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国定镇定自若地走出了众人的视线,快走了一会儿,找了一个僻静的椅子,一屁股坐下。
呼~长出了一口气:刚才的转身和撒纸肯定帅爆了,完全可以和发哥的风衣、白鸽、教堂比美,震死这帮二货。
好像装过头了,忘记问学姐的名字和联系方式了。
赵国定略微懊恼,平静一下心情,思量起自己重生这么不科学、这么无稽的事儿来。
怎么说呢?这个重生就很莫名其妙。
没收到雷劈,撞车,醉酒的重生包邮三件套中的任何一款,一阵天旋地转,就回到了2003年,太仓促了。
隐约记得回来之前,是自己和媳妇约好造人的日子,为了这个神圣的日子,他努力了好久。
好容易日子到了,躺在床上等媳妇回来,结果就没有然后了。
那这之前的努力算是怎么回事呢?
呸~赵国定坐在椅子上狠狠地啐了一口。
想想上辈子最难割舍东西,嗯,还真没有!普通人一个,他本就没有啥东西。
最难割舍的人呢?
必须男哥!还有大学寝室的几个好兄弟。
现在回来了,应该还能在一起,重温一下友情,想想还挺美好的。
媳妇,算半个。再怎么说,一起生活了十年,被她压迫了十年,爱情不爱情的,反正是习惯了。
赵国定和媳妇是在网上认识奔现的,是他一次冲动的网上恋爱实践。
那时候他已经毕业三年多了,像人的长相,一米七二的身高,空到感人的口袋和他一百二十斤的体重一样,在找对象市场上,轻飘飘,毫无份量。
穷到什么地步呢?这么说吧,别人吃面都敢加面、加个蛋,而他只敢和老板喊加一碗面汤!
因此,他的异性交流体验与当时普通青年的业余生活和陶冶情操方式一样。
而和他一个项目组的项目经理就可以夜夜笙歌,你说气人不。
终于在一次出差时,看着眼前打开笔记本电脑,熟练地挂上好几个企鹅号,滴、滴、滴响声的项目经理的背影,忍不住的开腔请教。
没办法,自己过日子,容易上火,黑眼圈,纸钱都快出不起了。
项目经理,他叫飞哥的男人,并没有藏着掖着:“论长相,论口才,论能力,你确实比我要差那么一点点,但是在网上,谁知道你是人是狗呢。主要还是看手段,各花入各眼。就算你是条狗,你怎么知道对面不是爱狗人士,或者也是一条狗呢。”
“飞哥说的都是真理!明天晚饭我请了,请飞哥大显神通!”
“上路啊,小老弟!”
接下来的两个多小时,飞哥就详细的从企鹅号的陌生人搜索、网名头像分析、空间动态、留言分析,教赵国定如何选取目标人群,后续如何搭话,如何热聊,如何推倒,如何包装自己等等一系列操作手法。
赵国定大开眼界,为了彰显自己出色的学习能力,他频繁地点头,表示学会了。
看着他的反应,飞哥也很有成就感,语重心长地嘱咐:一个成功的广告人,最成功的作品一定是自己。之前总总,那都是理论教学,接下来还要靠你不断的实践和摸索。不要怕失败,不要怕被拒绝。你付出的成本就是指尖磨损,和你付出的掌心磨损是一样的,连电费、网费你都不用出。你怕啥,行动吧!作为开山大弟子,我看好你!
“今晚你自己睡,我有约了!”飞哥说着,叼着烟出了门。
赵国定听的热血沸腾,在床上辗转反侧了一会儿,决定试一试。
他按照飞哥教的套路,仔细筛选了一圈,确定了一个叫“携手漫步人生路”的人。
经过一个月的高效沟通,对方也同意了和他一起同游杭江的船山。
见面两个人都谈不上失望,也顺势苟且了一晚,他变成了男人,对方还是女人。
第二天他趁天色尚早,没叫对方,一人抽身而去。
赵国定满心以为从此开启了一条了不得的快活之路,谁知一周后,对方给他打电话,约他在公司附近的国贸见面。
对方带了三个米其林一样的花臂光头哥哥,和他共同愉快地吃了一顿东北烧烤,踩箱喝了半夜。
听他说决定领证了,几位花臂光头哥哥高兴的放下了手里的酒瓶子,把身份证还给了赵国定,对方成了他媳妇。
多年以后,赵国定借着酒劲儿再次问他媳妇,为什么一定要嫁给他。
他媳妇借着酒劲儿说了实话:她也是在网上搜罗了好久,就赵国定给她的综合感觉还行。宁杀错,不放过吧。
婚后的赵国定,人生前进地动力完全来自于他媳妇,再也不用喝老板给的鸡汤、吃老板画的饼了。玩了命似的往前奔,人也麻了,反正都是打工、卖命,多一个老板而已,无所谓。
两人一直没要孩子,他媳妇说条件不成熟。
原话是:就你挣的那两毛半钱,还没个要饭的挣的多呢,连狗都养不活,你还有脸要孩子?喝多少啊?等你有自己的狗窝再说其它吧。
于是乎,赵国定加倍努力,拼出个胃出血、肾结石,还有过原地吐血的奇迹。
只要是赚钱的活都干,没日没夜的加班做项目,同事都惊了,送给他一个称号:回龙观打更人。
经过个人的不懈努力,加上男哥和寝室的几位兄弟借的钱,在2015年,攒够了房子的首付,有了自己的小窝。
她接着又说,赶紧赚奶粉钱啊,总不能让我母乳喂养吧,身材该走样了。
赵国定再次加倍、加倍努力,一边还着房贷,一边还着兄弟们的借款,终于赚够了奶粉钱。
结果……
算了,也不知道自己刚洗白的身子,穿上哪身衣服点火。
自己的手机、电脑硬盘应该不会被警察查看吧。
话说刚攒的钱还没花了,挺可惜的。
这就是他匆忙且悲催的上辈子。
赵国定在北都这个超一线城市混活了三十大几,浮浮沉沉。
成功地证明了自己就是芸芸众生中普普通通的一员。
没有惊人的天赋,也没有出众的长相,更没有显赫的投胎背景。工作勉强温饱,每天麻木地享受福报。
一切都是那么的普通,或许因为坚持到吐血的努力,得以在小圈子里有时出彩,但远远没到惊艳的地步。
更多的时候默默无闻,可有可无,没人在乎你。
只有男哥,和寝室的这几个兄弟,时常嘘寒问暖,聊天扯淡,成为他枯燥生活中不可多得的乐趣。
媳妇只是他前进的动力,亲人更是形同陌路。
赵国定从记事儿就和爷爷在一起生活。妈妈生他的时候难产,她选择保小,人没了;父亲这个词儿对于他来说可有可无。
他爸爸是他们村儿著名的街溜子。偷鸡摸狗,打牌喝酒,就是不干农活。
这种男人在东北农村是被所有人鄙视的,仅次于打老婆的。
后来他爸爸和村儿里的一户外来人家的媳妇跑路了,再没回来过。
嗯,这户外来人家的男人打老婆。
他爷爷当过兵,上过战场,受过伤,干不动农活,是个硬骨头的倔老头。
为了多赚点儿钱,把土地承包给了大儿子,领着他住到了县城。摆了个修鞋摊,谁也不靠。
一个修鞋摊,半死不活、半饥不饱地把他养到了十六岁。
爷爷有四个儿子,又有四个孙子。
孙子这一辈男孩子名字中间要有国字,爷爷说要安定团结才能国富民强,他分到了响当当的赵国定。
小时候,他问爷爷,是不是人都这么苦,还是只有他自己命这么苦?
看着一脸认真纠结的孙子,爷爷放下手里的修鞋锥子,慈祥地笑了笑,想了一下说:“小瘪犊子,可能是你上辈子作孽了吧。这是你的命,你得好好地扛着。”
命么?他不想认啊。
他想和别人不一样,他也觉得自己和别人不一样。
你看这不就回来了么!果然不一样,大好的机会啊!
刚刚在可人学姐和年少微秃面前,就着梦想一通吹,把自己弄的热血沸腾的。
今后怎么浪呢?还得仔细谋划谋划。
首先要赚人生的第一桶金,重生搞钱,这是铁律。
好歹他也是市场营销专业的,后世知名的广告语和广告创意还是能卖点钱的。
鬼知道一个师范学校怎么会有市场营销专业。
不当总统就当广告人,非常鸡汤的一句话,其实这句话说给那个行业都合适,毕竟你根本当不了总统。
反正他是被这句话给忽悠过来的,年轻人总是容易上头,谁知道广告这个行业根本就不是一般人干的。
既出卖肉体,又出卖灵魂,随时随地接受甲方爸爸的宝贵意见。
今生不能再干这一行了,还想多活几年。
嗯,用广告赚第一桶金,不算打工人。
有了第一桶金,接下来干什么都比这个强!
什么创业啊、股市、投资的,都掺和一脚,总不能赔了吧。
不说了么,站在风口上,猪都能飞起来,他可比猪轻多了。
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他伸手把口袋里之前摸到的东西拿了出来。
那是一张日记本的纸,上面用熟悉的字迹写着“大学必须做的十件事”。
很潮,很流行,对不对。
赵国定带着回忆的神色,微笑着向下看去。
第一件,进入学生会;
第二件,拿一次奖学金;
第三件,谈一次恋爱;
第四件,交几个朋友;
……
第八件,坚持跑步,毕业前跑一个全马;
第九件,带男哥去一次北都,看升旗;
第十件,赚够学费。
年少的我,果然是一个有为上进的青年啊!
赵国定再次看到这个东西,笑容里多了点儿苦涩,多了点儿无奈。
这十件事儿,为了赚够学费,一件也没完成。
也不全对,朋友交了几个,男哥毕业后和他一起去的北都,算完成了一半。
来都来了,结合刚刚吹过的牛,那就修改一下这个大学清单吧。
他拿起了顺来的报名笔:
第一件,尽肾所能的谈个恋爱;
第二件,创个业;这是重生的标配,男人么,不上榜,就上墙。
第三件,徒步~划掉,骑行~划掉,自驾~划掉,去一次象雄;据说可以净化灵魂的地方,一定要去看看。
第四件,体验一下极限运动,比如攀岩,跳伞什么的;
第五件,带男哥去看升旗;
第六件,再次深交一下那几个二货朋友;
第七、八、九件,略,想起来再加;
第十件,培养一个终身爱好,划掉,这个好像不用培养,男人能持续终身的爱好,貌似只有一个,重写,培养一个正经的终身爱好。
完美!看着自己重新写下的大学清单,赵国定禁不住表扬了自己一句。
还有,不去北都了,回龙观都睡不了回笼觉,上辈子在那里飘了十几年,腻了。
总结起来,这辈子先享受一下大学生活,不再为了学费和一口肉菜拼命干兼职。
他也要去网吧包夜,吃食堂小灶,在校内喝着汽水散着步,还要响亮的打嗝儿,都是满足。
毕业后,要去魔都,江南养人,气候好,听人说那里的菜样式多,各种口味的都有,好好尝尝。
没毛病,逻辑通。
这大好的人生,走起吧!
赵国定思量完毕,兴奋的挥了几下拳头。
慢着,会不会是梦还没醒呢?
想到这儿,赵国定再次伸手用力的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还真是疼啊,好像是掐紫了。
太用劲儿了,不行,太疼了!
他看了一眼周围,没人!
于是赶紧站起来,解开腰带看一下。
“你搁这儿干啥呢?”一个公鸭嗓的声音响起。
尴尬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