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周小文拍拍陈书的肩膀。
陈书看监视器也有一会儿了。
“哦，感觉有些地方还是得调整。”陈书起身让开位置，表情复杂地道。
他布置的站位和刚刚“看到”的还是有区别的。
“调整是正常的，哈哈，我不是跟你说了吗，导演不可能什么都精通，有时候这些还得专业的来。”
周小文哈哈一笑，也不再考验陈书了，和旁边的摄影指导讨论起来。
陈书也在旁边听着。
基本是周小文提出说“某某站在这里怎么样，而摄影指导则蹦出一大堆“补光”“曝光”“全景”之类的专业名词。
陈书听得一知半解，周小文倒是连连点头，很快再又尝试了几次后，陈书发现，站位竟然和自己“看”到的画面几乎完全相同了。
现在周小文和摄影指导纠结的是到底是按照第四次那么站，还是第六次。
陈书稍微回想了下，上前说道：“王语嫣和段誉分开站吧，段誉站段王爷那波人。
王语嫣和他表哥站一波，总体还是和段王爷他们在一个方向，不过站位稍微右前方一点，也就是右侧面，把正中间、最里面的位置留给段王爷。
周小文和摄影指导都是经验丰富的人，陈书话刚说完他们在脑子里就布局了一下，发现有种说不出的合适感。
感觉刚刚让他们纠结选哪种都不满意的那种小别扭感一下子就没了。
“你为什么想这么布局站位？”摄影指导忍不住问。
他今年五十多了，如果从学徒时期算的话，他干这行干了有将近四十年，可以说对在哪里能拍出最佳效果看一眼就基本清楚。
可刚刚他还纠结了下，但这个年轻人却一下就把痒点给挠了。
周小文也同样好奇，他对镜头画面倒没什么多的感觉，只是觉得陈书这样安排，好像贴合了某种关系。
“额……”
面对两个中年男人的灼灼目光，陈书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总不能说我看到了吧？
斟酌片刻，他决定隐去“不科学”的部分，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就是有种感觉这样站着比较好，后来仔细想了下，这么站也更符合人物的关系。
英雄大会，首先肯定是按照各家势力来划分站位的。王语嫣虽然和段誉是一对儿，但在这种大场合，又是古代那种背景，应该还是要分开，去到自家势力所在。
然后之所以让王语嫣站侧面，一是她长得漂亮，角色也重要，靠前不至于被忽略了。
二来慕容复他这个人复国一直都是想借别人的势力，他们这波人站侧面也体现他的依附之意……”
“那段正淳吗？为什么把这个机位的主角给他？”周小文有些迫不及待地问道。
他觉得自己好像隐隐碰到了一个很精彩但又被他忽略了的点。
“那个的话其实是个突发奇想，”陈书挠挠头，“就是这场戏重点不是虚竹认爹嘛，整个《天龙》一提到认爹，段王爷那不妥妥的主角吗？《天龙》说是段王爷寻亲记都不为过。”
摄影指导琢磨了会儿后哈哈一笑，拍拍陈书胳膊：“你小子看来是没少看原著，对人物很了解嘛。”
接着他看向周小文：“经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到时候可以给段正淳推个特写，周导你觉得呢？”
“嗯……”周小文点头。
他一直觉得这场戏有些单薄和平直，叶二娘认亲，然后大师承认，少了些曲折。
最主要的是其他人根本没有参与进来，全都傻站着当背景板。
“不止推特写，还要所有人目光一齐看向段正淳，这也是段正淳安排在最里面的原因，方面所有人向同一个方向看他。”周小文又补充道。
这样全场人物都“活了”。
他觉得要是这样拍，这场戏应该能成为《天龙》的一个名场面。
不过现在都不是最主要的，他目光复杂的看着陈书：“这些是你先想到的站位，才有的想法？”
“嗯，是吧……”
陈书也不算说谎，他确实是先“看到”的画面，才对照画面想出这么安排的深意。
见周小文表情不对，他还以为是自己说的太扯淡了，找补道：
“也可能是我的错觉，毕竟我之前就看过《天龙》原著小说还有港版的电视剧，可能……”
周小文深深看了眼陈书，挥挥手：“不重要了，就按照你说的安排，我找张制片说下改戏的事。”
说罢，他就转身离开。
一般来说改戏导演就能决定，但在《天龙》剧组显然不行。
而陈书则是在想周小文看他的眼神。
我是不是太高调了，给的理由也太扯淡，让周小文觉得我这个小老弟不老实，在学长面前装13？
他倒是没想过周小文发现了他的特殊能力。
这特殊能力他自己现在都还接受不了呢，更别说别人。
“陈书啊。”
就在陈书胡思乱想之际，突然有人喊他的名字。
一抬头，是突然回头的周小文。
“周导，怎么了？”
“你知道港岛的杜旗峰导演吗？”周小文问。
陈书不知道周小文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老实回答：“知道，《枪火》的导演。”
“有空可以多看看他的电影。”周小文说完便转身离开。
港岛杜旗峰导演，最出名的就是他的警匪片，而他警匪片最最经典让业界称赞的一个点，就是可以称之为艺术的站位。
……
“好，过！这遍可以！”片场响起喊声，绷紧了的演员们顿时松懈下来。
场务们进场收拾道具，化妆师给演员补妆，片场一片忙碌。
“这场戏改得不错。”
张纪忠看着监视器里拍摄出来的效果，摸了摸自己的胡子。
原本听到周小文找自己说要改戏，还以为是他老毛病又犯了，想着先让他拍完然后再否了，现在自己得改主意了。
“陈书提的，这站位都是有深意的。”周小文对最终拍摄效果也很满意，骄傲得把功劳放到了自己小老弟身上。
“陈书？”大胡子一愣。
他听说要改戏，心里默认的是周小文要这么干的。
周小文之前也是故意没说要改戏的是谁，不然就是害了陈书。
现在结果出来自然是无所谓了，他欣喜地道，“这场戏最好的不是改了戏，最主要的是站位，这个站位把人物角色立场都点到了……”
接着，周小文就把陈书之前说的话大概复述了遍，张纪忠听得一脸懵。
原来这么复杂的吗？
他是著名制片人不假，可是这种太深的东西，他就没法跟专业的比了。
他自己也知道这点，否则早就制片、导演一肩挑了。
从周小文滔滔不绝的话语和骄傲的表情中，他概括出了一句话。
陈书拍电视剧浪费了，他有天赋，就该去拍电影，不能被电视剧消耗了才华。
别看张纪忠和周小文不对付，但张纪忠对其的专业能力是很认可的。
以对方的资历，作出这种评价还是很有含金量的。
这让他心中不由得打起了小算盘。
“陈书呢？”逮着周小文说话的空隙，张纪忠找到机会插话。
“陈书……额。”周小文打量四周，没找着人影。
“帮着搬道具去了吧。”孙凯说道。
这场戏拍了不止一遍，每次“卡”后，陈书不是跟着场务一块，就是跟着化妆师一起，或者猫摄影师后面。
他刚刚看到一个搬道具的身影挺像陈书的。
……
“东西就放这儿了，哥几个辛苦。”场务开始递烟。
因为帮他搬东西这几个都不是他本组的人，人家属于帮忙。
尤其是陈书，在剧中多少算个中高层。
一开始不知道就算了，知道后他真不敢让陈书帮忙，但人家非要帮。
“谢他们俩吧，我应该的。”陈书笑着道。
他怎么说也是剧组一员，但是另外这俩可不是。
穿着古代的粗布衣服，一眼就知道是群演。
“我们也是想多学习。”年纪大点的那个呵呵笑着，老好人的样子。
接过烟，先给大家都点上。
“说起来，陈导，咱们见过的。”男人在给陈书点烟时说道。
“啊？是吗？”陈书有些惊讶地打量着男人。
穿着乞丐妆，脸上也被故意涂上了黑粉，唯一醒目的就是发际线有点高，显得额头比较宽阔。
他实在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男人。
“讼文！”另一个群演突然抓住男人的胳膊，表情有些尴尬。
男人哈哈一笑，“有什么，陈导又不是没见到。”
他拍到胳膊上的手，面向陈书：
“就下午接群演，我和他，差点闹起来那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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