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肉体还是神识,都各有其道,又统一于大道,两者相生相克,互为依仗,既不能过分,又不能掣肘,所要适应的大抵是大道整体的衍化,如此说来,成就自己的前提是成就他人”。安得竹默默盘算,将万事万物联系在一起,天地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
“这个地方凭着神魔的布置使体魄与神识二分,而将修行立足于生灵,看来神魔真的被困在自己的大道认知里,将所有激荡的行止视为异端,不过他们担心的异端是什么呢?”安得竹不解,但是心下明白这种异端并非全是坏事,至少大道的进阶就应该是由这种突破的行为引起的。
“唉!其他的都是小事,只要基本的规律不偏离,众生以和谐共融为规度,一切动荡无非是体魄和神识的重新定位而已”。安得竹清楚现在的九方域仍然是天地初分的状态,人事不备,规则不全,大道衍化稳定在一个极其低端的境界,应当是对应着神魔所适应的大道。
这样看来,也不能说神魔布控九域是一种偏执,大概他们也知道大道衍化的基本规律就是让万物和谐,只不过担心修行中的异端行止适当,无法控制罢了。
只是,阴阳并非独立,更非对立,一切变化总会得到调和,为了保持某种状态而故步自封实在不是明智的。
感受了一下烙印的天地之力,安得竹的神识并无变化,但是他的体魄却有种开放于大道的感觉。安得竹没有进一步动作,而是站定在原地不断考虑自来的境遇,重新定义了将要走的路。
大道衍化有基本的盘位,就是阴阳与共,人事共融。但是这一规律并不应当是在一个封闭的圈里循环反复,而应当是如螺旋的。这样大道盘位不变,却因为生灵修行的突破而不断上升。阴阳仍然是阴阳,却是动起来的阴阳,时空无限,修行不止,代代赓续,承前启后。
当然,这一切并非一己之力,而是众生不断调整相处的方式,不断适应天地变幻而成就的。所以,在悟道和修行中遍在的规律,一个是千丝万缕联系,一个永不停歇地进步。
“与其坐而悟道,莫如起而行之,看来要成就天地,还是需要神魄结合”。安得竹叹了一口气,没有再多思虑。对于一个人而言既需要对大道的感悟,也需要能周全这种感悟的体魄。天地也是如此,不应是靠一个人开示众生,而应当是众生不断开示自己。
安得竹一步迈出,没有方向,但是他心里明白只要向前,就是应该的方向。既然神魔对此有所顾虑,倒不如让他们知道这种顾虑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做好自己就够了,而不是强加于别人。
循着神识之力,安得竹不断前行,虽然一路未见神魔,但是神魔必定在其间。说不定,天心地根就是魂魄合一的地方,那里自然最适合神魔隐迹。
“哎?”安得竹行经一处,突然脸色一变。他分明看到隐域之外的景象,一如其他七处大域一样。甚至残垣之境的枯桑之坑都清楚地铺展在眼前。
虽然安得竹并没有涉足其间,但是感觉自己的心思已经随着那里的运转开始动荡起来,这让他心里一惊。
“难道是一处镜像之地,能够映照外界的变化?”安得竹自问一句,旋即摇了摇头。这里的变化没有任何力道存在,所谓的五行之息也只是一痕规则,并没有生克在其间发生。
“神魔的手段!”安得竹向后退出一步,仔细盯着镜像中的情形,发现神识入其间能够被迅速摹刻,但是却再不能脱离出来。因为里面的一切都与自己的认知一致,与其说是神魔的布置,不如说是走入了自己的内心。
“这手段也忒拙劣了些,不过神魔如何让来在的每个人都能想到未来的变化呢?”安得竹不解,又不能够踏进去。虽然他自信自己不会被困住,但是提前知道未来的情况绝非好事,尤其他一直立足于玄境的不确定之中,不可能以自己影响众生的选择。
一时之间没有奈何,安得竹只好盯着镜像中的变化,看一看是不是与各个大域的情形相互对应。而这时候,安得竹才发觉出不同。
镜像中的场景虽然看不出是不是循环的,但是明显涉及的范围越来越窄,而其中各个大域的情形不断退去,以残垣之境为中心,四下像是有什么东西给阻挡了。
“吁——”安得竹长处一口气,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这里应当是神魔干涉众生思维的一处布置,不过因为神魔隐迹,所有的变化都需要依着大道的循环而来。而神魔又不使众生直接合于大道衍化,而是以其法做了某种干涉,故而这里反应的众生行止都是早已经发生过的。
“类似于乱神谷中的布置,却要高级一些,只是神魔已经以其法引导众生修行了,又反观众生的变化,难道只是为了防止发生变故吗?”安得竹不解,尤其这里没有力道,并不会对众生造成肉体上的伤害。
“神识,只有神识,那么应该会有另一个只有体魄之力的镜像,大抵也是一样的目的”。安得竹四下观望,之前所在的地方混同神识与肉体之力,形成相互的拉扯,看来是因为这里的布置。
不过安得竹寻找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一个相对的存在,难免又陷入不解之中。阴阳虽然并不界分,但是彼此却是对立的统一,现在有神识的镜像,那么体魄的镜像也就应该是存在的。
“不对!”安得竹猛地抬头,心下恍然。这里虽然是神识镜像,但是并不是单纯地映照于外界,而是可以继续发展的。甚至众生未及所思之处,这里也会继续下去。
既然如此,那么并不是外界的思维应照在了此处,而是此处的思维传之于了外界,这个地方是主导众生神识发展的布置。
想到这里,安得竹猛地去看镜像上的变化,果然发现了端倪。不过心下的震惊仍然剧烈。他以前认为神魔不过以其法误导众生,现在看来其实是强行向众生灌输了他们需要的思维。
只是肉体恐怕是他们无法直接控制的,所以这些强行灌输的思维并不一定能够对众生形成绝对的主导。这大概也是众生经自己一番开示就能够起疑的原因,尤其是在帝境肉身隔绝神魔之法以后,想来众生的明悟会更加彻底。就像平静的水中放入一条游鱼,虽然水面有其涟漪,但是因为鱼动而生成的涟漪却不仅仅是水在动了。
“肉体所成的镜像只在众生自身,所以到不需要神魔再行布置,恐怕这里的镜像一成,众生就会不自觉地以体魄自我隔绝,这大概也是人与人之间联系甚少的缘故”。安得竹暗叹一句,一切已经明了了。
不过安得竹并没有因此放心下来,之前以为有与神魔对立的存在,甚至神与魔本身的修行就不同,现在看来他们只是选择的方向不一,并不代表他们想要成就的目标有所殊异。
只是单纯以长生为念并不能够解释此间的变化,无论是肉身还是神识,都不可能孤立存在的。神识需要靠着一代又一代的肉体行止,哪怕只是为了维持而不考虑进阶,也不应该使众生只修神悟,而没有肉身对不断变化的天地环境的适应。
肉身的进阶更不应该如此,没有神识的变通,肉身只是一具毫无意义的工具,而要使肉身自成神念,自然需要有与天地的联系。所以神魄分离的布置一定有着其他的原因。
神识镜像中的变化正在一点一点变淡,安得竹知道这应该是自己在外界以帝境肉身隔绝神魔之法,以及在初入隐域之时调和神魄拉扯所致。
不过安得竹看得清楚,镜像中的变化消散却不只是因为这些,他所做的事情只是让一切不能传将出去,但是并不会妨碍神魔构画的虚幻景象。而且镜像中有三个人,虽然行止混沌,但是毫无消散的迹象。
“神识与肉体极不协调,若不是外界的变化,恐怕他们早就成为镜像的一部分了”。安得竹念叨一句,怀疑这三个存在是不是遗落的神魔,或者从这种枯燥的规则诞生出的生灵。
没有犹疑,安得竹向着镜像中的三人打出一股纯阴之力,将他们欲静而不得的境况止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