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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道成

大道正衍 一拃 3279 2024-11-10 22:45

  天中的血迹已经不似乍现时候的样子,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着,逐渐收拢为一团。此时安得竹已经离开悟道的山坳,正在一边行进,一边思索着如何潜入枯桑山中,却突然在耳边听到丝丝断裂的声音。

  猛然抬起头来,原本半合天中的八域壁障正迅疾向着地平线隐去,而那团已经缩在一起的血迹却顺势向着四下崩裂开来。一个瞬间,残垣之境从黑夜变为白天。

  安得竹下意识地伸出右臂挡在眼前,稍稍适应了一下忽然的亮光,然后眯眼向远天望去。只见那团血迹从天中位置散出,随着八域壁障的撤退不断向着地平线的所在流去,像是在天空中划下一道道暗红的符号。

  见此景象,安得竹浑身打了个激灵。紧接着,他感觉到自己内境中的道则澎湃起来,像是风起时的海面,只是不知道最终会掀起多大的浪头。

  “果真神魔不在了吗?为何放任修士如此?”安得竹凝眉自问,有些不解。虽然之前有许多猜测,但若说神魔真的已经悄无声息地凋零,却不大可能。毕竟神魔在太极往上,直至无极的境界,代表了大道衍化的有,而要消寂为无,不可能毫无痕迹,最起码九方域的众生不可能再沿着之前的神魔之道修行下去。

  但此时安得竹并没有控制自己。现在他还未完全通贯三才,内境之中却突然动荡,必定是九方域这番变化所致。如果所料不错,应当是有帝境人物在试探天心。

  天心不同于常物,其为天势中的道心,与人势中的法相,地势中的命术同样重要。

  当然,大道衍化所成的道心、法相、命术与修行所谓根本不同,乃是生灵修行至天地人三才之势时对应感悟的源头。也可以说,它们就是对应势境中的门户,修士藉此沟通玄境,并从各种可能和不可能中获得自己承道的机缘。

  以前安得竹并不清楚自己破境之时看到一线空白意味着什么,但地势悟道后,他突然感觉到了内境与自己的那种联系。因为他就是自己内境中大道衍化的玄境之盘,自然明白那一线空白就是玄境诞生各种可能的一刹那。

  因为那一线空白孕育着各种可能,所以才让人感觉到自己与其他境界有所贯通,其实不过是玄境在根据修士以往的际遇随机匹配机缘而已。它并不是大势之间的衔接,而是本来就在势境之中。

  “心地含诸种,普雨悉皆萌,都是随缘的事情,如今帝境修士试探天心,岂不会自崩于道成之前?”安得竹喃喃自语,实在不能理解。

  虽然九方域承的是神魔大道,但是玄境之盘却是固有的,这也是为什么神魔的布置不可能成功的原因。如今帝境修士借神魔大道的天心勾连九方域原初的天地玄境,那么扯进其中的不确定性必然会使各域生灵的修行之路被打乱。就像是清水中滴入一滴墨,原先的样子全变了。

  “难道帝境修士想要伐经洗髓,从头再来吗?”安得竹眸间不自觉地流出焦躁之色。

  他倒是不担心那些高阶的修士会怎么样,毕竟自己对他们也没有太多好感,只是怕他们这一番操作会影响了无数生灵。因为九方域的大道之基还是在生灵身上,自己若有一日修全道法术三重,自然是有办法剔除了神魔的影响的。

  正在安得竹思索之际,却见天中的血迹已经完全四散向各方,但是它们并没有消失,也不像是受了什么影响似的,而是完全笼罩在了残垣之境的周围。

  “动,在动,会组成什么吗?”眼见得空中那线条逐渐稳定下来,安得竹忽然失口。不过并未待他仔细考虑,却只见残垣之境的四周似是起了什么变故,有一圈一圈金光泛起,像是箍桶的铁条一样,将空中的线牢牢锁定的残垣之境中。

  同一时间,铺展在残垣之境上空的血线像是苏醒了过来,开始源源不断从地平线上汲取什么。而随着天空的脉动,安得竹莫名其妙地感到激动起来,他此刻已经无法言语,甚至神智都有些模糊。

  像是无数血管连通了心脏,残垣之境上空那团已经黯淡下去的血迹突然鲜艳起来,在这一刻与整个九方域联系在了一起,而无数生灵的一举一动都已经在它的牵引之下了。

  安得竹仿佛看得分明,这团血迹的暗影投向残垣之境,正好覆盖了一座长满桑树的矮山。自然,安得竹清楚这里应该就是枯桑山了,只是不知道帝境修士想要做什么。

  突兀地,一棵灿烂着九片叶子的小树散发出七彩光华,但旋即被最上和最下两片闪烁的黑白光泽的叶子给消融了。紧接着,无数黑白相间的小虫簇拥在九片叶子上,像是进入了另一片空间。

  安得竹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他已经认出了这棵小树就是消失已久的木杖所化,但是它们的叶子上这些小虫却是什么?像是一只蜘蛛嵌在了蚕的头上,不断吸收着九片叶子转化的光华,然后向外吐出道道细丝来,并且向着不知道何方牵连而去。

  “砰、砰、砰,”心脏猛然跳了三下,安得竹感觉到有无数的祝祷向着自己的神识袭来,说不清具体内容,但是能够明显感觉出其中蕴含的悲喜。但是他此时无暇顾及内境中的变化,枯桑山是自己通贯地势的关键,这一番景象不知道会产生什么变故。

  安得竹盯紧天空,尤其是映衬出的枯桑山的情况。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眼见的,那些蛛蚕像是吞噬干净了小树溢出的光华,漫天铺展的细丝开始萎缩起来,但是并没有凭空消失,而是又被那些蛛蚕吞了回去。

  这时候安得竹才看清楚。蛛蚕们之前吐出的细丝在空中结成了一张看不清楚边际的网,但是这张网并不是凭空悬挂的,而是在其边沿上拉出八根长线,种向了不知何处。

  而且这一张网给他的感觉很别扭,明明看上去是一张网,却不仅在横向上不知通向何处,在纵向上也不知道结织了多深。尤其重要的是,安得竹并没有因为蛛蚕的吞回而觉得这张网消失了,而是感觉嵌入了虚空之中,更像是嵌在了自己内境之中。

  “不对,不对”。安得竹摇晃着头,总觉得眼前这一幕太不真实。既然中天因帝境修士的介入有所改变,那么他们就不可能放任枯桑山中平稳的发生变化。毕竟那些黑白相间的蛛蚕一看就是道虫,单纯从适应大道的程度上看,不会比帝境修士差。

  而且这些虫子明显是在为什么存在做着准备,甚至那张横无际涯、深不可测的蛛网就是接引用的。眼下要搞清楚这些,恐怕必须知道那八根蛛丝接向了何处。

  “既然地势的道理已明,不妨借着周天的血迹,看一看蛛网到底悬在何处”。安得竹长出一口气,闭目凝思。他需要将内心所想在天中布置一幅九宫道图,然后打开八极门户,自然可以窥探刚才蛛网所植之处。

  仿佛置身于茫茫时空之中,安得竹感觉自己随着九宫盘位迅速旋转起来,但每一次只能瞥见八极盘位后的一线,其间隐隐有着五行为基,顺逆不同的气息渗出,逼迫人的心境,似是只有做某一类事情才能够安稳下来。

  “嘭~”,一声巨响,八极盘位猛地停止,安得竹突然惊醒。万幸只是内境中的推演,要不然他真的要被甩进不知道何种境遇中去了。

  不过他没有看到了那八根蛛丝具体接在何处,但是感觉得出来,一切都与自己的内境联系在了一起。

  “这是怎么回事,明明是外在的景象,为什么我还被牵扯其中了?”安得竹神思未定,不禁自问到。

  但是未敢多想,他赶紧盯着空中的变化,却见一切正在疾速地消失而去。尤其是枯桑山中的景象,他只来得及一瞥,好像那些蛛蚕重又吐出蛛丝,正在结成青、黄、赤、白、黑五根色彩不同的弦,向着小树绕去。

  “轰隆,”一声惊雷在耳边炸开,接着一道闪电从高天奔袭而来,瞬间蹿入了地底。此时安得竹的七窍突然喷薄出股股白色的蒸汽,将他整个笼罩起来。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不知多久,突然一声猛喝传出,笼罩安得竹的蒸汽瞬间消散不见,甚至连他自己都显得有些缥缈。

  眼睛徐徐睁开,巡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安得竹无奈地苦笑了下:“功到自然成,枯桑山不在他处,正在我的心里,这一场大梦,竟是第三幅道图,而且将我也蒙骗过去了”。

  安得竹擦了下额角的汗,疾速走出山坳。笼罩残垣之境的夜幕向四下落去,天地之间的一切规律仿佛都跳动在了安得竹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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