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八月的风很暖,我坐在房间小阳台的吊椅上,刚买来的时候还被妈妈说了,说我二十八九岁的人怎么还只有安安的年纪,安安没有像以前一样帮我而是在偷笑,这小家伙和妈妈待久了就学样了。我翻着旧书感觉自己文艺极了,妈妈的脚步声冲进我的房间:“你给风宇还有雪寒打个电话,问问中秋怎么过,特别是雪寒,问问她带不带陆泽回来。星亦就别问了,之前那件事以后他经纪人跟我说了,他现在辛苦得很。”妈妈露出了心疼的表情。刚想告诉妈妈方雪寒早就回珠门了,但她的秘密太多了,我怕一不小心给泄露了,那我罪过可大了。
说起来从那天她回来开始就没见过她了,像失联了一样,消息也不回电话也不接,我本来也不是什么称职的姐姐,我也没再去找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安安站在了我的身边,我对他笑了笑:“作业完成了吗?”他一动不动地看着我,我被他盯得毛骨悚然,我有些不自然地问他:“怎么了,小家伙?”他终于开口:“姐姐,你那天不和哥哥出去玩是因为那个叔叔吗?”我被他问得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装成一个大人的样子对他说:“小孩子不懂那么多。”然后告诉他我有事要做,让他先出去了。
我拨通了方雪寒的电话,一段冗长的电话铃声,我以为会像之前一样一直不通,没想到突然清冽的声音响起:“喂?”这一声让我不知怎么开口了,清了清嗓子问她:“我妈叫我问你,中秋怎么过呀?”我语调尽量轻松一些,方雪寒很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回答我:“就当我没回珠门吧。”我没有觉得不可思议,因为心中已经想到了她会这样,我礼貌性地问她:“陆泽呢?没和你一起吗,之前的七夕你们怎么过的呀?”想到前几天的七夕节,她好像一个人在珠门,她可不是耐得住寂寞的人。电话里传来方雪寒的一声冷笑:“陆泽?问你亲爱的小弟吧,那个怪物!”她语气突然的暴躁让我始料不及,但我心中已经有了最差的预感,然后电话传来了“嘟嘟嘟”的声音,她挂了。
我仍然坐在吊椅上,心跳加速让我意识到刚刚发生的事是真的,我翻了三遍通讯录,终于找到了姜风宇的名字,拨通后我像是等待宣判的鱼肉,姜风宇的声音听起来在很安静的室内:“姐,怎么了?”我尽力冷静地问他:“你在哪?”他沉默了一会儿回答我:“上海。”得到答案的我反而如释重负:“没事,你二婶想问你中秋回来吗?”他又想了一会儿:“二姐回去了吗?”我不知道回答什么所以选择了撒谎:“她不是在上海吗,你们不在一起吗?”然后又是一段沉默,他开口说:“姐,其实,我有话想告诉你……”我打断了他:“下次说吧,我现在有事情要去做。”这次是我先挂的。
我在心中对他道歉了,对不起弟弟,我没有那么大的承受能力在一天之内知道那么多,我想自欺欺人一阵子。
微信提示音响起,是唐佳颖的,我松了口气。她发了语音过来:“天呐,姜雨笙,老情人复合居然也不告诉我,到底拿不拿我当朋友啊!”我无奈地回答:“我可谁都没说呢,还没想好。你怎么知道的?”
“文川都发朋友圈了。”唐佳颖轻描淡写一句话让我一下子爆炸了,我点开朋友圈看到文川的:有些人八年前和八年后都会做一样的选择。配图是我和他的牵手照。认识我的人都能看出来这只手是我的,我手腕的骨头特别大,一眼能够认出来。我扶着额头,也不打算质问文川为什么没有商量就发这样的朋友圈。
我回复唐佳颖:“我真的没有考虑好。”
唐佳颖用极为老成的语气对我说:“有什么没想好的大小姐。他,文川,你孩子的亲生父亲,你到底在犹豫什么。难道,是因为那个痞子哥哥?”痞子哥哥,好久没有他的消息了,我以为自己不会想他的,但当唐佳颖和安安再次提起他的时候心中还是会有一阵钝痛。
方雪寒没有回来之前我寂寞,偌大的珠门没有人可以陪我痛饮到天亮;可现在她回来了,我仍然寂寞,因为现在的她更需要痛饮。我刚想再打个电话给她约一下,可是郑路君的电话打过来了:“雨笙,准备准备今天晚上有大项目!”
从我入职以后这是第三次工作,前两次的完美收工让我在公司里的地位更加稳固了,刚开始还有些异样的眼光,现在大家也都认可了我就算是后台殷实,但是能力也不错。别以为喝个酒没什么大不了的,可不是有嘴就行,你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都是拿捏过的。而我,就是一个擅于拿捏的人。
我打扮完冲我妈喊:“妈,我晚上外面吃,工作去了。”她随意回了我一句:“一个瑜伽教练你怎么那么忙啊,成天工作工作的,不知道谈谈恋爱。”突然发现妈妈还不知道我换工作了。
下楼的时候郑路君已经在楼下了,她橙色的小跑亮得闪瞎我的双眼,要不是看得出车里是个女的,没准小区里明后天就传出x幢x楼那家的女儿被包养了,我坐在她的车上,她扔了一包资料给我:“今儿这个项目一定要拿下,这个是珠门当地的富商,平时最擅长的就是喝酒了,你可以吗?”我自信地说:“喝倒我的人还没出生呢!”她斜着眼看我:“到时候可别说了空话。如果这次签下了,我们可得赚这个数。”她伸出了五个手指,我眼睛一亮对她打了包票:“我奋斗我努力我加油!”
这次的饭局明显和前几次不一样,场上五个大腹便便的油腻大叔,那种色眯眯的眼神让我和郑路君这种见多识广的人都心有余悸。其中一个大叔连忙帮我们拉了椅子,我们连连道谢然后坐下。觥筹交错之间,五杯酒连续推向我和郑路君,郑路君的酒大多被我挡了下来。另一个大叔又开始要唱歌,我们只能由得他们唱《好日子》、《好运来》唱完还得夸他们唱得真棒,我甚至恬不知耻地说:“此曲只应天上有。”引得他们一阵满足地笑。到最后我们鼓掌鼓得手都红了。
突然发现自己的工作和三陪差不多,陪酒陪笑还陪鼓掌的。这群早已习惯生活在尖端的人从不懂得如何尊重别人,因为有的是大把取悦他们的人。不是我和郑路君也还会有其他人,那么为什么不是我们赚下这个钱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