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安羽伤心的哭泣声在空旷的病房回响,不是声音的回响,而是这些话在我的脑袋翻来覆去的盘旋,久久不能忘怀。
曾安羽吸了一下鼻涕,随意的擦着,我感觉肩头被人轻轻触碰了一下,似乎她就将鼻涕擦在我的身上。
然后她继续哭诉:“赖爹,安羽......已经把你当成......我的爸爸,所以安羽才改口叫你赖爹。”
“可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呢?安羽已经失去了亲爸,现在又要失去一个爹,安羽真的好难受。”
“呜呜!!!”
曾安羽的哭声很大,没有丝毫的压制。
如果我睁眼的话,一定能看见病房外应该是有人在围观。
他们或许以为这件病房有人死去,所以家属才放松大哭。
庄小意似乎是被曾安羽弄出的动静吸引过来的,她匆匆回到病房,忙问道:“安羽,你古道叔叔怎么了?”
这一声“叔叔”把我从感动中拉了回来,我对庄小意非常不爽。
曾安羽听见母亲的问话,也不作答,好似不认识她似的,只是肚子默默抽泣。
庄小意再次问了几句,曾安羽也不理会,而且哭声越来越大。
也许是曾安羽的夸张行为把庄小意弄得慌了,她赶紧来试探我的鼻息,我被她的手指弄得鼻子有些痒痒的,差点打了一个喷嚏。
不过最后,我还是强忍下来。
依然没有睁眼,这时我又听见身边有“窣窣”的声响,声响结束后,就听见庄小意问曾安羽道:“安羽,你古道叔叔的手机密码你知道吗?”
“知......知道!”
曾安羽回答道,声线轻微颤抖。
“你告诉妈妈密码多少,我给他亲人朋友打电话。”
“古道只有我一个亲人!”
曾安羽如此回答,语气中带着固执,庄小意则轻声“嗯”了一声。
不多时,我就听见庄小意已经在打电话了,想来是曾安羽给她解了锁。
第一个电话时打给范楚楚的,她见过范楚楚。
“你好,范楚楚吗?我是曾安羽的妈妈庄小意,古道......他自杀了!”
“不不不,他没有死,现在正在医院治疗,你这边方便过来照看吗?现在太晚了,安羽明天是第一天上学,迟到也不好。”
“好的,再见!”
估计也是曾安羽搞的鬼,连庄小意也认为我是自杀的。
接着,庄小意又联系了白雪,白雪去过她家,她也认识,面对白雪庄小意也是同样的话语,但是却多解释了几句,还是白雪更加关心我。
打完这两个电话后,庄小意就没有再用我的手机联系任何人。
之后,她就开始劝慰曾安羽,同时要求曾安羽跟她去学校,而曾安羽仿佛只会说一个字,她坚定的回答:“不!”
接下来任由庄小意怎么劝说,曾安羽也不会所动,甚至对她妈道:“你烦不烦,古道现在要死了,需要我在他身边,要上学你自己去上!”
然后,我就感觉我的手被一双温暖的小手紧紧握着。
我对曾安羽对她老妈的不礼貌有点不高兴,这违背了我教她尊重长辈的品德。
但又因为曾安羽是想要陪我,才这样的,我又感到欣慰。
这种感情很矛盾,但又无比现实。
很快,我听见了开门声,顿感一股熟悉的香水味出现在病房里,这是范楚楚的味道。
“古道现在怎么样!”
范楚楚匆匆进门,焦急的问道。
“还在昏迷,不过医生已经给他进行了洗胃,可能半夜就能醒来。”
“他是怎么自杀的?服毒?”
“不是,医生说是酒精中毒。”
“那就好,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后遗症!”范楚楚听完后,稍微放心,然后就坐在我的身边,接着道:“他头也受伤了吗?”
“嗯,应该是他喝酒过量,然后就去撞墙自杀。”
“其实我也只是根据安羽说古道有自杀倾向猜测的,安羽说他被他前女友甩了,然后又被......被你多次打击,本来就对生活没有希望了,如今你又和古道合谋送她走,这让古道彻底没有了牵挂,于是古道就准备离开人世。”
曾安羽的猜测有些破绽,但又非常合理。
最大的破绽关范楚楚毛事啊,合理是因为提及了海妍,而范楚楚也知道我因为海妍有过轻生的念头。
扯上范楚楚,我严重怀疑是曾安羽自己对范楚楚的怨念,于是就把责任分一点在她身上。
曾安羽可能是因为,范楚楚和我一起偷偷送她走,从而对范楚楚有些情绪。
范楚楚听完之后,陷入了沉默。
良久,她轻声道:“安羽妈,你带小安羽先回家吧,这里我看着!”
她话音刚落,就听见曾安羽叫嚷道:“你凭什么让我走,古道是我赖爹,他现在躺在这里,我必须要陪着他。”
“不然,他醒来看不见我会伤心的!”曾安羽说着,也有些底气不足。
“安羽,听话!”庄小意也劝道。
“我不!”
曾安羽不走两人都没办法,庄小意在叹息后又对曾安羽道:“安羽,你和妈妈先出来,你范楚楚阿姨有话要对你古道叔叔说。”
“你出去,我不走!”曾安羽才不管范楚楚要说什么,反正任由庄小意怎么劝她就是死死握住我的手,怎么也不离开。
而庄小意见劝不动曾安羽,就对范楚楚道歉道:“这丫头不听话实在对不起了,反正她也不懂事,要不我先出去做做,你和古道说说话吧。”
范楚楚开口回道:“不用的,我也没什么话说,而且他也听不见。”
“没事,我正好要去卫生间!”庄小意说完后,我就听见“哒哒”的脚步声,接着又有开门、关门的动静响起,应该是她已经出去了。
而范楚楚也没有言语,我想她现在应该是在看着我。
现在病房里只有曾安羽和范楚楚两人,而范楚楚刚刚让她回家,她也不高兴,于是新仇旧恨加起来,就开始如机关枪扫射一般,开口就怒气冲冲的对范楚楚一阵数落。
“都怪你,你如果不拒绝古道,他也不会这样!”
“他本来就不想活了,你还以为他喜欢你,骂他,打他。”
“我告诉你,我们第一次见面,我是故意让我赖爹答应欠你的钱的,目的就是撮合你们,让他不要每天喝酒想着我爸,想着海妍阿姨,好好生活。”
“然后我好多次叫你上楼陪我玩,都是给你们创造机会。”
“所有的事情都是我做的,在酒店的时候你还打击他,说他对你有想法有目的,你觉得可能吗?他都活不下去了,怎么可能对你有想法。”
“他一个人的时候经常和我爸说话,他说只是把你当成朋友。”
“好多天了,就是你们要送我走之前,你们两个喝酒,我就听见你们说话了,你当你是谁,所有人都会围着你转,那天你又打击古道,一直说他这里不好,那里不好。”
“他哪里不好了?我告诉你他是天底下最好的人,如果你和他在一起,他就会忘记我爸,忘记海妍阿姨,就不会自杀,以后你就等着享福。”
曾安羽一口气说了很多话,因为年纪小,语言虽然略显成熟,但逻辑却不怎么清晰。
不过我却是听懂了,第一她想找个喜欢她的人和我在一起,一边她是讨好了我,一边她又讨好了我以后的女人,这样她也就不用走。
这是我根据丫头所有的表现和我无意中的发现所猜测。
第二,就是她真的感觉到我对生活失去色彩,想让我重新振作。
第三,那就是她的个人情绪了,她只是向通过这个事情把责任丢给范楚楚,让范楚楚有愧疚,对范楚楚劝慰她并和我送她走的事情,作一个小小的报复而已。
范楚楚是成年人,不可能因为小丫头的一番话而自责,但她却郑重其事的给我道歉:“古道,对不起,以前是我误会了。”
我知道,范楚楚从此刻开始,才真正的明白,我对她其实是没有目地的。
以前对我的误会,化作了一道顽固的防线,或许在此刻这道防线将彻底打开,她对我的看法可能会更近一步,从普通朋友变为冯倪那种知心朋友。
不过,我这一次进医院的事情,应该已经被定性为“自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