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我想到了妞妞,如果当初我告诉了妈妈这件事,是不是她就会自责当初没有好好和我聊这件事呢,是不是就不能像今天一样有些骄傲地说出“我一直都知道,我的女儿一定不会被那些不负责任的男人欺骗”这样的话了呢。泪水渐渐模糊了我的双眼,我像是在水底一样看不清眼前的路,我狠狠地抹去了这些烦人的泪水,走进了家门,快速地拿了衣服进了浴室,打开淋浴的那一刻,我几乎是嚎啕大哭起来。人们都说,小时候的好处有很多,吃糖的时候不会怕发胖,下雨不撑伞在泥坑里乱踩不会怕洗不干净,睡觉的时候也不怕失眠,哭泣的时候更不怕别人发现,而长大以后你即使想要流泪也得偷偷躲起来不被人看到,我把淋浴开到最大,声音盖过了我的哭声,我这才安心地哭着。
哭着哭着觉得可笑,原来现在连难过、连哭都是奢侈的。我洗完澡看了看时间已经八点半了,我把脏衣服扔进脏衣篓里吹干头发准备回到房间里面打扮一下,却看到安安站在我的门口,我吓了一跳,他一般都是九点起床的,今天怎么都已经穿戴整齐了。我蹲下来问安安:“你怎么了?”安安眨巴眨巴自己的大眼睛问我:“姐姐,你为什么哭了?”我呆了呆然后立刻否认:“我哪有哭?你瞎说。”他仍然说着:“我听到您在浴室里哭了,还好大声。”原来一切都是假象,还是会有人听到的。我只能坦然接受:“刚刚姐姐看了一个很感人的电视剧,里面有人死了,所以我才哭的。”安安慢慢举起他的小手,最终落在我刚刚吹干的头发上,然后慢慢地顺着头发往下梳:“姐姐别哭,姐姐别难过,不管什么时候安安都会在的。”我笑了,发自内心的笑,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的阴霾全部被一束光赶跑了,我对安安点了点头:“姐姐相信你。姐姐马上要去上班了,你快去吃早饭吧,阿姨应该已经做好了。”
我回到房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感觉自己是幸福的,我以前始终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幸福的人,可最近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人跑出来问我“过得好不好”“过得怎么样”这让我有一种被很多人挂念着的错觉,可我宁愿相信这些都是真的,我相信,真的有很多人在乎着我,我不必这么可怜自己,不必认为自己不幸。打扮完之后回到客厅和安安一起吃了早饭就拎着包去上班了。
因为最近娱乐场所相继开业了,所以我的应酬也就多了起来,那些年前或者准备年后谈的业务纷纷挤到了现在,本来不光是中午,晚上还有一场应酬,我仗着和郑路君有些关系给推掉了,中午的时候我也是滴酒未沾,郑路君笑笑对我说:“你要是还不喝酒,咱公司可就没人能喝酒了。”我对她说:“今天下午有事儿,所以没办法喝酒,还有,我下午得回家,差不多两三点就走。”郑路君夸张地装作非常崩溃的样子开玩笑着对我说:“天呐!我们公司请了尊菩萨来。”我笑笑就退出了她的办公室,然后打电话给妈妈说:“爸爸今天是不是还得工作?”妈妈电话那头都隐藏不住嫌弃:“是啊,这老头子还得工作呢。”我笑着说:“我两三点回来接你和安安去老宅子。最近家里没人阿姨都空了没事情做。”
“哦呦,让阿姨歇歇吧,你没看出来最近我们家阿姨都不太开心吗?”妈妈突然很小声,听声音好像还躲进了房间跟我说,不知道的以为在说阿姨的坏话。我问她:“没有啊,最近总不在家没怎么见到阿姨。”
“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家阿姨是哪里人啊?”妈妈继续小声地说。我觉得好笑:“我哪能知道啊,阿姨都在我们家工作多少年了,珠门话讲得比我还好,哪还知道她是哪里人啊。”妈妈神神秘秘地吐出两个字来:“武汉。”我有些愣住了,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僵持。妈妈继续说着:“阿姨是武汉人,她武汉的几个亲戚在前阵子那个病里面死了两三个。你说这多堵得慌啊!”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妈妈会这么小声地说了,原来是这样。
“前阵子我看她一直这样还跟她聊了聊,一聊才知道这么一回事儿,她有一个侄女儿还是当医生的,一直在前线,结果也感染上了,也死了。还有一个外甥和外甥媳妇儿,在年前就得了这个病,结果都没了,家里剩一个小孩。谁摊上这事儿都得抑郁了。她跟我说的时候真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啊。我也想到了你大哥,我跟阿姨说的时候,咱俩还一起哭呢。”
也许是因为这一场疫情,让我们所有人的共情能力都提升了,我们不仅能感受到远在千里外的人的感受,还看着别人家不幸的生活而感到难过。我站在落地窗前对妈妈说:“给阿姨涨点工资吧,我们别的也做不了什么。要不给她放个假回去看看。”
“你能想到的我哪里想不到,我早就涨工资了。我也提了让她回去看看,她拒绝了,她说怕回去再像之前一样哭得死去活来的。我想也是,这种事情经历了一次就够了,再回去一次不就是再补上一刀吗。”
我挂了电话坐回我那张大得像一张床的按摩椅上,感觉到一阵呼吸困难。我想我应该会在这张椅子上一直瘫着直到时间到了两点起来开车回家。可事情可没有我想象的那么愉快,一点半的时候小张拿了一堆资料进来,说是需要我签字才能拿给郑总过目,想来一定是郑路君为了整我才让她来的,我只能无奈地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接过这一堆资料。等我把全部资料弄完已经两点半了,不知不觉时间过去了一个小时,看来人在忙碌的时候时间果然是过得很快,难怪那些失恋的人做事效率那么快呢。
我合上最后一份文件的同事左手已经拿着包准备出门了,我顺便拨通了方雪寒的电话:“喂?你出发去老宅子了吗?”
“我早就到了,你快来吧,二婶和安安我已经接过来了。这里都快吵起来了,就差你了。”方雪寒的声音非常平静,丝毫不像她所说的那么焦急,可在我听来,这件事非常严重,我赶紧拿起包飞也似地跑出公司坐上车开向老宅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