉。
逆着镜像中流转的规则而上,安得竹很快便感受到了那三个尊者所说的拉扯之力。安得竹仔细感受了一下,突然明白了过来。
“这镜像虽是一体,但是两面的,来路以神识为主,去路以体魄为主,只在交接处有所融合,但是却与大道衍化相悖,明显不是为了动,而是为了守静”。安得竹没有着急脱出,而是来来回回走了几遭,仍然说不好哪一面为实,哪一面是虚。
“九域众生为实,所以来路镜像为虚,而朝向神魔所在的应当为虚,所以这去路为实,难道就是以实化虚,再以虚凝实?”安得竹不解,但是他感觉自己并不受镜像中的规则影响,虽然他灵肉相分,但是却似入虚无一般,让人摸不着头脑。
“我也是生灵吧,怎么跟其他人不一样呢?神魔到底在干什么?!”安得竹有些懊恼,不过已经脱出镜像的另一面,他也只得按捺下来,向着深处走去。现在要紧的,还是与竹得安他们会合。
行至不远,安得竹遥遥望见天际似乎于四方植有四棵巨树。不过这四棵树都笼罩在混沌之中,看不清楚样貌,只是感觉像是在定住时空,以免天地塌陷下来。
“四方上下以巨木撑起,而且丝毫感觉不到空间和时间之力,虽然不是虚无,但是却没有任何规则流动,像是撑紧了许多的规则之线,难道神魔就是在这些线上引导众生的吗?”安得竹远远站定,没有急于向前。
稍作思忖,安得竹心里突然一惊。这四棵巨树虽然看上去切切实实长在四方,但是因着定住时间和空间的缘故,根本不可能走过去。因为它们既在时间的长河里,又在无边的天地间,除非让时空的规则之线动起来,否则这一切就都是虚化的。
但是四棵树之间交织的规则之线本就是紧绷的,任何一点力度加诸于上,都可能引动全部的规则之力,那时候时空之力相互碰撞,岂不是无古无今,无远无近的灭世之状?
“吁——”安得竹长出一口,“我明白了,这大概就是神魔之法使众生魂魄相分的原因,或者说正因为这里的布置,所以才不得不将灵与肉分开”。安得竹自我解释了一句,凝重地点了点头。
神识之力赓续于时光之中,体魄之力横行在四方之内,灵与肉的结合必定会是时空联系起来,所以不可能以完整的生灵姿态步入此间。照这样看来,神魔也应当是各占一边的存在,他们试图以灵化肉,或者以肉生灵,都是为了躲避此间的布置。
“九域生灵都是灵与肉的存在,难道是化生之后的状态,其实不过是灵识寄存于假象,肉体行动于虚幻?”安得竹慢慢回想,觉得要么这里的一切是假象,要么外界的生灵已经不是本真的生灵了。
“看来镜像的布置是为了成全此间的,如果真的是神魔所为,那么他们也不过是为了让灵与肉结合起来”。安得竹感叹了一句,对神魔的厌憎减少了几分。
一定是有什么事情自己没有触及的,就算仍然在大道衍化之内,但是并不代表着自己可以理解。毕竟自己也是以一力入道,只能感受自己所得的一缕,而不可能周全到万事万物。
“灵肉相分又各自诞生神识与体魄,这种手段也是一种进阶吧,只可惜一切都是凭着神魔之法的引导,就算是能够有所进益,但也不可能推动大道衍化的发展,神魔又如何不知呢?”安得竹自问了一句,不明所以。
神魔如果也是灵肉相分的,就不可能达至帝境以上的境界,因为本该延续的积累被不断打散,根本不可能从过去的好与坏中找出正确的方向。但如果神魔不是灵肉相分的,他们在这一处时空静止之地就不会有任何活动,也不可能影响到外界。
“莫不是神魔就是众生,只不过在一圈一圈地循环?”一个想法在心底升起,先把安得竹自己吓了一跳。
虽说神魔降世是口口相传的故事,但是除了帝境以外,其他人似乎并没有亲自见过。甚至就算是帝境也不能保证所见得的就是他们认为的神魔,就像自己降世吸收无数神魔虚影,那就一定是神魔吗?自己又如何能够完全消磨掉他们的影迹呢?
“这个地方看上去缥缈,但是如果控制整个九方域,那么其实我已经在其间了,除非我与众生一致,都是灵肉相分又各自诞化的存在,所以不受这里的影响”。安得竹猜测了一下,但是很快又自我否定了。
此处布置虽在隐域,但是仍然是九方域的承乾与承坤两域,而立于天地之间,就相当于覆盖了整个九方域,众生没有因之受到影响,只能是因为外界的一切其实都是一个假象,或者说神魔有意引导的假象。
“时空静止,所以神魔所谓的长生就是让众生登顶帝境,然后魂魄相分,再以其他形态重聚出来,周而复始,永远圈禁在一个假象里?”安得竹眉头一皱,对神魔升起的一点好感又减没了。
虽然安得竹尚不清楚神魔所为是何目的,但是如果真的如猜测一般,神魔营造一个假象,让众生不断修行,在肉体和神识得以借大道之力融合之时又强行使之分开,并周而复始地从头开始,倒是不会让众生生疑,但是这比以神魔之法圈禁众生更加可恶。
“如果神魔境界在帝境以上,必定就是灵肉相合的状态,所以顺应大道而魂魄不衰,但是其也不可能自然于此处”。安得竹一边自问,一边自行解释,“如果神魔与众生一致,不断分而又合,那就是没有神魔的,所以迄今未见其众”。
“嘶,”像是想到了什么,安得竹倒吸一口凉气,“我是怎样的的存在?难道不在众生之间,也不在神魔之内?所以自来与大道相合,而没有引起任何变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