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车的时候碰到了欧阳老师了，最近觉得有些巧，总能碰到欧阳老师，他看起来像是在等谁似的，躲在方雪寒酒吧的门口屋檐下，像是没带伞的可怜小孩儿张望着外面的雨水，我走上去，雨水间看着他在灯光下，脸上泛着灯光照映的红色。我走过去跟他打了招呼：“欧阳老师今天又来喝酒吗？”他看到我的眼睛亮了一下，好像等的就是我。

　　“没，我是听你妹妹说你今晚会来，我特意等你的。”他的眼神莫名有些坚定。我捋了捋头发被雨水打湿的地方：“嗯？有事儿吗？”欧阳老师看着我继续说：“我有些话要跟你说，只是之前想跟你说的时候你已经离开了，连联系方式都没了。可有些话，不说我还是憋得慌。”我有些呆呆地看着他，第一次从这个温文尔雅的男人嘴里听到“憋得慌”这样的词，看起来当初我的做法的确对他造成了一些伤害。我点点头说：“好，那我们先去对面的咖啡馆吧，酒吧说不清。”与此同时我发给方雪寒一条微信：我得晚些来，原因你也知道的吧。方雪寒秒回：当然知道，这可是我帮他约的哦。我本来还想回复她一些不堪入目的词语，可鉴于欧阳老师就在身边，我还是把手机放回包里，我们一起走到了咖啡馆。

　　坐入以后服务员上来问我们喝什么，欧阳老师对着服务员说：“来两杯热牛奶吧。”服务员点了点头就离开了，我笑着问他：“欧阳老师，怎么来咖啡馆只点了牛奶。”他扶了扶自己的眼镜：“大晚上的，你还想失眠吗？”我被他噎住了，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该说什么。他看向窗外，显得有些忧郁：“以前你就总失眠，喜欢喝点热牛奶之后睡觉，你说你，热了牛奶以后还忘记洗锅。后来我帮你热牛奶，你说我帮你热过的牛奶特别助眠。”说到这里他笑了，继续说着：“我知道你就是懒得热牛奶洗锅，才会说这种话来哄我……可我就是爱听。”他转回头看着我，我打断了他：“欧阳老师，你是怀念了吗？”他又笑了笑：“的确怀念那段日子。不过现在我们都过得不错不是吗？”我点点头说：“嗯，都不错。”

　　他犹豫了一会儿，又对我说：“我听你妹妹说，你也快结婚了？”我轻轻地说：“嗯。”他看着我说：“是孩子爸爸吗？”我本来低着头看着刚刚服务员上来的那杯牛奶，听到这句话猛然抬起头来看着他，他看见我这个反应，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我……我……”我打断他说：“我知道你已经知道了。”其实我不是因为别的才这样的反应，只是没有想到他会这么直接说出这句话来，我一直以为他会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其实都是你妹妹告诉我的，说实话，我刚听到她对我说这件事儿的时候，我整个脑子都在‘嗡嗡’叫。我们从在一起到分开从来没有说过‘在一起’这三个字，好像一切都是发生的那么自然，就像是本应该发生一样。我害怕说‘在一起’因为我怕你以为我们只是玩伴而已，所以我不提，我害怕我提了你就会拒绝我。后来我们一起看电影，也许是气氛使然，我向你求了婚，我其实心里害怕极了，我害怕你不答应，可让我想不到的是，你居然会答应我的求婚。”他停下来看了我一眼。

　　“我是真的喜欢你，起码在那个时候我是真的喜欢你。后来你妹妹告诉我这件事，我甚至没有想过和你分开，我只是难过，我难过为什么你不肯告诉我，为什么要瞒着我。我一直在等你自己告诉我。那天晚上，我对你说的那些话，第二天你跟我提了分手，那时候我就知道其实你没有睡着对不对，其实你都听到了对吧。你害怕我拖累你，你害怕我是为了同情你所以才肯和你一个生过孩子的女人在一起。对吧。”他苦笑了一下，我一直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可你知道吗，我根本不是同情你，我也不是为了做慈善，我是真的爱你，我甚至想过养你和你的孩子，如果你不愿意分走那个孩子那一半的爱给我们的孩子，我甚至可以同意不再生。可你却像一只鸵鸟一样，遇到了危险就往土里埋着头。你害怕被人同情，所以你选择离开，为了显示自己的狠心和卑鄙，不惜删了我所有的联系方式。”他的语气不那么强硬，多是一些无奈。

　　我抬起头来想说些什么，可像有一只手扼住了我的喉咙让我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我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出半个字，他问我：“你跟我说实话，你喜欢现在的未婚夫吗？还是为了孩子才和他在一起的？”

　　“你为什么，你凭什么认为我是为了孩子，你凭什么认为我一点都不爱他呢？我曾经为了他的孩子休学，直到现在还瞒着他，如果这都不是爱，还有什么算是爱？还有什么可以值得说是爱呢？”不知不觉我的声音有些大了，眼泪不自觉地从眼眶流落下。他给我递了一张餐巾纸，我接过餐巾纸，但还是没有看他。

　　“你这些话，不应该告诉我吧，应该是用来说服自己的吧？可是雨笙，你有没有想过，你曾经已经把孩子给了别人，如果现在去接回来孩子会喜欢吗，她接受得了吗？你应该是找到了一个让自己幸福的男人才去想着把孩子接回来，而不是为了孩子去找一个自己不再爱的男人。是，你的确曾经很爱那个男人，可现在呢，你真的还像以前一样爱他吗？”不知道为什么，欧阳哲作为一个外人，他什么都不知道，却说得每一句话都字字珠心，我根本没办法反驳的那种犀利。他说得都对。

　　“欧阳老师，我不知道你现在跟我说这些话到底是为什么，可是希望你知道，你现在马上要结婚了。”我擦去眼泪，看着他的眼睛说。他的眼神暗了一下，对我说：“嗯，我知道。我没有再想要挽回什么的意思。我对你说这些话的意思是想告诉你，你应该直面自己，你应该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可以为你去做一些看起来、听起来很荒唐的事情，只要足够爱你，什么都可以为你做。我想让你幸福，即使这个幸福不是我给你的。”他说话的样子就像是在教育了一个考试考不及格的学生。

　　我抬起头来看着他，彼此沉默了一会儿，我说：“谢谢你，欧阳老师。”他站起来从外套的里兜拿了一封请柬递给我：“日子定好了，记得来。”我收下请柬说：“好，我一定来，我还会包一个大红包。”他笑笑说：“那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