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生已经渐渐从恍惚之中转醒过来,见到漫天神魔并非心中所想,而是切切实实矗立在四下,心中悲鸣顿起,竟与那些由安得竹释放出的情绪相融起来。
“我们被困在神魔的影子里,什么长生,什么修行,不过是被夹裹着,不得见天日罢了”。众生的心中所想传来,安得竹看了一眼登剑,微微点头示意。
登剑眼中有不舍的情绪,但是看到安得竹坚定的眼神,没有说话。
刚才二人商量定,只要众生生出冲破神魔限制的心思,就必定要以自己所想行事,无论是不是还带有神魔之法引导的习惯,都必定会引起漫天神魔具象的动静。到时候,空间的虚妄也就划开了一道痕隙。
这时候,安得竹会藉借已经传之于各域的行息引动大道变化,以大道之力牵引帝境肉身而动,并使六尊帝境合于怪力山的规则之中。同时会以乱神谷的帝境神识加持于登剑,使其借空间痕隙斩向神魔。
如果之前的一剑是众生所斩,那这一剑就是天地所斩。不过营造出来的是六尊帝境合力的结果。其后六尊帝境的肉身之力会隐伏于各域地脉,成遮掩之事。
如此,即使尊者境的修士有所察觉,也知道帝境修士仍然在各域之中,虽然不得以见,但是也不会生疑。而安得竹,则会直接化入隐域。那里的布置稍后一些无碍,毕竟众生不在其间,只是为九域的完整留下后路。
登剑知道自己迟疑不得,只是此间一别,不知何日才能够与安得竹再见。而且这一切只是开始,众生衍化虽然有那些进入苍莽印的修士辅助,但是变数犹多,一切只能靠他自己坚定信念了。
慌乱为众生寻出了不同的方向,他们不知道应该向哪里逃离,但是却明白自己不愿意受神魔的摆布。而这时候,漫天的神魔之影一晃,似是要向众生压来。
“果然不是完整的大道之力”。安得竹内心里感叹一句,与登剑同时而动。虚空中出现六尊帝境的肉身,相互携手站定一圈,而中间一道剑光喷薄而出,化作无穷光霞散向周天,神魔之影随之被遮掩了。
“帝者与神魔居然不是一心,看来祖师被缚的原因在这里”。清源山中,源礼目定虚空,叹了一句。刚才的变化他心中也有所感,但是却不能相信剑灵所行的解释竟然是正确的。
但经此一番他的心中已经无疑。看来帝境修士已经认识到了这种情况,欲突破神魔限制,所以才造成被缚的状态。而在关键的时刻,他们竟拼尽最后的一丝肉身之力阻挡神魔。作为帝境之下的弟子,他们自然更相信人而不是神魔。
“不知祖师等能够抵挡多久,如今剑灵不在山中,我等必定敦促弟子,早登帝境,以为祖师分担”。源礼叮嘱源音一番,而其他大宗中的情形一般无二。
四下有雷鸣响起,虽然众生尚在惊疑之中,但是心头却隐隐一亮,明白这是天地贯通的景象。现在他们明白,九方域并非是断裂的,只是被神魔之法隔开了,众生心头有堵,才不得以逾越。而现在,每一个都可以向更远一些的地方去。
不过经过苍莽印历练的修士却有不同的感觉,他们虽然明白这一番是帝境修士合力的结果,也猜测帝境修士留有什么后手,却不相信凭帝境可以将神魔之法击碎。
“许是那位存在给众生留下的机会吧,看来我等也是重要的一环,为今之计,只能走下去了”。有光尊者喃喃自语,然后闭目深呼吸一下,转过身来对其他修士说到:“也无需计较了,我等皆有所悟,这路得走一走”。
虽然陆续有其他宗门的修士前来,但是残垣之境的商讨并没有结果。经此一番,大家也知道其他的路无益,现在神魔之法已经被遮掩,每个人的心中也都有了裂痕,正如他们入苍莽印时感受的天光一样,只能凭着自己去感悟大道了。
变化开始发生,安得竹站定在枯桑之坑,将自己能够考虑到的事情凭神念关注在九方镜中。登剑此一番坐观天地,不久之后便可以脱出,但后续的路,还需要他来主持,有此一镜,到底心思还能沟通,安得竹也可以把隐域的情况传将过来。
枯桑之坑的行息疾速衰落,这里本就是阴极之地,而现在的九方域凭着众生的心思开悟,阳动已具,正是阴阳转化的时候。不过坑壁的桑木并没有立刻枯萎,而是随着天地的变化,进入四时循环之中。
“以前有神魔之法禁锢,众生心思唯一,现在大道一开,众生各得其所想,恐怕难免纷争,希望登剑能够平衡此间。”安得竹感叹了一句,知道有很多事情会发生,但是他却不能干涉,他一直以来所做的,只是给众生一个选择的机会。
八门在行息衰减的过程中逐渐坍落,其道痕随着最后一缕行息分别向着各域而去。而安得竹也没有迟疑,迈步进入交叠的乾坤二域之中,随着枯桑之坑的平静消失在了残垣之境。
朦胧,出现在眼前的环境没有办法用感觉形容。明明看不到任何东西,但是却又像一切都在眼前,不过要说具体看到什么,又没有办法描述出来。
安得竹谨慎地聆听着四方动静,既然眼见不得真相,那只有用耳朵来听一听了。只是茫茫之中除了自己的心跳,安得竹并没有发现什么。
“奇怪,这里还真像是苍莽印中一般”。安得竹并没有惊慌,虽然这里看似没有时间和空间,却难不倒安得竹。因为他刚刚刚经历了一番,自然知道这里应该是神魔之法隔绝隐域与其他大域的地方。
既然要营造出一个不受大道影响的环境,自然需要更多的渗透。不过这一点也让安得竹稍稍放心了一些,看来神魔要想干涉隐域之外的众生,也需要经历此间,所以这布置是双向的,不仅隔绝众生,也隔绝神魔。
“这样看来,破开此地后所见,应该是与来处相反的”。安得竹一边徘徊,一边暗自考虑。
虽然自己已经在隐域之中,但隐域也是九方域的两处,神魔之法所隔,一面是众生所面临的的环境,一面是他们自己所面临的环境,因此交汇之处必定是两厢融合之处。
“众生有形无思,神魔有思无形,此处形思兼备,必定是另帝境神识进退维谷之所,只是不知道他们被困在什么样的境地了”。安得竹心里猜测了一番,没有继续寻路,而是安安静静地盘坐了下来。
帝境修士的神识虽然被缚道中,但是大道同一,无处不在,除非是让帝境自己难以取舍之处,才是他们不知所措。不过帝境修士的神识是在不断衰弱的,大抵也与这处环境有所关碍。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静思之中的安得竹突然猛地起身,面色有些失措。他刚才放空自己,是为了让自己能够达到身思一致的境况,从而与此处产生勾连,但是他却分明感觉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居然是这样,还好众生刚刚开悟,一切还来得及,看来隐域中的事情也麻烦得很”。安得竹叹了一句,回身望后,不自觉地摇了摇头。
大道衍而化阴阳,一切事物都是两面的。众生虽然身具体魄之力,但是并没有发挥出来。因为神魔以其法隔绝了大道本相,众生只能在神魔的引导下修行,对于体魄的锻炼始终维持在较低的情况下。
而神魔虽然有高绝的神思,但是其体魄之力不足,恐怕是历经天地变换给消磨掉了,毕竟体魄与神魂不同,其还是需要借助地道之力的。
只是这并不妨碍神魔对于体魄修行的明悟,他们之所以不传于众生,是因为他们也有所担忧。所以众生修行不事杀伐,即使自己那般折腾,也没有引起高境界修士的为难,看来他们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不过真正的修行应该是魂魄合一的,这才是大道归元的状态。而帝境修士虽然藉借神魔之法有归元的感悟,但是其体魄之力不足,阴阳只占一面,因此才会进退不得。既不想托神识于天地之中,又不能靠体魄纵横在八方之内,于上不足,于下不济。
“这确实奇怪,肉体不可长存,神识不可独续,无非是一代又一代传承方可,看来两者皆非道之所依,只是道的表现,枯木自有生死两般,教条也有优劣两面”。安得竹摇了摇头,看来一切都是在矛盾之中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