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番外姜风宇(二十九)
从我小的时候看到爸爸在电视机里放的赛车比赛开始我就知道我这一辈子会死在摩托车上,那种真正激情、燃烧的日子才能让我感觉自己正活着呢,才能让自己意识到,我也是个人呢,是活生生的人呢。这辈子我从来没有要求过任何人来理解我,可我是幸运的,我遇到了理解我的姐姐,我们兄弟姐妹五个人中我一直觉得我和姐是最亲的,不然我怎么不叫另外几个给我当家长呢,如果姜雨笙要求我叫她一声爹我也会毫不犹豫张口就来。我想起那个时候她来见班主任,我知道什么事都瞒不过她,她是知道我的,所以从那以后我们俩就有了一个只有我俩知道的秘密。
她上大学的时候我用了所有的压岁钱加上我妈那儿拿来的零花钱给她买了辆小摩托,这个家庭里只有她一个人能够懂得摩托车的乐趣,她不好意思地看着我时不时又开心地偷瞄一眼那辆小摩托,我从她的眼神里知道这辆小摩托我买对了,我花钱花得值。
我是在初中的时候发现自己和其他男孩不一样的,但那个时候我以为自己得病了,我好几次都求妈妈带我去看心理医生但是妈妈纵有一万个理由来拒绝我,她总语重心长地对我说:“风宇啊,这个年纪心里压力大呢,是好事,真的没必要去看医生,你啊,要自己心态好,当然了,有压力也不是什么坏事,起码让你自己知道自己是要有目标的是吧。好了,妈妈下午还约了个牌局,现在要去了,你在家乖乖的,别整什么幺蛾子嗷。”妈妈的背影总是比正面要来得多。而爸爸呢,自从我知道他出轨以后我再也没有单独和他一起待在同一个空间过,我害怕我一不小心就捅破了那一层尴尬又隐秘的关系。所以我的整个初中和高中可以说是黑暗无光的,这可是一个人成长里最重要的两个阶段,而我什么都没有,除了用不完的零花钱和永远陪着我的摩托车。
高考的时候我和高中时的那个男朋友分开了,那个男朋友就是见过我姐的那个,原因是他不想让我再继续玩摩托了,他留着眼泪对我说:“我只要这一个要求,你每次玩摩托车都会受伤,虽然都不是什么大伤,可万一呢,我太害怕,我害怕这种生离死别,你能不能放过我,不要让我整天提心吊胆的?”
可我固执己见从来没有想过他会提这样过分的要求,这分明就是在问大哥“我和这口锅你会选谁”一样白痴的问题。于是我们分开了,分开那天我一个人在酒吧喝了很多很多酒,我平时总把苦闷和烦恼宣泄在摩托车上,可就是那一天居然让我有一种对摩托车有些失望的心情,也许我在怪它让我弄丢了爱人吧,青春的爱总是无价的,即使没有走到最后,即使我们本来就不会走到最后。听说他大学毕业以后接受了家里的安排安安分分地去一个国企上了班,也就是前段时间刚刚结了婚,女孩儿很漂亮,看起来也很贤惠。我为什么这么明白呢,因为我爸妈去世的那几天我就是和他去的国外,是我犯贱给他传了简讯:可以陪我出去走走吗,我现在真的太难受了。他好像是等着我的消息似的秒回我:你在哪儿,我去找你。最后我们直接买了机票飞出国了,在飞机上我看着他的侧颜居然想着我要不要真的为他放弃自己最爱的摩托车呢。我们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我告诉了他这段时间家里发生的所有事情,他掩着面看起来比我还难过,我差点脱口而出:“我们要不要复合,其实我一直都想你。”但是我没有,我知道有些感情分开的时候就是最恰到好处的时候。
就在我们回国没几天,他就结婚了,他在回国的飞机上问我:“我的婚礼你会来吗?”我摇摇头无力地说:“不了吧,我怕我控制不了自己。但是我真心地祝你幸福,是真心的。”他的眼泪夺眶而出,整个机舱里都是他的哭声,这个时候谁也劝不住他的,因为那天分手的时候我在酒吧也有过一样的时候,每个人都有一个放下的过程,只是这个过程缓慢而又痛苦,可我们都知道,如果不放下那么这个过程会加倍缓慢加倍痛苦。
我和陆泽是怎么在一起的呢,这就要从方雪寒的那个饭局开始说起了,你还别说,有些同类人之间是有感应的,就像我和陆泽,我在看他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他和我是同一类人,后来他对我说他也是这么认为的,我说:“真是臭味相投。”他宠溺地刮了一下我的鼻子说:“我们可香着呢。”我无力地扯了一个笑容给他。可这都是后话了。
那天陆泽联系我也让我吓了一跳,我接起电话他说:“风宇吗?来上海吗,我带你去见见我那个玩摩托车的朋友,他那儿好几辆限量版的呢,你一定喜欢。”对,没错,起先我去上海真的只是冲着摩托车去的,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几乎是马上答应下来的:“好,我现在就过来。”于是我飞了过去,他就在机场等我,然后他开车我们一起去了一个地方,那是一个度假山庄,我站在度假山庄门口愣愣地看着他问:“摩托呢?”他故作神秘地笑着说:“这里可没有摩托,要是想见摩托,就和我一起玩个几天。”说来也怪,我就这么鬼迷心窍地跟着他走了进去。
我靠在温泉的边上,呆呆地看着已经黑了的天空,想着今天是他结婚的日子,今后他也是有家庭的人了,想到这里对自己冷笑了一下,这个世界原来真的有“生离死别”的痛苦啊,就像我和我的爸妈,就像我和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陆泽出现在了我的身边,他的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怎么样,这里带劲儿?”我被他突如其来的手吓了一跳,但是很快缓过神来:“你约我来这里,应该没有这么简单吧?”他挑了挑眉毛说:“我想你应该明白的,对吧?”他咬了咬下嘴唇,就在那一刻,陆泽好像他,模糊之间我好像看见了他,他的脸就在我面前,我好想说:“你能不能不要结婚,能不能和我永远在一起,就算众叛亲离,就算颠沛流离,可我还有你,你的身边有我,这就够了不是吗,什么摩托车,什么结婚,我们都不要了,我只要你,你能不能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