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课,嗖一下就过去了,老师在讲台上唾沫横飞地复习,基本上就是翻来覆去炒冷饭。
郭阳晨在底下听得直打哈欠,神游天外的他强忍着才没在数学课上笑出声——鸡和兔子关一个笼子?一想到直接炖一锅“鸡兔同笼”香的差点用口水给课本洗了个澡。不是他不尊重老师,主要是小学这点知识,对他这个“重生人士”来说,简直像让博士生回去做一加一等于二——闭着眼都能给你整出十八种解法,顺便批判一下出题人的思维局限性。
下课铃一响,那帮小屁孩跟脱缰的野狗似的冲出去疯玩。郭阳晨稳坐钓鱼台,屁股都没挪一下。老子都重生了,怎么可能跟着玩过家家打闹。
此刻,郭阳晨在草稿纸上龙飞凤舞的写着未来规划。
这年头的小学,考试科目朴实得让人想哭,就语文和数学两座大山。英语?那是初中才解锁的“高级副本”。学校老师个个都是全能战士,一个能当好几个使,语文老师可能转身就给你上思想品德,数学老师顺便把体育课也包圆了。所以像音乐、体育、美术这些花里胡哨的,基本属于仅供参考,以主科老师心情为准的状态。
混到中午十二点,郭阳晨认命地去二年级教室门口,拎上他那还在流鼻涕的跟屁虫妹妹,兄妹俩踏上回家吃过午饭后,磨蹭到一点多,又滚回学校。
下午放学,象征性地拿着快秃了的扫把划拉了两下地,算是完成了值日生的使命。本以为能溜了,结果校长大手一挥,六年级的五十多个大龄儿童又被集体扣押。
校长站在旗杆下,拿着个破喇叭,声音滋滋啦啦:“同学们!静一静!明天!是个大日子!小升初考试!战场在镇上初中!咱们学校老师带队,统一行动!到时候七八个学校的人马混在一起,跟紧咱的老师,别走丢了!走丢了……就自己想办法考完回来!”
底下有人小声接茬:“走丢了能直接回家不?”
引来一片憋笑。
校长瞪了一眼声音来源,继续喊:“考试用具!碳素笔!铅笔!尺子!橡皮擦!都备齐喽!准考证?座位号?到考场现找!前几天收的那十块钱,记得吧?车费加午饭!谁没交赶紧说!”
郭阳晨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心里吐槽:十块钱巨款啊,够买多少包辣条了……可惜。
开完会,总算解放。再次接上妹妹,踏上回家的路。周五下午放学早,爸妈还在工地挥洒汗水,没回来。
看着身边蹦蹦跳跳的妹妹,郭阳晨想起小时候放学不回家,带着妹妹不是去坝下探险,就是琢磨掏个鸟窝,甚至敢下河摸鱼!纯属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典型。
为啥爸妈出门总爱把门锁上?防贼?不,主要是防自家这两个不定时炸弹乱跑出事。在农村,孩子野惯了,小孩要是乱跑,踩了别人家的菜地,摘了别人家树上的果子,哪怕什么都不干路边走一趟,被看见了,那些村头情报组的老阿姨们今年能把你说的身败名裂。
农村里,那闲话能传得比风还快。郭阳晨就记得,有几次根本不是他干的破事,愣是有老太太拄着拐杖上门理论,那真是黄泥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憋屈得他想撞墙。
最惊悚的一次记忆突然攻击他:那是个暴雨后的夏天,河里水涨得老高。他跟着老爸去看下地笼,结果脚一滑,凉拖鞋咻一下飞出去,直奔河心!当时脑子一抽,怕回家挨骂,居然想去捞!追着拖鞋往下游跑,看水好像不太深,脑子一热就下去了……结果一脚踏空,直接掉进采砂船挖出的深坑里!那水瞬间没过头顶,扑腾得眼前都发黑了。幸好不远处老爸听见动静,一个猛子扎过来把他捞起。现在想想,小命差点就交代在那条绵江河里了!
这河里以前有采砂场,那河床被采砂船挖得跟月球表面似的,水下坑深不见底。他就像个秤砣一样直往下沉,水瞬间淹过头顶,咕噜咕噜灌了好几口浑浊的河水。那一刻,他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透心凉,心飞扬”——是吓得魂飞魄散!
幸好附近下网的老爸听见动静不对,狂奔过来,一把将他从阎王爷手里捞了回来。后来才知道,那片水域因为非法采砂,底下全是深坑,每年都出事。他那次能捡回条命,纯属祖宗保佑。
就这样,好了伤疤忘了疼,类似的沙雕操作还没少干。老妈那根用来赶牛的鞭子,没少在他身上“亲密接触”。看见那鞭子他就条件反射性地头皮发麻,屁股隐隐作痛。他的策略是:一旦发现老妈有取鞭子的迹象,立马拔腿就跑,能跑多远跑多远,等晚上他们气消了点再回家,一般就罚站挨几句骂,饭还是有的吃的。
虽然后来稍微收敛了点,但也是典型的“伤疤没好透就忘了疼”。老妈为此没少气哭,气急了抄起赶牛的鞭子就追,那鞭子挥起来的破空声,至今都是郭阳晨的童年噩梦。他的策略是:一看苗头不对,拔腿就跑,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求生欲爆发的速度,往往能逃过一劫。晚上等爸妈气消了点再回家,顶多罚站、听顿骂,饭还是有的吃的。
“唉,上辈子是真不让爹妈省心啊……”郭阳晨摇摇头,看着自家斑驳的老墙。
重活一回,早就脱离了低级趣味,不会再犯那种低级错误!
现在首要任务,就是重新开始!是给劳累一天的爸妈一点温暖!
说干就干!他打发妹妹去写作业,虽然她大概率在鬼画符,自己撸起袖子,准备搞点大动静——做饭!
目标:在爸妈回来前,整出一顿像样的晚餐,让他们感受一下什么叫家的温暖!
他鬼祟祟摸到鸡窝,顶着母鸡咯咯哒的抗议,掏了两个还温乎的土鸡蛋。又溜到后院菜园,薅了一把红薯叶,摘了几根顶花带刺的黄瓜,顺了根鲜嫩的丝瓜。肉?这东西放不住,家里穷的冰箱都没有。
面对农村的土灶,郭阳晨有点抓瞎。用惯了电磁炉一键操控,这烧柴火的玩意儿,火候太难掌握了!不是火大了差点把菜烧成炭,就是火小了炒出一锅水煮菜。一番手忙脚乱,烟熏火燎,总算折腾出三菜一汤:黄瓜炒鸡蛋、猪油炒红薯叶、素炒豆角、丝瓜蛋汤。卖相很不错。
一顿操作下来,郭阳晨看着自己的杰作,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傍晚六点半,门外传来熟悉的摩托车声和爸妈疲惫的说话声。
只见老爸一身水泥灰,连头发丝都像是刚从工地石膏像里扒出来的;老妈也好不到哪去,衣服上沾满了泥点。两人脸上都带着深深的倦容。
郭阳晨心里猛地一酸,以前怎么就没这么仔细看过爸妈年轻时的辛苦呢?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爸,妈,回来啦?洗手吃饭吧。”说完就转身去拿碗筷,掩饰那点不自然。
老爸,是个手艺不错但嘴笨的水泥匠,老实巴交,在村里是出了名的闷葫芦。老妈没什么文化,小学没念几天,字认不了几个,后来郭阳晨给她买手机,教她用智能机,教得他差点心梗,一个简单的拨号都能按错八百回。两口子就靠这身力气,一砖一瓦盖起了现在住的这栋红砖房,在兄弟几个里算是挺直腰板了。
他们吃过没文化的苦,所以对郭阳晨的学习有种执念,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偏偏郭阳晨小时候脑子不算灵光,成绩常年在中下游徘徊,没少挨揍。他甚至怀疑,自己小学留级三年,是不是有一部分原因是打多了,给打坏了?
看着饭桌上用防蝇罩扣着的几个碗碟,老妈疑惑地掀开罩子。
黄瓜炒鸡蛋、猪油炒红薯叶、素炒豆角、丝瓜蛋汤……热气腾腾。
“这……你做的?”老妈瞪大了眼睛,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老爸也看了过来,一脸复杂表情,迟疑道:“什么时候学的?你不是向来油瓶倒了都不扶,吃饭只等张嘴的吗?”
老妈没再多问,脸上笑开了花,连声道:“哎哟,蛮会了嘛!真看不出来!”
郭阳晨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没接话,默默给自己盛了碗汤。喝了一口,嗯,盐好像真放多了……他偷偷瞥了老爸一眼。上辈子,揍他最狠的就是老爸,有一次还把他用绳子绑了吊房梁下打,用细竹条抽,美其名曰“长记性”。虽然知道是怕他学坏,但那份疼痛和委屈,直到很多年后才慢慢释然。现在嘛……看在他是爷老子的份上,先不计较了。
吃完饭,主动收拾碗筷,清洗干净。又麻利地烧水,催促爸妈洗澡休息。
晚上,一家人挤在房间里看那台大屁股电视机。中央一台,《焦点访谈》结束,开始播放抗日神剧。郭阳晨对这类剧早已免疫,看得他脚趾抠地。趁广告时间,他清了清嗓子,郑重宣布:“爸,妈,明天我要去镇上初中考试,小升初。”
爸妈只是“哦”了一声,注意力显然还在电视里手撕鬼子的英雄身上。
郭阳晨也不在意,回自己房间,把明天考试要用的笔、尺子、橡皮一样样检查好,放进那个花花绿绿的特制“书包”里。
坐在书桌前,他看着未来规划好的写小说路途,幻想自己即将凭借“先知”在网文界大杀四方。然后,强迫自己拿起语文课本,翻到古诗词部分。
小升初考试,考试题目也没什么难度,重生者门门满分不敢吹牛,但拿个九十多分,那还不是手拿把掐。
夜深了,他躺在那张硬邦邦的木板书床上,垫高枕头。没有手机可以刷,感觉手里空落落的,浑身不对劲,真特么不习惯啊!窗外是熟悉的蛙鸣虫叫,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重生回来第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等明天考完试,漫长的暑假,才是他大展拳脚的时候!
经济独立,从摆脱暑假工地搬砖开始!郭阳晨怀着对未来的美好憧憬,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他写的书火了,钞票像雪花一样飞来,老爸老妈不用再那么辛苦,而他,身边美女环绕,他正用稿费买下的第一台电脑,疯狂码字……嘴角流下了幸福的泪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