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车子稳稳停在城南的观世界聋哑学校门口。
站在学校的大铁门外,我通过门上的空隙看见了正在操场上打篮球的学生们,他们大约十多岁的样子,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开心的笑容。
如果这里不是聋哑学校,他们看起来与正常人也没有半分差别。
学校围墙上张贴很多名人画像,我不看名字就只能认识贝多芬,所以目光在他身上就多停留了几分,半身像之下就是他的简介和生平经历,更是着重在他耳聋后继续坚持作曲这事上,增添了许多笔墨。
“走吧,我们进去!”粗略的看过后,我回头对身后的范楚楚说道,然后就敲了敲大铁门旁的保安室。
“大叔,我和舒老师约好过来参观学校,她应该给你说过了吧!”保安室内,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保安边抽烟,边看电视,我走了进去,就先给他打招呼。
“说过勒,你们进去嘛!”保安头也不回的应了一声,就没再管我们,不过当范楚楚牵着曾安羽进门后,他却是一下子看呆了,也许他这大半辈子都没见过如此美丽的姑娘吧。
我在前面带路,时不时的回头和范楚楚说话,当我们走出保安室,我回头时,只见那位保安大叔还在盯着我们。
不,或许说是在看范楚楚更为准确。
“老色批!”我“呸”了一口,出声骂道。
范楚楚听见我说脏话后微微皱眉,不过她应该是习惯了我这般说话风格,几秒后她就眉头舒展牵着曾安羽安静的跟着我。
穿过操场,我们来到一栋墙面有些污渍的教学楼下,我给昨天才认识的舒老师打了个电话:“喂,舒老师,我带着我朋友过来了,你在办公室吗?”
“古先生你好,你们直接上顶楼的演出室吧!”
得到舒老师的答复,我们经过楼梯爬上了七楼,在我们上楼的时候,遇见了很多伸出手指向我们比划的聋哑学生,我看不懂是什么意思,想来应该是把我当成老师,在向我问好吧。
我礼貌的笑了笑,也冲他们挥手示好。
每层楼梯间都张贴有名人的画像,以及各种名言名句,整个学校的氛围非常的励志。
楼顶七楼,三十多岁的舒老师已经站在楼梯口等待着我们,见到我后,她笑着说道:“古先生你好,正好学生们在表演,一起看看吧!”
“好的!”我答应道,然后向范楚楚介绍起舒老师:“小......楚楚,这位是这家聋哑学校的艺术老师,负责教导学生们才艺。”
“你好!”范楚楚勉强笑了笑。
舒老师从我这里得知我的目的,也知道范楚楚的情况,礼貌的点头示意后,就带着我们进去演出室。
演出室有些大,像是两三件间教室打通后连在一起的样子。
我的对面是一个充满喜庆的红色舞台,舞台下方就是一张张排列整齐的同色座椅。
座椅后,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一个宽阔空无一物的场地,想来应该是还没来得及布置吧。
演出室内没有窗户,所以除了舞台上被聚光灯照耀的学生外,坐席区都是处于黑暗的朦胧之中。
在我发出疑问后,舒老师向我们解释说:“有时候我们会邀请社会各界人士,或者其他正常学校的学生过来观看演出,其中可能有一些素质低的人会嘲笑我们表演的学生,为了不让她们清楚的看见,造成心灵上的二次创伤,所以除了舞台外其他地方都没有灯光。”
我看了一眼坐席上的人们,大概一百多人样子,根据身形,我能发现大人小孩都有。
舞台上,正在表演千手观音,节目结束后,舒老师就赶紧走上前去拿过话筒进行报幕:“下面请欣赏歌曲合唱,我和我的祖国!”
说完,舒老师走进幕后,应该是安排表演的学生出场。
很快,一个个十来岁的小女孩就大大方方的从幕后走上舞台,她们脸上都露出开心的笑容,似乎很享受表演时光。
随着音乐声响起,我就看见领头的小女孩嘴唇轻轻动作,似乎在进行简单数数。
前奏结束,领头的小女孩向我们这些观众们伸出右手,大家异口同声开始了演唱。
我和我的祖国
一刻也不能分割
无论我走到哪里
都流出一首赞歌
小女孩们都是聋哑人,我昨天见过一些,她们现在用她们那含糊不清的咬字,努力的演唱这一首爱国歌曲。
于此同时,我听见了台下有不合时宜的声音传来。
“这唱的什么?乱糟糟的,一点都不好听!”
“听都听不懂她们在唱什么?”
“聋哑人,能说话都很奇怪了,能唱得好那才有鬼。”
“哈哈,还是我们正常人好,或许唱得不好听,但是至少能听清楚。”
稚嫩的嘲笑声,不时传来,我微微皱眉,心里也有几分不舒服。
我身处后方,看不见人们的表情,但我想,肯定有人不屑,也有人满脸的嘲讽。
幸好,台下没有灯光,小女孩们听不见,也看不见这些嘲弄的表情。
“古道,那些人好坏啊!”这是曾安羽拉了拉我的衣角,满脸不愉的向我说道。
她能有一个同理心我很欣慰,不过这种人很多,我也不管不了人家不是吗?于是我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瓜,小声道:“别说话,看表演。”
同时,我也注意到了范楚楚似乎也对那些嘲笑小女孩们的人,表露出不满,但范楚楚没有如曾安羽一样的出声指责,当合唱结束后,范楚楚第一个双手举过头顶,用力的鼓掌。
她通过行动表明自己的支持。
可惜,这些杰出的表演者们看不见黑暗中的她。
音乐结束,接下来是一出哑剧,不同于歌唱,哑剧得到了人们的认可,但还是有个别看不懂的小孩子胡咧咧道:“这演的什么?声音都没有让我怎么看。”
没人去在意这突兀的话语。
我们站着看了一会,节目不知不觉就进入尾声,舒老师上台发言告知大家今天的表演结束,人们也纷纷散去,今天来观看演出的基本都是一个家长一个小孩。
但是家长没有制止小孩的不当言论,也意味他们也是同样的看法。
所有人都走后,舒老师带着我们走进了幕后的后台。
“呀呀~~”
一众聋哑学生看到我们后,立刻打手势比划。
“他们在向你们问好呢!”舒老师笑着给我们充当翻译,我也出言鼓励他们,舒老师将我的意思通过手语告知学生们后,他们高兴的向我鞠躬。
范楚楚也在这时发声:“舒老师,麻烦你帮我翻译一下,我想告诉他们,演出很精彩,让他们加油。”
“对对对,小哥哥小姐姐们都好棒啊!”曾安羽急忙也附和。
舒老师再次比划着,学生们也纷纷开心的向范楚楚和曾安羽表示谢谢,随后我就听见一道含糊不清的声音,视线也看了过去。
“你......好......我们......做......朋友......好......吗”
这是刚才合唱团中那位领头的小女孩,她拿着一本书,努力的张大嘴巴,念出书本上的内容。
“舒老师,这位同学在做什么?”我疑惑问道。
“她是我们学校六年级的学生,这个孩子非常努力,一有空闲就会练习发声。”
舒老师向我解释过后,就带着我们来到小女孩的跟前,她见到我们仓皇的比着手语,与刚才其他人见到我们比划的是一模一样,我知道她是再向我们问好。
我回应过后,就问道:“小朋友,你为什么要练习说话呢?”
舒老师充当了我和小女孩沟通的翻译。
“她说她的梦想是成为一名歌唱家。”
随后,在我的询问下,舒老师告诉我,小女孩的梦想很坚定,她在演唱的时候,其实看到过台下的人在笑,不过她不在意,贝芬芳在耳聋后都能创作出流传千古的作品,她相信自己也能成为一名让人真正瞻仰的歌唱家。
范楚楚也在听后陷入了沉默,今天的目的达到了一半,我在舒老师的帮助下和小女孩又谈论了一会,知道范楚楚也仍不住鼓励小女孩时,我才满意的向舒老师告辞。
范楚楚走到哪里都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与来时不同,现在应该是午休时间,学生极多,她走在校园内,顿时就吸引了无数的男女生瞩目,其中不乏一些男老师。
她似乎习惯了这种目光,不急不缓的牵着曾安羽走在我的旁边。
“小妞,你现在知道了吧,其实你就是庸人自扰。”
“人家聋哑人在身体残疾的情况下都能积极的去实现梦想,你为什么消极呢?”
“你担心失败,担心在被人套路,那人家在舞台上怎么不惧怕被观众嘲笑?”
“并且你的条件以及环境相比他们来说,好得太多,失败并不会对你造成太大的损失,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放手尝试呢?”
“认为自己不行吗?相比那个练习说话的小女孩,你的基础条件还能比她差吗?”
我言尽于此,今天的目的也就完成,其余的就只有范楚楚自己去思考了。
范楚楚没有回应我的话,但我知道她是听懂了,只是她在想什么,我就无从得知。
“谢谢!”
上车后,久久不言的范楚楚轻轻吐出两个字,我有些怀疑是我听错了,于是问道:“什么?”
这回,范楚楚只是白了我一眼,就继续当哑巴。
不过,我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了神采,我想,她应该是已经想通了,只是想通归想通,想要彻底的摆脱抑郁,还需要具备一往无前的勇气。
毕竟她失败多次,对失败的恐惧已经大于勇气。
范楚楚不和我说话,我也就和曾安羽说,既能教育曾安羽也能开导范楚楚:“丫头,你今天看了哥哥姐姐的表演,听了他们的故事,你从中领悟到了什么?”
“领悟到......嗯......领悟到......”
曾安羽闻言,偏着头努力的思考,我这个问题确实有些为难她了,毕竟她太小,过完年后才6岁而已。
“你看啊,哥哥姐姐们听不见声音,也忘记了怎么说话,而且在表演时经常被人嘲笑,依然敢于尝试,为梦想奋斗,他们的勇气是不是值得我们佩服,她们的追求梦想的精神是不是值得我们学习?”
曾安羽听不懂,但还是茫然的配合点头:“是的!”
“那么以后你有梦想了,是不是应该要像他们一样,不畏艰难困苦,勇敢的一往无前呢?”
“是的!”
我一路像唐僧一样的喋喋不休,曾安羽听烦了就一个劲的催促我开快点,岔开话题。
现在还早,我不放下范楚楚一个人,也不想回公寓,于是就带着她和曾安羽去了游乐场,一番游玩下来后,范楚楚开朗了许多,也逐渐展露了令人迷醉的笑容。
“舒老师,谢谢你让学生们配合我演戏,我答应捐助的3000块已经转给你了,麻烦你查收一下。”
在范楚楚和曾安羽坐旋转木马时,我在圈外给舒老师发“喂信”!
“收到!”
“古先生,其实孩子们的梦想都是真的,今天的演出也是真的,为了这笔捐款,我小小的欺骗了你,我给你道歉!同时也替孩子们谢谢你!”
看着这一行字,我有些意外,但没有追究,3000块而已,我还认为捐少了,等范楚楚恢复的时候,再让她去补捐一份,她有钱十万八万的也不在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