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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摘星星的孩子

星期五club 憨厚的舒克 11384 2024-11-12 11:17

  看着面前忙碌的方针,我只感觉马上要迎来我的事业顶峰了,六月中旬这个毕业季,加上大学刚放假,很多学生都想彻底放纵一下压力,我这里不乏是个好去处啊。

  当然,不接待未成年是我这个毫无前途的人最后的底线。

  我把方针唤来,问他今天是几号,方针取出手机看了一眼,回答我说六月十二号,我挥手让他去忙,心里盘算起来,今年的中考也在今天结束了,那个家伙今天也该过来了。

  酒吧里热闹非凡,几个大桌子都坐满了,方针忙得不亦乐乎,都是刚刚放假的大学生,今晚最后放纵一下明天就回家了。外面的天阴沉沉的,不知道等一下会不会下雨的,六月份的中考能有这样的天气,我都有些羡慕这个家伙了。

  时间晚上八点半,风铃声响起,不差一分一秒,我没有像往常一样起身迎接,我就知道肯定是这家伙来了。

  看来外面已经开始下雨了,额前的刘海紧贴着,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雨水,穿着一件白衬衫,下身是一条黑色的牛仔裤,还背着一个黑色书包,里面被装得鼓鼓囊囊的。

  很随意地坐在我面前,更随意地把大书包放在吧台上嘴里嘟囔着:“这什么鬼天气,出来的时候还好好的,结果走到半路就下起雨来了。”

  我把那书包拿起来放进吧台里面,嚯,还真是重。递给他一把毛巾:“注意措辞啊花老师,你的为人师表呢?”

  他把即将从鼻梁上滑落下来的眼镜取下来,拿起毛巾边擦边说:“少跟我扯这些,现在学校都放假了,现在我可不是老师,现在我是你花哥。”说完就把毛巾丢回给我,还白了我一眼。

  “好好好,花老师今天想喝什么?”

  他拿着酒单看了半天,又思索了好久,我在这边等着两个新单子都被我做好了,他还是没有想好。“我说花央,花老师,花哥,花老大,你到底想好没有。”

  他拿着酒单的手缓缓下移,从上面露出两只贼兮兮的眼镜,不怀好意地看着我,我心里一沉,暗道这下完了。“我喝拉莫斯金菲士。”

  我可怜又可爱的双手啊,我就要失去你们了。

  花央,某个不知名中学的初三老师,兼任班主任,教语文的。别看他现在在我面前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在工作的时候可是另一副模样,说是李白杜甫在世也不为过。

  从小饱读诗书,文质彬彬的,教育起学生来也是引经据典,满口的之乎者也,无论是学生还是家长,甚至是同僚都很称赞他。当然这些都是听说的,听他说的。

  是真是假我不知道,我也无从探寻,不过有一点倒是真的,他真的从小饱读诗书。花央是我小时候就认识的朋友,当时他家和我的爷爷奶奶家住在同一个小区里。

  虽然大我几岁,但每次放假我回去的时候,他都很乐意和我一起玩,原因好像是别的小朋友都不喜欢听他背《长恨歌》,只有我每次听他讲李白,白居易的故事听得津津有味。

  在我读小学的时候,花央升入了初中,花央的父母都是文学工作者,一位专门翻译国外的文学作品,另一位好像是在一家出版社工作,时间太久,记不清了。

  从小耳濡目染,花央在学校被称为才子,不仅诗词歌赋信手拈来,英语历史也是傲视群雄,不过可惜的是,他是一个极度偏科的才子。

  大家都说,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可花央不一样,那些数学公式和化学符号在他看来,简直比天书还难。就初中时期,最简单的三角函数和几何问题都弄不明白。

  我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都开始相信,上帝是公平的了,这扇门关上的力度简直巨大,就快要把门拍碎了。

  花央面对父母的着急和老师的焦虑显得倒是毫不在意。“天生我材必有用,大不了我学文科,高考又不考理化生。”

  说得好,不过他还是疏忽了一件事情,高考是不考理化生,但是考数学啊。

  我一直都以为花央会成为一代大文豪的,其实不止是我,就连他的父母包括身边的人也是这么认为的。可惜啊,这文采风骚的未来文豪却是在这数学上彻彻底底地败下阵来。

  当时花央高考结束没多久,我也放了暑假,高考成绩也还没有下来。“你说,你能考多少分啊?”花央一脸的满不在乎,手中把玩着一件我不认得的物件,幽幽开口:“管这些做甚,反正我肯定能考上。”

  得,好像什么都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正主都是这样,我又何必关心呢。花央想上的是国内一所顶尖的文学学府,的确是最好的选择。学校是顶尖的,要求自然也是严苛无比,能考入其中的无一不是人中龙凤,我是相信花央能考上的。

  只是他自己不配啊,数学的成绩可是拖了他的后腿了。分数相差甚大,花央自小便受万千宠爱于一身,家庭和睦,家境更是殷实,一路风平浪静的走来,从未受过如此打击。

  花央得知分数后,几天几天的缓不过神来,直到最后自暴自弃,进入了师范学院就读。

  “我是真不明白啊,你当初怎样的,阿姨说的挺好的啊,复读一年,好好补一补数学,提高一下分数,想考进去不是信手拈来的事情。”

  花央摇摇头,什么也不说,得,这要死要活的自尊。

  我觉得这货绝对的是故意,好好一杯酒,我胳膊都快摇废了,尽心尽力地拉出的泡沫,他居然一口也不喝,就放在那里观赏起来了,搁这儿看呢。

  我不满地看着他,他嘿嘿一笑,放下手机端起酒杯来,饮下一口。

  “我说,你的女朋友不会到现在了都还是虚无缥缈的状态吧。”不知道为什么,可和花央讲话我也会被他的那股子劲给带过去。

  花央绕绕头,对这件事似乎也很头疼:“我也不想啊,可这女朋友又哪里是一言一语就可以有的。”

  “大哥,你都三十多岁了,叔叔阿姨早就急坏了吧。”

  花央瞟我一眼:“你不也一样。”

  要说着花央应该也是个风流才子,师范学院又是一个女多男少的地方,花央若真要寻得一个女朋友,也不是什么难事,可最让人难以费解的便是这花央都到了而立之年了,居然连一次恋爱都没有谈过。

  大学时候是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他的,可整个大一的时候,花央都处于一个自暴自弃的状态,尚未从高考失利的阴影中走出来,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干什么事情都提不起精神来,更别提儿女情长了。

  待到后来,花央就没想着谈恋爱了,我起初还没有觉得怎样,想着无非就是在大学期间不谈恋爱嘛,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这世上如此作为的又不止是他一人。

  当时我还跑去和他父母保证,花央绝对是正常的,可现在看着坐在我面前的人,我也有些怀疑了。环顾四周,确定没有人注意到这里,我轻声问道:“你确定你是正常的吧?”

  花央愣了一下,随机就明白了我在问什么,没好意地白了我一眼:“废话,我比你还要正常多了。”

  行吧,那我就不担心了。

  花央一直都在做着他的作家梦,对于在师范学院上学,以后可能要当老师的这个未来,花央其实是有些抵触的。闲来无事写一些文章,借着自己父母有在出版社工作的便利,还是挣了一些钱的,本以为花央这辈子或许就会按照这个方向一直走下去,大四那年,花央却准备考教师资格证了。

  算是公益活动吧,不过如果做得好的话,还是会在考教资的时候有加分。于是乎在学校的安排下,师范的学生被安排去支教,短则半年,长则一年。花央在内的五个学生被分配到了西南的一个山区小村落。

  飞机落地后转大巴,再转小巴,最后的二里地是学生们自己背着东西走过去的。条件很酷,整个寨子都看不到一间水泥房子,村民住着都是很久以前祖祖辈辈们用山上的石块混着黄泥堆砌起来的房子。

  村长知道他们是城里来的大学生,按理说这样的一个贫困寨子,别说什么娱乐了,就连电都没有普及的地方,是不会有人外面的人愿意来的,这些大学生却愿意来这里教书,村长可是大为感动。

  毕竟在当地人眼里,城里来的大学生就是有文化,有涵养,有未来的代名词。学校不在寨子里面,实在是地方不够了,便在后山上寻得了一块相对比较平坦的空地,盖了两间土坯房当作学校了。

  风景不错,空气也很清新。两间土屋,大的被用来当做教室,小的就成了老师的办公室和储物间。老师也只有一位,是村里最有文化的人,但其实也不过是因为家中尚且算是小富,于是在小的时候度过几年私塾而已。

  这位老先生今年已经八十多岁了,懂得也不是很多,就连一些最基本的读写都很难教授,因为在七十多年前学习的汉字写法现在已经不再常用了。

  花央几个人运气很好,来到寨子的时候正好赶上下雨,等到上山去看学校的时候,雨已经笑了很多了,但天还是阴沉沉的,下午两点多本是一天之中正明亮的时候,土坯房的教室里却是阴暗无比。

  几个孩子正挤坐在靠近门的地方,听着老先生讲着过去的故事,是不是在自己已经有些发黄的本子上,用几乎握不住的铅笔卖力认真地写下几个字。

  教室是没有电灯的,全凭借着白天的自然光,老村长解释说,要拉电线上来的话价格太高,村里都没有全面通电,更别提着建在山上的学校了。

  况且寨子里的人对于让孩子来上学这件事本就抱有一些成见,说有这些功夫还不如去做些农活,要想让他们出钱拉电线,更是天方夜谭。

  花央看了一眼,教室里一共就只有六七个孩子。家里的青壮年都跑去外面打工了,家中基本只剩下老人和孩子,现在又适逢春种,家中老人总会有身体不适的时候,可又不能疏于耕种,通常就会把孩子叫去帮忙。

  老村长叹了口气:“现在你们能看到这个数量的孩子是因为今天早上下了大雨,寨子里的人要等雨停,才让这些孩子还上学,平日里若能见到一个两个都算好的了。”

  花央默默摇了摇头,若不是亲眼所见,当真不敢相信都二十一世纪了,这世上居然还有这般场景。

  因为光线实在不好,老先生便下了课,天上还飘着淅淅沥沥的小雨,见到几个人正站在不远处说着什么,便走了过来,身后跟着那几个小孩子。

  似乎是因为没有见过如此穿着的人,小孩子们既害怕又好奇,怯生生地站在老先生后面,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花央几个人。“这寨子里,一共有三十几个适龄的孩子,却是连外面学校里的课本都没见过,大多都快十岁了,却还是大字不识几个。”

  老先生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诉说着寨子里的情况,言语中满是自责:“若是我当时好好读一读新的文章,也不至于现在这样,我会的东西现在都没有人用了。”

  “其实我当时真的想一走了之的,但是一想到过不了指标就会影响毕业,没办法了才留下来的。”这我倒是理解花央,在面对这样的环境,若是换成我也会找不到留下的理由。

  几个孩子听老先生说,这几个大哥哥大姐姐就是以后给自己上课的老师时,都发出了一声“哇”的惊叹,这些在他们看来,穿着光鲜亮丽的哥哥姐姐能给自己上课那可真是太幸运了。

  两个胆子大的小孩子围在花央的身边,轻轻拉住衣角拽了拽,小声问道:“大哥哥,你是教什么呀?”教什么?这可给花央问住了,若是说教语文,自己会的教这些尚未识字的孩子恐怕太早了些,但若是教他们识字,自己也没教过啊。

  想了想,花央还是弯下腰说道:“我教语文。”

  “语文是不是就是教我们识字啊?”花央点点头,几个小孩子就高兴地跑起来,一边往山下跑,一边大声喊道:“哦,我们就要会认字了。”

  几个人商量了一下,决定每天轮流上课,其余的人就去村民家中去,尽可能多让一些孩子来学校读书,不管是为了自己的指标还是真的心疼这些孩子。

  “我不知道他们是为了什么,反正我起初就是为了让自己达标,我没什么太大的追求,什么安得广厦千万间,不现实,我就想让自己考教资的时候轻松些。”

  至于为什么考教资,无非就是为了一个证书,为了自己以后能有一个吃饭的办法。

  事情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没有那么容易。家中的顶梁柱们都在外面打工,若是让孩子们都来读书,且不说这土坯房能不能容纳得下。单是家中老人行动不便,小孩子来读书,耽误了农事,影响力收成还好,若是老人出什么意外,这个责任可不是这群大学生能负的了责的。

  花央先去的是一家只有爷爷奶奶和一个小女孩的家庭,小女孩今年八岁,识字不多,之前基本都没有去过学校,父母在她四岁的时候就外出打工了,这些年都没有回来,偶有书信往来,每个月也都会寄回一些钱来。

  女孩名叫丫丫,花央到访时正蹲在院子里,费力地折断着一些小树枝,看样子是打算拿来当柴烧的。丫丫的奶奶看上去六十多岁,满脸的皱纹,腰背弯曲着,穿着传统的服装。

  似乎是明白花央来的目的,开门后只是让花央进来,并没有给花央什么好脸色,家中只有祖孙二人,爷爷看样子是去地里了。蹲在院子里的丫丫第一次见到花央,满脸都是好奇。

  正想跑过来,却看到奶奶的眼神,只得重新蹲回去。屋子里很暗,因为没有通电的原因,村民平日里都是点蜡烛在夜里照明的,为了省钱,白天自然不会点。

  不过奶奶还是取出一支快要燃尽的蜡烛,划着火柴将其点燃,昏暗的屋子里才有了一丝光亮,花央也终于能看清着屋子里的摆设了。

  正中间是一张木桌,边边角角都不是很平整,很明显是自己手工做出来的,没有椅子,只有几块还算是平整的大石头。几根已经有些裂纹的粗木支撑着整个房子,由木头,泥土还有干草做成的屋顶还在滴答着水珠。

  奶奶让花央坐下,花央刚坐下还没开口,奶奶就说话了:“我知道你这伢子来是为了什么,不是我们不想让孩儿去上学,只是她爷爷身体一直不好,我们又没有钱。这家里的很多事情,我们都做不了。”

  花央还在劝说着,可这内容无非就是读书好,读书妙,读书呱呱叫。奶奶倒也算是个儒雅的人,一直听着花央说,脸上虽然偶有不耐烦,但始终没有打断他。

  等到花央说完了,奶奶才开口:“你是城里来的大学生,我把孩儿给你送过去,你若是教的好了先不说,你若是教不好,你大不了回去,继续做你的大学生,我们这落下的地,还有误了的时间怎么办?”

  花央之前的推断是需要一些时间和功夫的,本以为靠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即使花些功夫也不过是时间问题,最终一定可以成功的,可没想到这奶奶只是两句话就将自己绝杀了。

  “奶奶,若是孩子不读书的话,自然就不会识字,这要是不识字的话,将来就算是卖东西也买不好啊。”无奈之下,花央只得搬出杀手锏了,原本是打算之后不得已时再用的,没想到这么快就被迫出手了。

  不过这一招倒是让奶奶抬起头来,开始正视花央了,要说起他们最怕的无非就是自己的孩子长大后没有那求生的一技傍身,儿子儿媳写回信上也说过,因为没有什么文化,的确是在城里吃了不少亏。

  “那着收费?”奶奶借着烛光把线头放进嘴里抿一下,一边穿着针线,一边问道。花央摆摆手:“诶,不收费,我们都是来支教的,又怎么会收钱呢。”

  听到不收钱,奶奶终于是露出了一丝笑容,其实很少有哪个家庭是不愿意让自己的孩子去读书上学的,大多都还是因为条件不允许罢了。“不收费就好,等她爷回来了,我们商量一下,不过还是要问问她自己的意思。”

  奶奶说着,眼神朝门边瞥了一眼,花央转身看过去,丫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门口,正扒着门框,两只大眼睛瞪得溜圆,眼神里满是好奇。

  花央朝丫丫一挥手,丫丫迈着腿走进来,花央问道:“丫丫,你有没有上过学啊?”丫丫摇头,花央又问:“那丫丫你有没有读过书识过字啊?”丫丫点头:“有,阿妈叫过我识字。”

  “那丫丫想不想继续读书识字啊?”丫丫咧嘴笑起来,露出两颗雪白的大门牙:“想。”

  花央便向祖孙二人告别了:“那,奶奶,我就先回去了,关于这个地里的事没人帮忙的问题,我们回去商量一下,相信一定会有办法的。”

  “后来呢?你们拉到了几个孩子?”花央嘴里叼着吸管,微微一笑,竖起两个手指头。“两个?”

  “去你的,要是两个我还跟你说吗?说出来都不够我丢人的,二十个。”

  “这么多?不会是你们下地干活换来的吧。”

  “那倒没有,我们有的是办法。”说着花央把空了的酒杯放到我面前,拿起一旁的酒单,装出一副在思考的样子,然后大手一挥,豪言壮语:“加单,莫吉托去冰三分糖。”

  我就知道,这货简直就是个活畜生。

  五个人商量了一下,不仅他们轮流上课,孩子们也轮流上课,每天只上一节课,加上来回的时间,也不过一个小时左右,平日里他们也回去帮村名一些忙。

  虽然他们都没有做过农活。不过这个办法倒是让寨子里的村民少了很多怨言,其实他们都是想让自己的孩子读书的,只不过之前没有这个条件,现在既然条件允许了,自然也不会再拦着了。

  经过几个人的努力,残破不堪的教室里,已经有了十几个孩子,虽然一开始还是只能靠着自然光上课,遇上一个阴天或是下雨还是没有办法。

  但那些孩子们看上去还是很珍惜这个能够读书的机会的,花央几个人将这些孩子平均分成了五个组,由他们五个人分别负责,到时候回去交差的时候也有个说法。

  正式上课的第一天,丫丫是被她的爷爷奶奶亲自送回来的,这两位老头老太太还是有些可爱的,之前对花央他们的到来谈不上太欢迎,甚至在花央去访问的时候,还有一些抵触。

  现在不仅亲自将丫丫送过来,还不停地对花央表示感谢,因为丫丫正好分到了花央的这个组,把手里的鸡蛋递过来,说是送给花央的谢礼。

  花央知道这些鸡蛋对于这些村民意味着什么,死活也不肯要,老两口还想着说以学费的名义,可支教是不收取任何费用的,这一条是明文规定,最后还是拎着鸡蛋回去了。

  临走前还不忘叮嘱丫丫要好好读书。

  丫丫家里的条件即使在这样一个穷困潦倒的寨子里,也是不富裕的那种,爷爷的身体不是很好,是年轻的时候留下来的病根,等到老了,就开始发病了。

  等到天气转凉的时候,尤其是冬天就会疼痛难忍。每个月都要去镇上买一堆药回来,每个月父母寄回来的钱,买了爷爷的药,再买一些必要的生活用品就不剩下什么了。

  家里的庄稼地也不是很大,基本上就够自己家里人吃,也很少有条件拿出去卖的。

  丫丫第一天是穿着当地的传统服饰来上学的,黑色为底色,上面是各色各样的装饰,五彩缤纷的,很是好看,只是脚上却穿着一双和她完全不匹配的拖鞋。

  一看就知道估计是她爷爷之前穿的,丫丫说,衣服是奶奶亲自做的,一般都不会拿出来穿的,只有一些重要的日子才会穿一下,至于鞋子,本来是应该有的,只是因为买不起布和胶底了,就没有做。

  花央蹲下来揉了揉丫丫的头,轻笑道:“没关系啊,丫丫穿的这个衣服已经很好看了,就算是没有鞋子,也是很好看的,今天的确是丫丫最重要的一天,只要好好读书,丫丫以后不仅自己有好看的鞋子,也可以给爷爷奶奶买好看的衣服和鞋子。”

  虽然已经八岁了,可从小就生在长在这个深山的寨子里,也没有出去过,最远的地方无非就是跟着奶奶去后面的山上挖一些野菜采一些草药。听了花央的话,丫丫深信不疑的点了点头,眼神中满是对未来的期盼。

  似乎已经看到了那个爷爷奶奶穿着自己为他们买的漂亮衣服站在自己面前的场景。

  虽然面对的都是些十岁左右的孩子,但因为之前没有教科书,没有条件,所以只能从最开始的地方教起。令花央没有想到的是,丫丫居然是自己负责的这几个孩子中,基础最好的。

  一些比较拼写比较简单的字,一些比较常用的字,丫丫居然都会读,而且大部分都会写,这倒是让花央有些没有想到。因为去过丫丫的家里,见过丫丫的家长。

  倒是没有轻视的意思,但花央是在想不到为什么生活在那样的家庭里,丫丫居然会是基础最好的孩子。按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花央在下课的时候,叫住了丫丫。

  “丫丫,能不能告诉老师,为什么你会认识这么多字啊?”

  丫丫歪着脑袋,说道:“是妈妈教给我的。”

  “你妈妈教的吗?”花央更加好奇了,丫丫的父母不是在她四岁的时候就离开这里出去打工了吗,而且这几年来,都没有回来过,花央可不觉得一个四岁的孩子就能学会这么多的汉字,而且过了四年,都还没有忘记。“那你能不能告诉老师,你妈妈是怎么教你的?”

  “唔,妈妈走的时候给我留下了一个本子,上面写着一些字,说要我好好看那个本子,我每次想妈妈的时候就都会拿出来看一看,有看不懂的就去问爷爷奶奶,后来就慢慢记住了。”

  花央让丫丫先回家了去了,并且让丫丫明天把那个本子拿来学校,丫丫点点头答应了。等到第二天丫丫拿来本子交到花央手里面的时候,花央彻底凌乱了。

  所谓的本子不过是那一张白纸,裁成大致一样的大小后,用胶水粘在一起的罢了,时间过了这么久,也不知道是时间的问题,还是丫丫翻看的有些勤快了,上面的胶水已经了有了脱落的迹象。

  上面的确是如丫丫所说的那般,写着一些字,其实无非就是最简单的一些常用字,比如一二三四五六七啊,或者是你我他她它啦,还有就是爷爷要用的药名。

  字迹还很潦草,还有不少错别字。

  花央简单粗略的翻看了一下,就把它还给了丫丫。取出一个小册子,是那种城市里面,学前儿童用的识字本,一并交给丫丫。“丫丫,以后认字就看这个,妈妈留给丫丫的小本子都快要散开了,丫丫如果一直翻的话可是会坏掉的。”

  丫丫对花央可是无比的信任,一听花央说,再翻就会坏到的话,小姑娘被吓坏了,连忙小心翼翼地收起来,放进自己的贴身口袋里。

  其实这东西没那么容易就坏掉的,只是花央不想丫丫继续看这个上面的东西学习了,字迹潦草且不说,单单是错别字的数量就有些让人看不下去了。

  花央给丫丫的小册子上有大概两百个汉字,都是最最常用的那一批汉字,本以为这两百个字够丫丫学一阵子了,可没想到不过短短两个月,丫丫就拿着小册子来找花央了。

  说上面的字自己都学会了,花央半信半疑地接过小册子,考了丫丫几个,可没想到,丫丫还真的都记住了。可这手边也没有更适合的教材了,花央就只能让丫丫有空多来学校找他,自己给丫丫额外补一补课。

  “可能,这丫头还真是个小天才呢。”

  残破不堪的教室里,坐着几个孩子,他们坐在椅子上,眼巴巴地看着花央,平均三四个人共用一个课本,每个人手里握着一只铅笔,那是花央他们带过来的。

  上课的内容还是老样子,花央尽可能的将那些比较复杂的字讲的生动有趣一些,孩子们听的也很认真。待到下课,孩子们纷纷离开教室要回家帮农活,收拾好东西,孩子们也走光了,花央站起身就看到丫丫正站在门口,扒着门框,看着自己。

  丫丫取出一张纸递给花央:“花老师,这几个字我没记住,能不能再教我一边。”花央接过丫丫递过来的纸,是他们发给孩子们的本子上撕下来的,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正反都有,还标注着音标。丫丫递过来的那面,一小块地方上面写着几个字,比其他的要大一些,也没有标注,看得出来是丫丫照着花央的板书一笔一画的抄写下来的。

  花央笑着点点头:“这几个字啊,那我们去丫丫的家里吧,留在这里会影响下个老师上课的。”

  这已经不是花央第一次来丫丫的家里了,爷爷还是不在家,只有奶奶,相比上一次的冷漠,这一次花央过来奶奶显得无比的热情,又是招呼花央就坐,又是给花央倒水的。

  得知花央是来给丫丫免费补课的,更是笑得合不拢嘴,甚至还点燃了一根蜡烛,专门给花央用,让花央就在屋子里上课,说完就笑着出了屋子,在院子里敲敲打打的,不知道在弄什么。

  有了蜡烛的照明,这屋子里和教室比起来,要明亮不少,花央先将丫丫在纸上的字重新教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确定丫丫学会了。丫丫不是那种聪明的孩子,但胜在刻苦,每一个字都要用手指沾上炉灰在地上写一遍又一遍,有些还要写更多。

  见时间差不多,花央还要去下一户村民家,便叮嘱丫丫练字和明天上课的时间后就要起身离开,再一次面对奶奶的热情,花央逃也似的离开了丫丫家。

  之后花央每一次上课,丫丫都会准时出现,从未缺席,下课后也会缠着花央给她补课。花央起初只是以为丫丫只是好学,对此还很高兴,可后来花央就注意到,丫丫每学会一字就会在自家围墙的石头上,刻上那么一道,已经密密麻麻的有很多了。

  花央好奇的紧,那天下了课,花央如往常一样来到丫丫家给丫丫补课,已经适应了奶奶的热情,花央已经没有之前的局促了。下课的时候,花央看着正蹲在地上练字的丫丫问道:

  “丫丫,老师能问你个问题吗?”

  丫丫抬起头,眨巴眨巴大眼睛:“花老师想知道什么呀?”

  花央指了指围墙的方向:“丫丫为什么要每学会一个字都要在墙上刻一道啊,是在计数吗?”

  丫丫点点头:“对呀,丫丫要记自己学会了几个字呀。”

  “那丫丫现在学会了几个字呀?”

  丫丫的小手点着下巴,做思索状,想了片刻后,指着地上用炉灰写出来的字说道:“加上今天学的这五个字,丫丫已经学会三百六十二个字啦。”

  “丫丫为什么要记这个数字呢?”

  “因为爸爸妈妈走的时候,妈妈告诉丫丫,等到丫丫学会了一千个字的时候,爸爸妈妈就会回家了,还会给丫丫买好多好多好吃的。”

  说着,丫丫抬起头看着花央,眼神里没有那种八岁孩子四年见不到父母的伤心,而是好奇还有期待。“花老师,等丫丫学会一千个字的时候,爸爸妈妈真的会回来吗?”

  花央蹲下身子,揉了揉丫丫的头:“会的,一定会的。”

  花央他们一共在这里呆一年,十二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很快就到了离开的时候。那天只有老先生和几个孩子来为他们送行,对此,花央几个人倒也是理解。他们把带来的教科书都留下来了。

  丫丫就是其中一个,递给丫丫一个笔记本,有些薄。有很厚的裁剪的痕迹。这笔记本是花央来时新买的,想着在这里记录一些什么,回去后当作写作的素材,后来花央就把已经记录内容的纸页裁剪下来了,现在上面写满了字。

  有注音,有注释,还有造词造句的举例,也都注了音。是他专门给丫丫准备的。“把上面的字都学会了,爸爸妈妈就会回家了。”他是这么跟丫丫说的。

  “其实你知道,即使丫丫学会了那些字,她爸妈也不会回来的,对吗?”花央又点了一杯酒,我一边调酒一边问,花央摇摇头。“那你是知道,她父母会回来?”

  还是摇头“回来还是不回来,我都不知道,甚至我现在都不知道,当初为什么要做那样的事,或许是想着,这样做了哪怕她的爸妈不回来,丫丫未来的某一天也能离开那里吧。”

  “那你后来,有再去那里吗?”

  仍旧是摇头:“我不敢去,我也害怕,如果丫丫真的学会了那个本上的所有字,爸爸妈妈却没有回来,我害怕看到她失望的眼神。”

  “你是不是喝醉了?”摇头,还是摇头。

  花央说,他是在那个山区的时候明白了,明明工资那么少,工作那么累,事情还那么多,为什么还有这么多的人会选择老师这个职业。

  似乎在花央眼中,这些孩子都是璞玉,而他就是那个手艺精湛的雕刻家。而至于花央为什么要这么做,最后为什么真的会老老实实地考教资,就这么安心的做一个初中老师,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反正如果这些孩子们就像是天上的星星,在浩瀚无垠的银河中不知去向,毫无目标,他就去将这些星星一个一个的都摘下来,就像是丫丫,一个一个学习汉字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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