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他其实说的都对,我甚至想不出怎么反驳,但是谁让我嘴硬呢,于是我反问:“你凭什么认为我那么喜欢带安安?”他狡黠地看着我:“现在你也知道了,我是个律师,我学过心里的哦。你看安安的眼神看得出来……你喜欢安安。”我很少认输的,但在傅修杰面前,我太容易溃不成军了,我作投降状:“好好好,我不该和你说话的。”他用一种胜利者的姿态对我说:“今天一起吃饭吗?”我无奈地对他说:“今天工作量应该很多吧,没时间吃饭。”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就我来安排,只要你人在就好了。”白吃的晚餐我哪有不吃的道理,于是就愉快地答应了,像是忘记刚刚被他给调戏了。
我一直在办公室里忙到七点,发现咖啡杯已经空了,顺便去走一走放松一下自己的筋骨,我妈说骨头才是一个人真正的年龄呢,我后背紧得跟郑路君的束腰似的,真是万恶的资本家,我再一次咒骂她。到了茶水间看到傅修杰和另一个女孩子在说笑,那个女孩子是刚来公司没多久的,脸上的胶原蛋白堪比昨天我妈给安安炖的猪脚。我走到他们身边听到傅修杰温柔地对她说:“以后喝咖啡记得小心点,别烫着了,不然那么白皙的胳膊得留个疤。”那个女孩子红着脸点了点头就离开了。我像是看好戏似的在他旁边看着他,他转身发现了我冲我笑了一下:“刚想去找你,我让我妈做了饭菜送来。怕你吃外卖吃厌了。”我抬着下巴冲那个女孩的方向:“你的款挺广啊。”他没解释直接说:“去你那儿还是去我那儿?”这语气颇有一种去你家还是去我家的爽快。我说:“去你那儿。”我就是想看看郑路君给他安排的工作环境有多好,能不能比得过我。
等到我走进他的办公室我根本已经不在意他的工作环境了,因为实在太香了。人的胃也是神奇,没看到这些菜的时候我甚至觉得今天可以不吃任何东西,可是我看到了油盈盈的红烧肉以后我就饥肠辘辘了,甚至发出了丢人的“咕噜”声。我立刻作流口水状乖乖坐在他身边的另一个椅子上等着他给我饭,像极了幼儿园小朋友唱的“排排坐,吃果果”。
我挑着红烧肉的瘦肉,可惜的是每一块都是五花肉,我遗憾地朝它张望着,然后选择放弃。傅修杰好像看到了,贱笑地问我:“不是吧,姜雨笙小姐,你这样的身材还要减肥吗?”搞搞清楚号码,老娘以前可是瑜伽教练,减什么肥啊,不过是不要吃肥肉罢了,小的时候我妈以为我是作怪才这样的,在我闭眼的时候趁机给我夹了一块肥肉进嘴里,然后我脸色变青、颤抖、呕吐。我像讨厌玫瑰一样讨厌肥肉。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不爱吃肥肉,蚂蚁大小的颗粒都不行。当然不是针对这一盘,我从小到大都这样的。”他二话没说夹走了一块肥肉较少的红烧肉然后咬去肥肉部分没有问我就放进了我的碗里,给了我一个“吃吧”的眼神,我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他毫不在意地说:“这还不吃吗,怕我有传染病?”我这人最经不起的就是激将法,于是毫不犹豫地吃掉了那块肉,满足地咽了下去。还别说,他妈妈的手艺真是一绝。我吃着吃着抬头看到这男人正看着我呢,我的脸像是烧起来了,刚刚的吃相……他都看到了?为了避免尴尬我随意找了个话题:“我每次回奶奶家她都会给我做红烧肉,和你妈妈做的味道一样好。然后我奶奶会把肥肉咬了,就像你……”想说“就像你刚刚那样”但我觉得如果我说了这句话气氛会更尴尬,他笑着点了点头说:“有没有人说你吃东西和小孩一样啊?”我从鼻腔发出一声“切”,你见过二十八岁的小孩吗。
我夹了一筷子鱼香肉丝,想问他,他们家每天每餐饭都这么丰盛吗,但是他办公室的门开了,是郑路君拿了一盒外卖,她愣了一下看着我们俩,换谁都会想多吧,那么暧昧的暖色灯光下一对男女正分享着饭菜,尤其是这两人一看都不是什么吃素的主。她眨巴眨巴眼睛一字一顿地问我们:“我打扰到你们了吗?”我可怜的鱼香肉丝还停留在嘴边呢,我摇了摇头,她神情缓和下来:“怪不得给你送外卖的时候你人不在,原来在傅律师这儿吃大餐呢。”她说“吃大餐”的时候还故意加了重音,我咽了口口水。傅修杰打开了一听可乐,可乐开罐的声音真好听,像个年轻男人一样有活力。傅修杰把可乐递给我然后回答郑路君:“郑总想吃的话可以添一副碗筷。”郑路君连连摇手:“不是我客气,我减肥不吃晚饭的。可惜了吃不到这红烧肉。”她伸长了脖子看了一眼红烧肉面露遗憾,然后扔下一句“不打扰你们吃饭了”溜走了,两分钟后我收到了她的微信:我够识相的吧。傅修杰探过头来看到了这句话,今天的脸真是丢尽了,傅修杰却笑了起来:“你们家郑总真是有意思。”我冷冷地回答:“是啊,傅大律师有兴趣的话抱个富婆回家吧,我们郑总单身哦。”他歪着脑袋语气有些俏皮:“可依我看,你家郑总好像是在撮合我和你哦。”
然后我的手机响了,是文川。我拿起手机往外面走去,匆忙到甚至没来得急看到傅修杰黯淡下去的眼神。
“雨笙,下班了吗?”文川的声音听起来是开着窗的车里,因为有嘈杂的喇叭声。他跟我说过经常吹空调不好,会得城市病的,我对文川的养生嗤之以鼻。我站在茶水间的窗口凝视着楼下的车来人往,直到他再一次叫了我一声:“雨笙,在听吗?”我回过了神:“还没呢,今天加班。”文川语气温柔了起来:“别太累了,下班我来接你吧。”我赶紧拒绝:“不用了,我今天开车来的。”他遗憾地叹了口气:“那好吧,别太累着自己。”
我回到傅修杰的办公室,有些不好意思地跟他说:“吃差不多了,我回去工作。”转头的时候被他叫住了:“可乐没拿。”我回头看着他说:“谢谢你的可乐,可我不爱喝可乐。”然后像逃离一样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我不该这样的,不该在心中种下那颗恶毒的种子,现在好了,它慢慢汲取着养分,慢慢地生根,它会有一天破土而出把我杀掉的。不知不觉外面下雨了,倾盆大雨,我看着楼下人们纷纷开始奔跑,有些人从包里掏出了雨伞,有些直接用包挡住了头,而有些用自己挡住了包。那些带伞的人是此刻最幸福的人,他们一定拥有一个细心的另一半或者拥有先知的大脑。我回到自己的按摩转椅上,此刻的我幸福吗。我想,这下文川必须得把车窗关上开启车载空调了吧。
我又回到了窗边,假装自己是上帝看着芸芸众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