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长的丧礼结束后,我被接回别墅修养,听我妈说,这是王涵森要求的,晚上我还没到别墅,大妈就带着巧姐给我炖好了鸡汤,准备了一桌子菜,王涵森的电话早已打到他妈这儿来了。
“未来,来,吃饭。”大妈在女主人餐位上笑吟吟地看着我。
我爸我妈也各自在自己的餐位上笑吟吟看着我。
我被巧姐推到餐桌边上,巧姐扶我从轮椅上站起来,换坐到餐椅上,刚坐好。
“开始吧,”我爸刚宣布完晚餐开始,我爸,我妈,大妈的筷子都直奔今晚餐桌的主题。
三双筷子都落到那只鸡大腿上,而且是同一只腿。我妈看着我爸,我爸看着大妈。
都希望对方放弃。
可他们谁也不愿意移开筷子,就这样坚持着,最后还是我妈先放弃了,把筷子收回来。
我爸也只好收回来了。
大妈夹上那只鸡腿,像是打胜仗来向我邀功似的,笑吟吟地把夹着鸡腿的筷子伸向我的碗,“未来,吃!”
我只好看看我爸又看看我妈后,勉强面对大妈笑着,“好。”
其他每道菜,大妈都是先布到我的碗里,对我的照顾比我妈还要细微不至,弄得我爸和我妈都觉得我像是她生的女儿。
大妈还毫不顾忌他们的反应说道,“未来这几个月的养伤你们就别管了,全权由我负责。”
我爸沉着脸没有说话,不仅没有感激反而显得不开心。
王涵森的房间也被巧姐收拾干净,楼上本来有客房,王涵森非要安排我住在他的房间。
每天会有江城市医院的医生过来给我检查伤情和用药,当然是我爸通过他的关系安排的。
从饭桌上下来,巧姐把我送回到王涵森的房间里,王涵森的电话就打进来了,“怎么样,伤口还疼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巧姐笑着退出去,把房门带上,我知道一会儿她又要跟大妈笑话我和王涵森了。
“这会儿好多了。”我说道。
“一会儿干什么?”
“看书,”我说到看书,王涵森在那边笑了,“好好看!”笑得像是他的书中有黄金屋。
王涵森的房间非常大,兼着书房和卧室,房间的书柜上整齐放着一排排书,一个书桌和一把椅子,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物件,房间显得很干净和简洁。
我推着轮椅,移到书架前,从书架上随手抽本书,打开来看,书中有枚别致书签,拿起来一看,发现是徐悲鸿的诗《我等候你》。
我拾起书签,翻过来,在书签的反面,王涵森同样把这首诗抄写一遍。旁边另有小字注道,这是这个寒假的第一次跟未来见面。她梳着两只小辫,正穿过花园朝我走来,这明明是冬天,我仿佛看到有蝴蝶在花园里飞舞。
涵森文字使我如此欣喜,仿佛身上的伤势也不再疼痛。
养伤这几天没事,我就会从书架上换着书来看,每打开新的一本书,总会惊喜发现,王涵森在他看的书中总是会时不时不经意间提到我。
有他参加高考的,有去部队参加新兵营的,每一次军衔晋升的,有欢乐的,也有悲伤的,我把书抱在胸前,开始思念远方的王涵森。
我在别墅里每一天饮食还有生活中繁琐碎事大妈都事无巨细地向王涵森报告,王涵森也会每天打电话跟大妈来询问我的情况。
一个星期后的早上,我正慵懒地刚睡醒,王涵森的电话打进来了,气喘吁吁的,我忙问,“怎么了?”
“刚跑完五公里武装越野,想不想知道我的名次。”电话里王涵森像是一个在幼儿园想得到老师嘉奖的小朋友兴致勃勃地跟我汇报。
现在的王涵森就像一个孩子。
见我不猜,他就报出,“第一名,不跟你说了,我马上回去洗澡。”
我脑子闪现出王涵森上一次洗澡的情形,小差就不知道开到哪里去了。
见我还不说话,王涵森在那边奇怪道,“在想什么?”
“你们部队有女兵吗?”问完我自己都莫名其妙怎么就问出这个问题。
“当然有,怎么了?”
“不准光着膀子跑,”说完我就把电话挂了。
下午我妈来看我,推开我的房间门,见我正在看书,踱进来假装很沮丧跟我抱怨说,“未来我怎么有一种你嫁出去了,被你婆婆照顾,不再需要我的感觉。”
“不过你这段时间的确养的白白胖胖,”我妈用手在我脸颊上捏捏,又有几分欣慰。“比在我手上养得要好得多。”
见我老看书没理她,她从我手中抽过书,“看什么呢,看得这么认真。”
我妈看到王涵森的那几行小字,很认真地读起来,读完摇摇头,嘴里啧啧地感叹,“要说这王涵森不是你爸的种我都有点不敢相信,这哄女孩子的本领比当初你爸还有一套。”
我从她手中抽回书白了她一眼,我妈故作生气道,“你个白眼狼,我才不喂你几天啊!”
“谁是白眼狼?”大妈推开门给我送水果进来,正好听进这句,顺口问道。
“啊,没什么没什么,”我妈又装出那副乖巧模样。
大妈把水果放桌上,示意我记得吃,转身出去了,不妨碍我们母女聊天。
待大妈走后,我妈问道,“你这公然住到涵森房间了,看来你爸是同意你们这事了。”
我妈说到这,眉梢眼里都透着喜气。
送走我妈之后,我从书架里抽本《理想国》一边吃着水果,一边翻看,突然从书里掉下一个便签,我以为王涵森又会给我什么惊喜,忙捡起来看,这次字迹娟秀,跟我这些天看到王涵森的字迹不同,像是女孩子的字迹。
书签上写到,就这样分手,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今晚九点半,不见不散,落款沉雁,时间却是十五年前。
沉雁是谁?会是王涵森曾经的认识的女孩子吗,那么是认识,还是女朋友,我把书塞回书架,却把那枚便签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直到大妈喊了好几遍,“未来,吃晚饭了,”我才发现什么时候天已经黑了,已经到了晚饭时间。
饭桌上我简单的吃了几口,“爸,大妈我吃饱了,先回房间了。”
“怎么吃这么少,是哪里不舒服吗?”我爸问道,大妈也露出担心神色。
我挤出几丝笑容笑道,“下午的水果吃多了,这会不饿。”说完我自己推着轮椅准备回房间,巧姐看见赶忙上来帮我忙。
回到房间时,我看到我爸和大妈还在看着我,从他们神色上好像看出我不高兴。
以往吃完晚饭就会接到王涵森的电话,可是今晚他好像发现我发现了他的小秘密似的,电话迟迟没有打来。
我无心再看书,又把那张便签拿出来看,看得心烦意乱我顺手丢在书桌上,中午把觉都睡完了,这会儿实在没有睡意,我开始在手机浏览派出所的消息,想看看所里最近怎么样了,有点开始怀念上班的日子。
一条条新闻动态往下看着。
我不在所里的这段时间,副所长接替了雷所的工作成为所长,想到雷所,眼泪不自由地就流了下来,更加地想念工作。
这时我爸正好推开我的房门,一看到我在哭,吓了一跳,忙走到我跟前问,“怎么了,未来。”
我没说话,我爸就在旁边猜,“是不是哪里又不舒服了?”他看到书桌上那张书签捡起来看,我想伸过手挡住已经来不及了。
“这个王涵森?”这一次我爸没有说老三,而是换成王涵森。
我赶忙解释道,“跟王涵森没有关系,你别乱猜,我是想到去世的雷所才这样的。”
我爸把手在我肩膀上按了按,出去了。
我听到外面我爸喊我大妈的声音,“薛慧兰,来书房一下。”语气极其不善。
我从房间门看出去,大妈急急忙忙赶到书房,书房的门被掩上了。
听到我爸喊声的巧姐也连忙从厨房里跑出来,手上沾满水,正在用围裙局促地擦着手,神态显得很紧张,好像她还是第一次听到我爸这样大声喊大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