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番外傅修杰(十八)
想到这里我才发现,原来我和简冰珏漫长的同学时光其实也不过是从这一天才开始说话的。那天晚上我在学校周围磨磨蹭蹭了很久,我一直蹲在一棵满地落叶的树下,深秋的寒冷还是让我瑟瑟发着抖,时不时也会有一两片落叶从我的头顶移下来,我会眼睁睁地盯着这些个落叶好久,我偶尔也想起在爷爷奶奶家的日子,我们终日在山丘上游荡,带领着一群小伙伴,没有一个人可以落队,即使有我也会去解决,可现在呢,现在的我真的快乐吗?
我盯着残枝落叶正想到这里的时候头顶有个声音响起:“傅修杰同学,你还不回家吗?”我慢慢抬起头来,我知道,又是简冰珏,我对她礼貌地笑了笑:“班长大人也那么迟走啊?”她尴尬地笑了笑:“今天需要帮广播室放音乐,刚刚音乐才停,所以现在才放学。”我点了点头:“果然是班长大人,连晚放学的理由都跟别人不一样,你看看那个,指定是英语没背被留下了;还有这个,语文默写又没过。”我指着刚从校门口出来的两个同学,简冰珏笑出了声:“那么你呢,你也没背出,没默写出?”我耸了耸肩:“我就不一样了,不管我有没有背有没有默写,老师都不会留我的。”她“噗嗤”一下笑了出来:“其实我可以帮你的,如果你想学习的话。”我随便地挥了挥手:“拉倒吧。”
回到家的时候发现今天爸居然那么早回家了,平时都是开会多应酬忙的,今天真是特别啊,心想着是不是今天还没打够我要回家接着收拾,想着就悄悄走到了爸爸亮着灯的书房,门没有关留了一点点缝我看到是爸爸和妈妈正在说话,爸爸看起来还是很气,妈妈正帮他顺气呢,我俯身听了一会儿,爸爸气冲冲地说:“我看阿杰啊就是在老家住惯了,怎么都不会改的!你看看他,我们给他最好的学校读,给他最好的条件,他干了什么?刚来的时候你怕他因为太黑被同学们排挤每天给他热牛奶准备维生素C,天天伺候祖宗似的伺候他,他领情了吗?”越说越气,最后手指戳在桌子上敲了起来。
我记得那段时间,其实一直到现在每天睡前妈妈都会给我热一杯牛奶的,维生素C倒是不逼我吃了,那个时候我刚从乡下回来,妈妈时不时就要提起我的肤色,可能那个时候的我太敏感了,甚至觉得是她在嫌弃我,如果一个孩子被自己的妈妈都嫌弃了,那是多悲哀的事,我以为我碰上了这件悲哀的事,当她给我端来牛奶和维生素C的时候我是抗拒的,可我还是乖乖地喝了下去,直到有一天我早早地睡下了,妈妈进我房间送牛奶的时候我已经睡着了,她却还要执意把我叫醒让我喝掉牛奶,刚开始是好言相向后来有些急了她说:“阿杰,你要听话,妈妈做的都是为你好……”我站起来一把夺过了妈妈的杯子带着液体一起扔进了垃圾桶,当然还有维生素一起被我扔了我大声对着妈妈吼:“我就是黑,我就是这么黑,如果看不惯可以把我送回去!”
妈妈目瞪口呆地看着我,张着嘴巴说不出一句话,其实我自己也不敢相信我真的做出了这件事,就算这件事我已经谋划了有一段时间了,可当我真的做出来的时候我还是被自己吓到了。妈妈看着到处都是的牛奶和握紧拳头的我,她的手在发抖没错,我不会看错的,但是直到最后她也没说出一句责怪的话:“阿杰……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以后不会逼你了,对不起阿杰……”然后俯身去清理地上的污渍,其实我挺后悔这么干的,所以第二天也是我主动提出来要喝牛奶的,只是不再吃维生素C了。
说真的,我发现喝牛奶还的确有用,虽然我最终没有成为牛奶肌,但我的确白了不少,可能也跟我不再到处乱跑有关吧。
爸爸的声音充斥着整个书房,他继续说着:“你看现在还学会打人了,这哪是学生啊,这简直就是流氓啊!要是一直这样,还不如一直留在老家呢,那边需要这样的流氓小混混!”妈妈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你别说了,阿杰其实人挺好的,他的朋友们都很喜欢他,每次我去开家长会总会有几个小同学跟我夸阿杰呢,他虽然学习不好,为人处世是好的呀。”爸爸头一转继续说:“为人处世?为人处世好,好到去跟人打群架!这才初中啊,要是以后可怎么办,吃牢饭吗?要一直这样,他还不如给我滚回老家!”现在好了,他的声音不仅充斥着整个书房,还充斥着我整个脑海,我继续俯身听着他说话,可我怎么也听不进去了,只听到妈妈说:“你快别说了,他快回家了。”他看了看钟说:“你看看,都几点了还不回家,又去打架了?”听到这里我往后退了几步,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家门,然后按了门铃,一会儿听到妈妈爽朗的声音说:“来啦!”打开门我说:“我回来了。”妈妈笑着说:“累了吧,吃饭了,你爸正说你呢,怎么那么晚才回来。”我把书包一脱回了房间:“不吃了,没胃口。”然后锁上,这么多年来,这个不算小的房间已经成了我最后的一点天地了,曾经漫天漫野地乱跑的少年终究还是被圈养了起来,我大多数时候是认命的,可是这一刻,我有些不太认了,我想我得改变些什么了。
而我的命运也是从“班长大人,要不课后帮我补补课呗”这一句话开始改变的,简冰珏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其实眼神中闪烁过一丝光芒,也许她不知道我看到了,是转瞬即逝的光芒但被我捕捉到了。
于是我们开始了每天的补课,我和我的那些个兄弟几乎断绝了联系,我知道他们不是带坏我的人,而是代表我选择的一种生活,可现在我既然已经决定了过另一种生活那我就得对从前的生活做一个告别吧,他们不止一次地来找过我,但我从未动摇过,我真是这样的人,以至于后来和简冰珏分手以后就算她几次三番来找过我复合我仍然笑着说:“算了吧。”她从来不知道,其实我真的是个人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