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和简冰珏结束见面以后我神情恍惚地走在大马路上,离别前简冰珏几次想送我回家都被我婉拒了,我对她说:“给我一点时间来接受这件事情吧,不然我消化不了。”她眼神慈悲地看着我点了点头说:“路上小心。”然后目送我离开,我知道,从今天开始我又多了一个喝下午茶的朋友。
果然是十一月了,凛冽的寒风刮着我的脸感觉到了一点疼痛,我知道今年冬天我没有好好护肤脸上有一些干,本来没有什么感觉但是被风吹着的时候是真的疼,我从兜里拿出唇膏给自己涂了一下。我看着面前的珠门高中,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高中时代,恍惚之间我看到了扎起马尾的自己,摇晃着自己高高的辫子在街上走,那样子神气极了连现在的自己看了都觉得挺欠揍的,怪不得以前我没什么朋友呢,我居然有些想笑。校门口的老摊位几十年如一日,正好是放学的时候生意好得很呢,那时候如果放学是和方雪寒一起我们总会去买个煎饼,但很少有这种时候,她总是很忙,比我一个高三的学生还要忙,腰间别了一个BB机——那是她向小姑父讨了很久才讨来的,为了这个父女俩还没少挨小姑骂呢——永远没停过“滴滴滴”地响着,感觉世界什么时候毁灭它就什么时候停似的,好几次都是我们刚买了个煎饼还没付钱呢她的BB机又响了,她给摊主两个煎饼的钱对我莞尔一笑:“姐,我请你吃,但我先走啦。”然后她那个煎饼也归我了。
想到这些荒唐又真实存在的从前就觉得好笑,方雪寒总是一蹦一跳的好像世界上所有的烦恼都离她很远,我们每次去见亲戚的时候亲戚们总会说她真是活泼有张力,而看到我总是说真是老气横秋啊,也许是因为这个所以在所有人面前我就必须得懂事,必须得有个做姐姐的样子,说实话,我烦透了。
我看着“珠门高中”这四个金灿灿的艺术字许久许久,感觉身边的学生个个都忙碌地穿梭着,有些像方雪寒似的忙着谈恋爱,有些像我似的忙着上补习课,有些像姜星亦似的忙着去网吧占位置,还有些像姜风宇似的默默地走着,无声无息的,像是没有存在过一样。直到有一阵狂风刮过,我笑着自己真的有老了的症状了,每当这样灰蒙蒙的、云看起来很低的日子我总能想到高中的那段日子,毫无生气毫无奔头,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但现在回想起来还算是有些快乐的。想到这里突然发现下个星期二方雪寒就要生日了,她都已经二十五六岁了,你说这岁月能够绕得了谁呢,要说啊,时间还是最公平的东西,它从来不会偏心地带给一个人悲痛的经历,它会给芸芸众生都带来苦痛的日子。
那阵风强行把我带回了现实中,我摇摇头发现现在可是二零一九年,我已经二十八岁了,低头一看我甚至都已经要结婚了。就在这时候我才又想起了简冰珏刚刚跟我说的话,她说:“阿杰喜欢了你二十年,原来你不知道……”她说:“他每次喝醉都会念着你的小名,对了,你小名叫‘露露’吧,我也是。”她说:“我不想见你们两个人最后变成这样,所以才想来当一次月老。”总之她说了很多,可我一句都听不进去,我只觉得神奇,我从来没有想过傅修杰就是那个“阿杰”,再说的真实一点,其实我从那个暑假结束以后就没怎么想起过这个叫“阿杰”的男孩子。我的确是冷血的,可现在的冷风怎么能够吹得我这么痛呢,怎么能够把我的脸都吹湿了呢,我摸了一下我的脸颊,发现原来我流泪了,我慌乱地抹去脸上的泪,像是害怕陌生的路人看到我这副狼狈的模样。
这时候一个电话打了过来,我看了一下是唐佳颖的,我有些犹豫该不该接,最后我还是接起来了:“新娘子,你跑去哪儿啦,我们都在你家老宅子给你准备喜糖喜饼呢,你却没人了,怎么回事儿啊。”我看了看日子,今天的确是我妈定的包喜糖的日子,我本来就不喜欢这些多此一举的事情所以没放在心上,没想到姜星亦居然来了,更没想到的是姜星亦居然带着唐佳颖回来了,这不是公开表示姜星亦和唐佳颖在一块了吗,不知道大伯和大婶看见姜星亦的时候有没有想拿起砍刀就往他身上扔,不然我就有好戏看了。
“我来商场给雪寒买点礼物,她下星期过生日,这个家啊,除了我也没多少人能够记住她的生日了,等等我,我马上回来。”我尽量让自己表现得非常平静。唐佳颖笑着说:“是啊,你这个妹妹啊,听星亦说也算是大家都有些唾弃了……”我当即打断了她的话:“他放屁,什么‘唾弃’,我们都是一家人,凭什么唾弃他。”唐佳颖那边有些沉默了,我知道我突如其来的脾气吓到她了,过了一会儿她尴尬地说:“不是……雨笙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
“好了我知道了,我马上回来。”我在她解释完之前挂了电话,我有些烦现在的唐佳颖了,她再也不是我的好酒友了,她现在整个就差在脸上贴字条“姜星亦专属女朋友”这几个字了,我真是受不了这样的人,如果方雪寒在的话就有人能够陪我一起吐槽了,我突然好想方雪寒,也不是“突然”吧,从刚刚在“珠门高中”开始我就想她了。于是我拨通了方雪寒的电话,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她居然很快接起了电话:“姐?”我语气轻松地说:“下星期生日了,想要什么呀?”她好像有些害羞地笑了笑:“嗨,什么生日不生日的,都几岁了,年纪越大啊,越不喜欢过生日了。”
“那可不管,生日就是生日,就算一百岁也得过,有些时候得有些形式感。”如果是我们俩单独的时候我想她会更像个姐姐一点,而我有时候会有些幼稚,她说:“不过,谢谢姐,谢谢你还记得我的生日,这个家可能也就只有你记得了。”我马上反驳她:“说什么呢,你别看小姑不说,其实心里惦记着呢,前些日子还跟我说呢,这雪寒啊,去了上海找了老公就不着家了。”我学着小姑的语气有些忘我,不小心把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我赶紧说:“那个……雪寒,不好意思啊,我就顺口说了,什么老公不老公的,去他妈的。”方雪寒被我逗笑了,电话里传来好听清脆的笑声,然后我们俩都沉默了一会儿,我慢慢地说:“雪寒,我马上要结婚了。”她愉快喜悦的恭喜声让我觉得有些刺耳,然后她问我:“是那个端木还是欧阳?”我笑笑调侃着自己:“什么呀,那都是几个世纪前的事儿了。”她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失望:“那是有些遗憾了,我觉得那个端木还是欧阳的,人不错啊。”我没有接茬儿,她又问我:“日子定了吗?在哪个大酒店?办几桌儿啊?哎,真好啊,姐,你要嫁出去了。”我又沉默了一会儿,她问我:“姐?在听吗?”我的眼泪几乎是这个时候瞬间流下来的,我说:“可我不想结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