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境中的推演夯实了安得竹对于大道衍化的感悟。并没有一种固定的法则能够让每一个人的每一步都按部就班,只是所有的尝试都应该指向一个共同的方向,那就是让众生的存在更好而不是更坏,因此众生应该是相互成全的,而不是相互为难。
不过至此之时安得竹始仍然觉自己遗漏了一些什么,隐约在九域生灵中曾见,但是自己并没有重视。可是此时在他的神思与肉体中有一股情绪在涌动,合于肉体并引导神思,而不是完全由神思来控制肉体。
“虽然一切衍化都合于阴阳,但是阴阳并不是绝对的,而是相生的,现在看来,那一缕先天的清明只是开示了神思,并由着一个人的经历去拓展,但是这种原始的悸动仍然潜伏在人身之中,并没有完全化归为灵与肉的一部分”。安得竹喃喃自语,不断翻腾往日的经历。
诞出之时思饥,除了开辟小天地的需要,还有作为一个生灵的本能吧,没有这种本能,又如何促使自己去闯荡呢?所以欲望属于肉体,但是也是神思的开端,而牵连欲望与神思的应该是什么呢?
与常怀相处那么久,自己对待常怀与其他人虽然没有什么不同,但是在常怀身边却感到无比踏实,难道只是因为两厢的道心一致吗?
为什么能够顺利地与汪泽宇和会来等人相处?毕竟在初识之时相互并没有过深的了解,但是感觉来这些人就是能够与自己同道的人。
还有,自己只是听常怀谈及却没有在意的那个小村庄,以及村庄里的人。哪怕是借体而生,可是自己也不是平白就诞化出来的。自己也是因为这种缘故选择营造枯桑之境的吧?
安得竹慢慢地无法释怀自己的过往,只是大道之力在控制着,没有平白溺入纵肉身之欲和神思的放荡之中,但是他切切实实感受到了灵与肉为之牵绊的东西。
旧日重现,安得竹在内境中关注着每一个经历却没有在意的人,开始担心他们以后的路。复归的五帝并非一路坦途,而留在九域的登剑和恒尚未登极,还有很多的障碍需要破除。
灵与肉的结合让安得竹相信一切都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好起来,但是这种好起来却是需要自己熟识的人不断去开拓,不断去面对,甚至彼此之间也会有分歧,有纷争。
不知不觉间,双眸中涌出股股清泪,扑簌着打湿了安得竹的双颊。这些情绪合于五行吧,但谁会在意是什么生克之状呢?就算是相互之间的纷争得以解决,大道衍化归正,但是成事的一方会完全坦然吗?单纯地以大道衍化为借口可以释怀吗?
那些旧日里的景象逐渐浮现眼前,在安得竹的眼泪中幻化出具体的形象。安得竹看到了他们温暖的微笑,看到了他们浑身鲜血时向自己坚定的点头。他们开口说了什么,安得竹听不到,但是知道他们在让自己安心,让自己勇敢地去走往后的路。
神思之力正在扭正安得竹此时的想法,让他不需顾虑,只要走好自己的路就是对所有人最好的交待。可是肉体之力却不自觉地引导他融入那些旧日时光中去,难舍又难分。
如果以阴阳相论,灵与肉两厢皆是大道,为什么在这种状态下却出现了背离呢?还是说此时的感悟正是使大道完整的关键,如果不能明白此间的规律,一切都会分歧?
内心里有阵阵雷鸣响起,安得竹知道这是灵与肉的拉扯,神思合于肉体不仅是融合,还有分离,因为这才应该是完整的阴阳。
一轮炽眼的大星从安得竹的眼前升起,旧时的景象轮转到了他曾经悟道的荒丘之地。安得竹正待一愣,却在瞬间见到大星炸开,无数的光点射向九域各处。
心里猛然一抖,安得竹开口欲喊,但是耳边却有无数的呐喊声涌出,其中夹杂着的无数情绪不断向安得竹的心神冲击,安得竹感到很难过,这种难过传之肉体,让他不知道应该如何,浑身颤抖起来。
“不,不要,不行啊!”常怀、竹得安、会来、登剑,以及许许多多人在大星炸裂的光点中崩碎,鲜血汇聚成滔滔洪流,遮迷了安得竹的双眼,在他的大吼声中,一切归于平静。
安得竹默然矗立,神思与肉体都平静下来,他像是融入了这片虚空之中,自己也成为了虚空的一部分。
“肉身之力,莫过于欲望,神思之力,莫过于野望,而牵绊二者,使之不偏不倚,能够合于大道衍化的力,是感情啊!”安得竹摸了一把脸上的泪痕,长叹一声。
阴阳得以相分,是因为太极生化时的一划,这一划既为阴又为阳,但又非阴非阳,故而这一划是阴阳的基础,是万事万物的衡量。见之于人,即是感情。
感情应该是持中守衡的,怠于进取就会堕为肉体的欲望,过于激进则会荡为神思的野心。生灵修行,无论灵肉如何奋进,又怎么能够舍离了感情。毕竟这一头牵绊这过往,另一头牵绊着未来。而未来,不也是为了使过往的期待能够实现吗?
“呵,呵呵,天地清明,继往开来,如果没有感情,谁又关心故人,谁又在意来者,原来这一切都在,只是没有把握好分寸,使之论在欲望或野心之中了”。
安得竹无奈地摇了摇头,如果之前自己就有这些感悟,就不会在常怀离去时纠结的眼神中显得那么凉薄了吧。
但是自己这一番也只能给众生以启示,却也不是直接的启示,只是让众生认识到感情对于传承的重要,同时需要以此开启未来的路。毕竟感情是需要积累的,而且是相互的,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方式。
之前安得竹幻化了十器规则传之九域,其实每一器的规则中都含有感情的作用,只是感情激发的端点不同罢了,倒是可以借此做补足之功。
爱自己,爱他人,爱自己所处在的这一方土地,这是传承。但阴阳相生,有爱就会有恨,这恨应该是一种怅然,一种渴望,这是奋进。因爱而思动,因动而知不足,因知不足而有恨,因恨而奋进,因奋进而成全大爱。
安得竹收敛情绪,将自己感应到的这阴阳一划潜隐在周身的五行之息中,内馈向九域大道,并合于十器规则中。因此,众生会慢慢开悟,修行自然不只是为了满足欲望,还要因着神思之力对欲望或生或克,以实现持衡,相合于围绕自身的感情所需。
身心逐渐坦然,此时的行止更加灵活起来。安得竹明白,只有在对感情的修悟存在时,自己才真正使灵肉圆满起来。这不是简单地融合,而是有所羁绊的内外丰盈。
默默感受了一番,直到大道之中添出另外一种规则,安得竹才放下心来。现在大道之中的每一缕力都有持中,阴阳无论如何衍化都不会失其平衡,之前所悟到的一切也就接续了。就像是利用五行生克之理应对他人的诘难一样,现在接、化、发的功法才明白地立足于阴阳之上。
不过正待安得竹收敛身心欲脱出壁障之时,预料之外的情况却突然发生了。此间历代前辈的五行之息似乎借了感情规则的感悟,疾速地衔续起来,但是并未直接重合阴阳之相,而是一股股向着内里而去,似乎要沉淀向九方域中。
“不好!”见状,安得竹一惊。九域壁障若消,则九域天地洞开,整个处在都会与外界联系起来,对于刚刚开始明悟大道规则的众生而言,极容易因迷惑而横生不端的大道根基,悲剧就会发生了。
虽然安得竹明白这里的五行规则一定是补向自己已经传之九域的十器规则的,但是仅凭大道之器,并不足以端正众生行止,毕竟十器规则刚刚奠定,众生还未开悟,一切都有可能成为域外之人的利用。
“没奈何,既然九域大道与我一致,我姑且以身为障,保全众生一段时间,希望一切都快点铺展开来”。安得竹心头一横,耗尽积攒的身心之力,使自己成为如井底一般的存在。
当然,这只是规则,安得竹犹在,不过却与九方域牵连在了一起,自己在以后面对域外的存在时,就需要时时考虑自己的行止对九域众生的影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