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自做好了小黑房采访，又在S.M公司楼下完成了镜头前的道别，自此之后，李明善两人便再也没见过面，更别说通电话什么的了。

　　郑秀妍的心思，李明善当然清楚，但对于权宁一的事情，他不想解释，也不知该怎么解释。

　　李明善如今唯一能寄望的，就是郑秀妍自己能够想明白。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直到，东京巨蛋演唱会开麦前。

　　待机室里，已经被回来做最后准备的少女时代喧闹得像炸开了锅。

　　权俞利和金孝渊蹲在地板上掰手腕，胳膊肘怼得砰砰响，前者喊得脸红脖子粗，后者赢了一局就拍着大腿狂笑。

　　李纯揆叼着草莓味的棒棒糖，横躺在沙发上为接下来的演出养精蓄锐。

　　崔秀英依旧忙着自己的慈善品牌，黄美英和徐珠贤则头挨着头，对着镜子比着同款闪片眼影，大声讨论着待会儿舞台上哪个角度最上镜。

　　金泰妍则像个老妈子一般，跟在四处乱窜的林允儿身后不停唠叨着。

　　“说起来，李明善待会儿是不是要来啊？”李纯揆突然蹦出一句，瞬间戳中了所有人的敏感神经。

　　喧闹声，戛然而止。

　　身为亲历者，少女时代们都清楚在那天发生了什么。

　　只是碍于此刻还有工作人员在场，为了保守秘密，大家伙除了快速达成一致用眼神“杀死”李纯揆外，也不自觉看向了自打进门后就窝在沙发里，对此浑然不觉的郑秀妍。

　　郑秀妍窝在沙发角落，膝盖上搭着件粉色的舞台外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外套边缘的刺绣纹路。

　　她像是没听见李纯揆的话，目光空茫地落在地板的防滑纹路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脑海里反复回放的，不是刚才练习的舞步，也不是即将到来的舞台，而是应邀与韩孝周见面的场景。

　　那天的阳光刺眼。

　　但更让郑秀妍饱受刺激的，是穿了一身干练黑西装的韩孝周。

　　与以往嘴角总是带着笑，总让人感到如沐春风的韩孝周不同，那天的她，让坐在对面的冰山公主看起来就像个新兵蛋子。

　　而现实也的确如此。

　　“看来，李明善确实是把你宠的太过了。”

　　韩孝周用指尖夹着一叠文件，重重推到她面前，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你自己先看看吧。”

　　文件被推过来时带着惯性，边角蹭过桌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郑秀妍指尖发僵，迟疑了足足两秒，才伸手翻开最上面一页。

　　入目并非普通的商业文件，而是两份登记注册公司的影印件。

　　一家在香港注册，叫科瑞德娱乐公司。

　　郑秀妍对这个很熟悉，当年权宁一就是顶着这间公司会长的名头来接近的自己。

　　另一家注册地是纽约，当然，叫新乡也没什么错。

　　至于注册公司用的名字，浅显且直接，Seoulcialite Group，汉城社交集团。

　　郑秀妍虽不认识，更不知道这公司是做什么的，但登记人一栏权宁一的英文名还是认识的。

　　再往后翻，是一张偷拍照。

　　照片里三人，郑秀妍认识两个。

　　权宁一，DSP娱乐的李浩延，以及被水笔标注为出资方的一个白人中年男子。

　　如果说照片里围着文件堆坐在一起，比比划划的三人只是在正常谈论事情。

　　但李浩延的阴沉笑脸，以身前文件上依稀可见的S.W字样，再忆及自己曾经的那些过往。

　　此时的郑秀妍才多少有些醒悟过来，当初权宁一接近自己这件事，似乎并不只是一场针对自己的骗局这么简单。

　　背后应该还有更深的故事，只是李明善从未提及。

　　看着思索中的郑秀妍，韩孝周突觉有些气闷。

　　一方面自然是可怜李明善。

　　但在心底未免没有些许为自己产生的酸楚。

　　凭什么你郑秀妍就可以过得这般天真无邪，而老娘就得给他姓李的累死累活地当牛做马？

　　凭入门晚么？

　　更何况，如果大家能够保持心照不宣的默契，韩孝周至多也只能暗戳戳地生气，或者是在某个夜半梦回的时候，把李明善当作发泄的沙包一脚踹到床底下。

　　现在既然已经到了不得不戳破肥皂泡泡的地步，再不趁这机会把荣光背后的暗黑亮出来，让郑秀妍小小直面一下残酷现实，韩孝周都觉得对不起自己这“当家大妇”的名头，更对不起胡惟德当日的无心之言。

　　“看起来，你应该是想到什么了”，冰冷的声音适时响起，让怔忪中的郑秀妍清醒过来。

　　“孝周欧尼。”郑秀妍的目光有些躲闪。

　　伸手合上文件夹，韩孝周目光冷冷，直直看着有些慌张的郑秀妍，“其实这里面应该还有些资料的，只不过考虑到你现在的情况，就暂时不拿给你了，有兴趣的话，可以等演唱会结束后去问郑律师。

　　另外，我今天把你喊来并不是为了帮李明善解释，而是希望你能做出选择。”

　　“选……择？”郑秀妍的语气变得有些躲闪。

　　“对，就是选择。”

　　韩孝周端起面前的冷茶，指尖叩了叩杯壁，声响在寂静的咖啡馆里格外清晰，带着几分不容置喙，“如果受不了这些摆在台面上的腌臜，也咽不下他背后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那就痛痛快快从这个家里退出去。往后安安稳稳回你的舞台，继续做你的少女时代，至于权宁一，你权当没有这个人就好。”

　　郑秀妍的喉结动了动，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指尖攥得发白，连带着膝盖上的粉色外套都被揪出几道褶皱。

　　“或者……”

　　韩孝周放下茶杯，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穿透郑秀妍的慌乱，“你就彻底抛掉那些天真，完完全全接受李明善暗黑的那一面。包括他背后那些算计、牵扯的纠葛，你都得一并扛下来，把自己活成真正的自己人。

　　忠清姚氏这道门的门槛不高，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迈过的。

　　要么别进，进了就没有回头路，更没有既想安稳享福，又想躲开内里腌臜的道理。”

　　韩孝周的话，郑秀妍听得明明白白。

　　要么全身而退，依旧做回那个被隔绝在风雨之外的偶像；

　　要么，就踏进李明善的世界，接住那些她从未触碰过的沉重。

　　“他为什么不自己告诉我？”

　　郑秀妍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害怕，而是委屈。明明是两个人的事，为什么要让别人来传话，为什么要让她做这样两难的选择。

　　韩孝周嗤笑一声，笑意里却没半分暖意，反倒带着点过来人的苍凉：“李明善的性子，你该比我清楚。他是把你当珍宝护着，可护着的方式，就是不把脏东西往你眼前摆。他总觉得你扛不住这些腌臜事，但我觉得，既然能在S.M熬出头的姑娘，还不至于天真到不堪一击。”

　　阳光透过咖啡馆的百叶窗，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极了两人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纠葛。

　　郑秀妍的目光落在那些光影上，脑海里突然闪过李明善从前看她的眼神，温柔里藏着她从未读懂的沉重。

　　“我……”她刚要开口，就被韩孝周抬手打断。

　　“不用现在给我答案。”

　　韩孝周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起身时动作利落，“如果没记错的话，你们在日巡演唱会时还有一次拍摄。到时候，你亲自告诉他你的选择。”

　　说完，韩孝周转身就走，黑色的西装背影在刺眼的阳光下渐行渐远，只留下郑秀妍一个人坐在原地，面前的文件和冷茶，像是一道横跨在她与李明善之间的鸿沟。

　　“秀妍？秀妍！”

　　熟悉的声音将郑秀妍从回忆里拽回现实，是金泰妍的声音。

　　她猛地回神，抬眼就看见少女时代的成员们都围在她面前，眼神里满是担忧，连刚才被眼神“讨伐”的李纯揆都收起了嬉皮笑脸，蹲在她面前小声道歉：“对不起啊秀妍，我不该乱说话的。”

　　郑秀妍摇了摇头，指尖慢慢抚平外套上的褶皱，声音还有些发飘：“没事。”

　　她刚说完，待机室的门就被推开，工作人员探头进来提醒：“各位，电视台那边通知，待机室环节等演唱会后补拍。所以该准备上场了，还有十五分钟。”

　　成员们瞬间收起担忧，默契地起身整理妆容和服装。

　　权俞利拍了拍郑秀妍的肩膀，金孝渊递过来一瓶温水，金泰妍帮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别想太多，先好好演出。”

　　郑秀妍点点头，接过温水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稍微驱散了心底的混乱。

　　她站起身，将粉色外套搭在手臂上，跟着成员们往舞台入口走去。

　　走过走廊拐角时，她下意识地往旁边看了一眼——那里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黑色的休闲装，身形挺拔，正是李明善。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李明善的眼神里有担忧，还有些欲言又止的复杂情绪。

　　喉结微滚，下意识地抬了抬手，像是想打招呼又猛地顿住。

　　郑秀妍的心跳骤然加快，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停留，径直朝着舞台入口走去。

　　两人擦肩而过的刹那，裹挟着微凉气息的风拂过耳畔，李明善低沉而轻柔的声音紧随其后，“按你心里想的就好，别勉强。”

　　那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在她混乱的心湖里漾开圈圈涟漪。

　　郑秀妍的脚步下意识地顿了半拍，指尖悄然攥紧了臂弯里的粉色外套，后背挺得更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