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林政委还是那么热情好客，可惜今天不是包饺子，是油泼面。秘制的辣子淋上热油，香飘十里。

　　拌了陈醋，就着大蒜，陈文杰吭哧吭哧干了三大海碗，差不多有两斤的量，看得几人都胃口大开，吃完才觉着撑着了。

　　照例到客厅喝茶消食，陈文杰泡了带来的单丛，头冲洗茶就能闻到迷人的茶香，老头儿眼睛一亮，拿起茶罐摘下老花镜瞄起外包装。

　　几杯热茶下肚，让肠胃舒坦了，陈文杰开口聊起张琪。“李校长，张琪的画是不是在您这儿？”

　　“在啊，你要干吗？”老头没想太多，顺势问道。

　　“最近手头有点紧，想拿几张出去换点钱花花。”他这是装穷装上瘾了，甄钰也没点破，看他耍心眼儿。

　　刚刚她就跟林婶说了让陈文杰帮李校长看看，可老头就是倔，林婶也不好提，还是陈文杰大包大揽下来，说他有办法。

　　“想拿张琪的画，门儿都没有。”老头属貔貅的，只进不出。

　　“欸，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当初给他找的保姆，工钱可都我出的，投资那么久，我总要回收点，您说是吧？”他露出一副无赖嘴脸开始跟老头儿扯起来。

　　“去去去，一边玩儿去，缺钱了去申请奖学金，你不是过了律考吗？够资格申请了。”老头不上套，他对陈文杰的事却也知道些，立马就好心地给他指了条明路。

　　“那哪儿成，现在申请最快也得几个月后才下来，到时候我都饿死了，您看我饭量大，为了给张琪请保姆，平时都不敢吃饱，要不，您让我到您这儿吃，成不？”

　　好家伙，他是直接给赖上了。

　　刚好林政委收拾完从厨房出来，一听这话就哈哈大笑道：“我看成，看小陈吃饭就觉得贼香，咱也多几口。”

　　李校长不乐意了：“那还不如直接给他钱算了，我那点工资可不够这小子祸害的。”

　　“别啊，要不我一天只来吃一顿就好，林婶的手艺真不是盖的，香得狠。”小滑头还想垂死挣扎，惹得俩女人笑得合不拢嘴。

　　但小狐狸再怎么狡猾也甭想骗过猎人的眼睛。老头直接起身去房间取钱了。

　　甄钰朝学生努了努嘴，陈文杰眨了眨眼。

　　李校长拿着一摞钞票出来，直接递给陈文杰：“这几个月的工钱我出了，以后你就别惦记张琪的画了，人家是棵好苗子，现在还不是出现在市场上的时候，带来名利的同时也会带来麻烦，他太过单纯，应付不来的。”老人对故人之后是爱护有加，更别说张琪在国画上是真有天赋，拔苗助长的事他坚决不干，只好拿钱了事。

　　小狐狸接过钞票数了数，然后抬起头，贪婪地说道：“数目不对啊校长，您只给了我保姆的工钱，可当初我可还跟张琪签了雇佣协议的，他的画您必须给我。”要不是老头刚才表露的袒护之意，他才不会继续拿张琪说事。可道理偏偏在他这儿，算是拿住老头的死穴了。

　　“你是存心想气死我是吧？”老头这脾气是愈发火爆了，肝不好的人都有类似的表征，易怒易烦躁。“我跟你说，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你想干啥就干啥，老子陪你玩。”吹胡子瞪眼的模样，简直就是可爱。

　　“那我要你的命！”说着陈文杰就一手抓住老头的手腕，澎湃无比的气机汹涌而出，顺着老头的手腕，一路延伸，走任督二脉，进了丹田盘横起来。

　　老头睁大了双眼，气机被夺，人根本无法动弹，就那么站着成了雕像，脸上还保留生气的模样，实在是因为陈文杰动作太快了。

　　俩女人刚想动作，老中医摆了摆左手示意她们不要开口，还让她们离得远点儿。

　　从中医的理论讲，人类肌体是一个有机整体，某个部位出了问题，深层次的根源未必就在那个部位，而且医治入手的地方也不一定是在那里，更不可能单独对某个部位进行治疗，而是讲究君臣辅佐，扶正祛邪。

　　在陈文杰看来，老头的身体漏洞百出，肾府阴寒入底，很可能是若干年前那次冬天掉入地下暗河引起的，后续没有得好的治疗，那点阴寒便在体内越沉越深；心属火，经历过大起大落之后，本应沉下归融，无奈水火不调，反而烧到了肝经。酒是药引，更是毒引。因为老头儿自己给自己的心理暗示，钥匙就是酒，没酒他的心火便会过旺，有酒暂时能让他忘却悲痛，却更能助燃邪火撩烤肝经。肝其实是最无辜的，想要排出毒素反被心火干扰，肾脏提供的能源又不充足，毒素便在肝脏聚集起来，最终引发病变。

　　所以人体真心奇妙异常，任何异常其实都能找到一些缘故，说不定喜欢喝酒反而是身体给老头发出的信号，想提醒他体内还有寒气，只是他理解错误罢了。

　　又比如说某些人很喜欢碳酸饮料，虽然糖分能给身体带来愉悦感，可实际上喜欢甜味是因为人体内的脾脏，也就是消化系统太过虚弱，需要日照、运动，粗纤维来帮助消化排泄，吃糖喝饮料反而会加重身体负担，好多糖尿病、慢性病都这么来的。

　　言归正传，陈文杰帮老头梳理气机，一手按肾一手按肝，左边冒汗，右边冒烟，有过经验的俩人于是离得更远，在一边准备毛巾热水，风扇也关了。

　　一阵子过后，陈文杰转到老头身后，右掌抵住他的后八卦，猛地一按，老头就吐了一口黑血出来。

　　林婶见状便要过来，却被陈文杰抬手止住。

　　她看自家老货双目微闭，面色安详，应该没太大的问题，可还是紧紧抓着甄钰的手，紧张是免不了的，没看都吐血了吗。

　　甄钰一手轻轻拍着林婶的背，无声安慰着，她对自己的学生却是有莫名的信心，因为她被他治疗过后找人问过，扭腰还算小事，趴几天上药推拿就完了，可林婶的老寒腿，就算是针灸治疗，再牛也得几次的功夫，哪有人空手化寒气的，一次就搞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