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帮忙办事几个字,林秉勋唯一的念头就是自己不该在车里。
如果是从别人嘴里说出这个,他只会联想到那些拥有信息差,又长袖善舞的掮客群体。
其中最知名的莫过于盘踞在华盛顿的那帮游说集团。
可放在眼下,特别是想起李明善的出身,林秉勋就感觉自己脑瓜子嗡嗡的。
至于身旁坐着的李明善,也不再是可以助他踏雪山巅的援手,而是吹着梵音索命的活爹。
那帮不知道信个什么玩意儿,但理智是绝对没有一点的家伙是那么好惹的?
“林叔叔,您的脸色有些难看啊,需不需要先去看医生?”李明善偏头看着林秉勋,一脸关切状。
“明善啊。”
“内。”
“帮叔叔给弘基带句话。”
“您说。”
“就说请他在忠清道帮我找块风水宝地,至于人就不用葬回故乡了,免得拖累家中先祖们。”
说完,林秉勋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五秒,十秒,半分钟。
没有等到追问的他又怒气冲冲地瞪着李明善:“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李明善一摊手,人也显得特别无辜,“有话要说的不该是林叔叔您吗?”
“你都打算招惹那帮疯子了,还想我说什么!!!”
“譬如,到时候遗产是分允珍多点,还是给的允儿多点?还有啊,您背着姨母藏的私房钱……”
迎着想要杀人的眼神,李明善终究是不敢胡编下去了,当下嘿嘿憨笑道:“那个,林叔叔,我开玩笑的。”
“哼!”
余怒犹在的林炳勋没言声,只是把脖子转了回去,两眼定定看着前方。
毕竟大家都是各自故事里的主角,除了天生,又有谁会真的喜欢在别人的小说里当配合起舞的NPC。
讨了个没趣的李明善也知道是自己有错在先,赶忙正色道:“对不起,林叔叔,是我的错。”
“嗯,过些天去家里吃饭吧。”
“内。”
话到了这里,可以说把这一篇翻了过去,也可以说基本算把天给聊死了。
但好在两个人都知道轻重,哪怕在车内的时候一直不尴不尬,可等到了地头,下了车,落在外人眼里的李明善和林炳勋仍是一副合作愉快的模样。
也算是给接下来的投资合作先定个调子,免得让下面人在待会对接时心里没底。
等把台面上的流程跑完,林炳勋又带着李明善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翻找出李明善爱喝的红茶,又甩了根烟过去,趁着煮水的工夫,林炳勋微眯双眼,轻声开口道:“刚才你说的那些,作数么?“
“您是指会上的?”
“先说这个也行。”
先说……那就是还有其他的呗。
李明善闻言顿时心下恍然。
“林叔叔,其实在我这里,不论是在车里说的和刚才在会上讲的,都是一体的。”
“哦?怎么说?”
“这话要说起来就有些长了。”
“正好,允珍昨夜刚走,今天允儿也要合宿训练,所以我这个老头子今晚时间多得很。”
其实李明善还挺想提醒一句家里还有林家姨母在的。
但林炳勋脸上那不似作伪的轻松,以及自己隐隐作痛的腰眼都在提醒他。
在这个时候,男人之间还是可以共情一下的。
看着可能是十多年后的自己,李明善觉得对这样的生活提前适应一下其实也不错。
“您不说我倒还忘了,秀妍也要合宿,孝周也要回家看看,我今晚也有很多时间。”
“呵,你倒是一点都不避人了啊。”
“您直接说我不要脸就得了,不过话说回来,如果在家人面前都要避讳这个顾忌那个,将来我还怎么面对公众?”
听到李明善特意强调的“家人”,虽说多少有些刻意,但自打入了林炳勋的耳朵,他心里的疙瘩顿时小了不少。
“行吧,毕竟是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们老一辈既看不懂也管不着,只要你们自己过的好比什么都强。还是说回正事吧,你这崽子究竟是怎么想的?”
林炳勋的话,既是对李明善的风月八卦打下休止符,另一方面,也算是对下午的那点不愉快递出自己的善意。
“林叔叔,如果说,其实我对接手闵家那所谓传承没有一点兴趣,您信么?”
林炳勋沏茶的手顿了顿,等再抬起头,原本眼中的惊讶已经换做了温和的笑意,“可市面上都在传,你才是闵氏宗家最看好的那个年轻人。”
“与我何干。”李明善的回答干脆且直接,“更何况,一个常常会全国有雨的地方,还容不下我的野心。”
林炳勋一挑眉,“看不上?”
李明善点头,“确实看不上。”
“那你这些……”
手指着摆在案牍上那一摞摞尚待签批的投资计划,林炳勋好奇道:“电动车厂,影视基地,物流园,以及未来的换电站铺设方案又是在做什么?毕竟不管从生产成本,还是人工费用,哪怕单单是物流运输,在你的家乡设厂都要比设在忠清北道强很多吧,毕竟在不久前这里还只是一个的农业生产区。”
“善意。”
“善意?”林炳勋表示不解。
“或者说,是回馈。”
李明善顿了顿,又开口道:“从我个人而言,我虽然生在代州但毕竟是在忠清道长大的,所以看着包括我在内,以及身边的小伙伴们不是去了汉城,就是去了釜山仁川这些大城市,而忠清道却依旧还是那个忠清道,要说心里没点触动是不可能的。”
“这不是设了特别市,又设了自由经济区了么?都会好的。”
“作为一个空有级别,常住人口却只有寥寥30万的特别市市长,这话您自己信么?如果不是我当初承诺会带来一大批企业落地,你会那么痛快地放手汝矣岛首席的位置么?”
林炳勋的脸色又有些变得不大好看。
但出于被李明善说的全中的缘故,他倒也不能争辩什么,只能转变话题道:“这是站在个人角度,还有么?”
“总部经济。”
闻着沁人心脾的茶香,李明善觉得自己大概是醉了。
既然醉了,那说的就是哪说哪了,出门不认的醉话。
“很多人都在说,自从广场协议之后,海对面的那个小玩意儿已经失落了20年,而且肉眼可见的还会再继续失落到30年,甚至更长时间。可如果按照诸如三井、三菱、丰田这样的跨国集团发展来看,又似乎不是这样。”
林炳勋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因为他很清楚,把真实利润留在海外,国内总部只按期提供一张漂亮到无可指摘的报表这事,三星现代这些年也一点没少干。
单看数字确实好看,也的确惠泽了一部分人群。
而与之相对的,则是有更多的人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年轻人还好,至少还有闷头冲进大都市,去争取那万分之一给跨国企业做牛马的机会。
而那些不再年轻,也没享受到汉江奇迹带来的时代红利的人又该怎么办?
“所、以、呢?”林炳勋一字一顿,缓慢地把话挤了出来。
“所以,我打算在忠清道试试。所以这些年在清州,有了生产用来拉货卖菜的电动三蹦子,以及可以为老人家们提供出行便利的慢速电动车生产厂,有了拍摄网剧的影视基地。
这些企业虽然没有多么大的规模,但好在已经可以让一部分人不需要再背井离乡,去忍受那些汉城人的白眼。”
林炳勋笑了。
从李明善身上,他似乎看到了当年意气风发的自己。
“所以,这才是你执意要把电动卡车工厂设在忠清北道的原因?”
“那个只是添头,或者说给上面的甜头。”
“哦?”
“其实我希望能在9道2个特别市6个广域市都铺满兼具储能换电业务,以及为周边居民提供便利服务的网点,这个才是我的最终目标。”
林炳勋咽了口唾沫,“这种体量的投入,你扛得住?”
“林叔叔,搞钱,我是专业的。”
“那电能?”
“有电力公社配合,目前的发电量足够,即使未来停用核电厂,也可以尝试从华夏购电。”
听着李明善说的,林炳勋感觉自己有些懂了。
难怪当初的李明善会说,希望自己能先沉下心,静待五年之后。
更别说还有刚才那些,看似天方夜谭的话。
毕竟当包括普通两班家族在内,有足够多的人需要靠着李明善吃饭时,接与不接确实没了意义。
“等一下”,林炳勋拍了拍脑袋,好让被大饼撞坏的脑袋重新恢复运转,“那你下午说的,那帮帮忙办事的,又是什么意思?”
“我记得有人说过,要常怀一颗感恩的心,所以我希望得到帮助的人能有一个正确的认识,而不是觉得这一切都是来自于牛鬼蛇神的恩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