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会来解释的通透,安得竹瞬间欢欣起来。接下去的路好走的多了,因为人人皆不能自处,只要让他们知道自己所能为和所不能为,就一定会扬长避短,寻找与他人相处的最适合状态。
“如此,则万古之事可以明矣!”会来拍了拍安得竹的肩膀,有些怅惘地望向坑外,似乎回忆起了什么。
“是啊,神魔自域外而来,不属于这方天地,所以也不能融于这方天地,几番布置,还是不能阻碍九方域的大道觉醒”。安得竹感叹了一句,突然想到了什么,接着向会来问到:“你说如果没有神魔阻断天地两方生位,这九方域该是什么样子呢?”
“呵,”会来轻笑一声,指了指镜面,“这是个好东西,姑且称之为九方镜吧,这几日我潜心调整,已经能够以大道留存众生行迹了”。
见会来没有正面回答,安得竹一愣,不过看向九方镜时却是会心一笑。
神魔降世,只在实验其法,所以一代又一代的九方生灵,从来没有真正的故事留存。而口口相传的隐秘,大都湮灭在时光之中,后世所得,尽是猜测。
众生不得前事,所以后世无可师,兜兜转转,都是重新开始。至于现在,除了神魔之法,竟然没有人思虑过人应该怎样生活,以至于大道契合的修睦之状一直止步不前。
“你也曾经游走各地,可知道生灵相聚是什么样子?”会来查观了一下镜中的生灵之状,突然一问。
“小聚为村,大聚城镇,然后就是各宗门庇护下的修炼之所”。安得竹不明所以,直接回应了一句。
“是啊,大宗门内修士过千,但比之于九方域众生,何其寥落,众生齐聚之状,闻所未闻”。会来感叹了一句,让安得竹心头一动。
对啊,既然要使众生得其和谐之法,那么人与人不相处是绝不可行的。但要使每一个人于茫茫天地之间寻其可适,又谈何容易。最好的,莫过于积小成大,聚少成多。
“你是说习性相同者聚而成村,村聚而成镇,镇再聚而成其大,甚至更大,这样就可以避免人人寻其所处的艰难了吧?”安得竹问了一句,接着自语到:“是啊,人人皆有竞强之念,却从无聚而成事之心,自己做不到的事情,不代表团结起来做不到”。
“然也,帝境修士今日所为,可谓是心开一窍,知道齐聚九帝之力了,不过仍是下乘,如你推演,如果人人称帝,那么神魔又有何惧?大道又有何碍?”会来兀自摇了摇头,这九方域被耽误太久了。
安得竹不语,他还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此前所见所知,大宗即是人聚之最了,而更多的生灵所居,大都鸡犬之声相闻,没有见识过更远的天地,没有接触过更多的人,所以世间一切纷争都与修士有关。果真如今日所猜测,九方域一体,众生开悟,难么相处起来还会是那么和谐的吗?
“这些都是无谓的事情,到底众生都在大道衍化之下,既然人与人可以聚而成村,村与村可以聚而成镇,那么总会有和谐的方式让更多的人相处下去的”。会来劝慰了一句,禁不住对着九方镜长叹了一声。
“路长而歧,按照之前所推演,如果人人可以成其道,确实有些麻烦,不过今日已知众生都在大道之内,顺道而为就好了”。安得竹回应,像是安慰会来,也像是安慰自己。
在枯桑之境徘徊了几日,见恒醒转,安得竹稍加指导,让他在此地与会来好生修行。然后又对那些妖灵进行了一番开悟,让他们知道真正的道是什么,他们修行的意义又在于什么,然后才放下心来离去。
“此间一别,不知何日再能相见,如果后续有人不断来此,也要好好相处,大抵是为了整体的进益,所以有时候个人的按捺就是大道的格局”。安得竹拍了拍恒的肩膀,冲回来略微一点头,直接向着一方而去。
既然会来已经能够稳定枯桑之境的阴阳法阵,加之有恒和这些生灵作为阳动加持,安得竹自可直接借阵进入承泽之境。至于会不会出现在清源山的剑池之中,他倒是没有太过在乎。如果帝境修士真的想对自己动手,也不会等在今日,况且,他也不是没有自保的手段。
不过还有几位尊者境的修士在外,安得竹得帮着处理下。心思稍动,在自己跨入承泽之境的一瞬,突然释放内境,将此地的阴阳之动集中于伏栖在外围的神魔身上。然后引导方向,神魔顷刻之间以幻化的域场形成了一个门户。
神魔虽然只有影像,但是在安得竹内境之道的干预下,状态变得充实起来,枯桑之境外的修士远观过来,像是看到神魔活动的影迹,立刻变得兴奋起来。
“成了!”一个尊者境修士冲着身侧的另外两人示意,三人都没有迟疑,迈步向着神魔门户而去,其后一众修士跟随。在众人没入的刹那,安得竹已经进入承泽之境,而神魔幻相也同一时间破开,众生随之消失了。
安得竹暂时放空内境是为了不引起清源祖师的注意,而刚才导引尊者境修士的方向,却是去往隐域的。既然帝境修士不想让这些人登境帝位,自己偏偏要给他们一个机会。这是自己玄境的刻意为之,想来这三个尊者心里有怨,真的能够得到机会,也未必会跟那七位帝者客气。
“祖师不在山中”。一道声音突兀地响起,安得竹猛地一惊,回头看去,却见登剑正矗立在剑池之外。
“你怎么又回来了?”见安得竹望向自己,登剑向前慢悠悠走了两步,用手一指眼前的平地,示意安得竹过来。
“多谢!”安得竹抱拳施了一礼,对登剑客气了一下。
“唉!天地悠悠,孰能亘古长存啊?!”登剑没有理会安得竹,自顾自地长叹了一句。
这一番操作让安得竹有些茫然,眼前这尊剑灵与早先时候所遇完全不同,仿佛换了一个人般。莫非因为他与清源祖师一体,所以也有帝境的感悟了吗?
不过未及安得竹搭话,登剑自行说了下去,像是倾诉,又像是对安得竹进行的解释。
承坎之境为水孕之地,本为九方域为开辟之前的阴极所在,并圈绕了整个天地的阳极之眼。但神魔降世之前阳极之眼不过是一方巨大的离火元石,用以沟通承离之境的阳息。
而承离之境作为九方域的阳极所在,其所圈绕的阴极之眼为一棵九叶的坎水元木,用以接转承坎之境的阴息。所以,元石形在坎而根植于离,广阔横通,占位空间。元木形在离而根植于坎,纵贯今古,占位时间。
彼时的九方域只有一石一木是化形的存在,而其他流转天地之间的,都是驳杂的阴阳之息。阴阳之息相互搅扰又相互分离,久之,必定能够分定五行,成全天地万方。
后来神魔降世,见到的正是这副原初的天地混沌之状。本来石生木,木生石,相互依存。但是在神魔降临的刹那,石与木却突然分离了。神魔不解其故,只当是大道衍化的自然。
但是阴阳极眼乃是整个天地的气运所在,周转大道之息,而其分离,直接导致了天崩地裂,天地化为九方。不过元石之心与元木之根却始终是融合在一起的,在天地分崩之际,石失其心而木失其根,这一团阴阳聚在的根本不知去往哪里了。
“等等,你先别说”。安得竹未开口,但是顶上却有一道疑惑的声音打断了登剑的解释。
“嗯?”登剑与安得竹同时抬头,却见一只硕大的舌头垂着涎,正徘徊在安得竹的上方。
“住嘴,哦,你没嘴,别说话”。安得竹面色一恼,他还没有听明白怎么回事,这个舌头着实讨人嫌。
“无碍,你且有何要问?”登剑面色微怔,感觉出来了舌头身上的大道之息。
“你说的意思我明白,只是天失其心,地失其根,那九方域的众生是怎么来的?”一语落地,安得竹不禁恍然。对啊,大道生位虽然分为天地人神鬼,但是生位也得有根有心,否则怎么与整个天地的大道相合呢?
“好,很好,那心根去哪了呢?”登剑闻言点了点头。既然九方域还能够孕育苍苍蒸民,说明石心木根犹在,但神魔亦不知道如何,又是怎么跟众生牵扯上的呢?
“你问我,我问谁去?”舌头回应一句,又像是失去心智一般,兀自胡言乱语起来。
登剑也没有生气,只是长出一口气,兀自摇了摇头:“不知道啊,谁知道去哪了呢?”
“不在此处,即在彼处,若其无则可生,若其有则可灭,明灭不定,生死无论,大概是在过去又在现在,还在未来,在身外又在心中,在你也在我,是经纬万端,无所不贯吧”。安得竹接过登剑的话,以内境感悟天心,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
登剑不语,但安得竹已经明白。无论是不是神魔降世的缘故,但最原初的大道规则就在这里:损有余而补不足。想来这大道的阳心阴根就在九方域的每一个众生身上,就是自己一直想要明悟的玄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