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做梦了，我梦到了文川，他的长相和我之前的梦不一样了，皮肤不再光滑细腻，而是苍老的，我问他怎么那么累，他说这几年学得东西太多了，所以很累。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之间在我面前出现了一道白光，其实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这是梦啊。一道白光照射进我的眼睛，我用手挡住眯着看了一会儿再次睁眼的时候眼前的人变成了傅修杰。我张大眼睛盯了他好一会儿，他对我粲然一笑：“你来赴约了？”我呆呆地点了点头，不敢告诉他其实我是去见文川的，然后他一把抱住了我，在最后四目相对的时候我又一次醒了。反正我们从来不会成功的，我苦笑，不管梦里还是现实。

　　醒来了以后我的眼泪从眼角滑落，枕头一寸一寸染湿，我不明白自己哭是因为什么，说不清自己是否因为委屈，但我在委屈什么呢？我想到了大哥，这几天都没有他的消息，他快走一个月了，这个没良心的走了以后没有联系过我。正想着呢，手机铃声又响了，我想手机的发明一定是用来烦死人的，你看，古时候在京城发生点什么事还得快马加鞭过十天半个月才能到边远地区。

　　我没有看是谁的电话就接了：“哈喽，哪位？”我时刻提醒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瑜伽教练了，而是个职场女性，我匆忙地拭去了自己的眼泪。对面那个声音一听就是那个没良心的：“雨笙，是我。”我才注意到是法国来的电话，我暗暗地骂了他一句，但其实我是开心的：“大哥？”他淡淡地回答我：“最近都很忙，一直没有空报平安，现在有时间和你打个电话。”我故意装得为难他：“那是有多忙呢，连个电话都没时间打。”他笑了笑：“你们过得都还好吧？”我开玩笑地说：“你才走一个月，能有多大的变化，还得向你报备？”其实是有的。大哥沉默了一会儿问我：“文川回来了吗？”我淡淡地说：“你倒挺八卦，都出国了还那么灵通。”

　　我知道的，如果不是唐佳颖告诉大哥文川回来了甚至复合了，大哥不会打电话过来，他不是薄情，是想遗忘，遗忘那段屈辱的记忆。到最后我调侃他：“别到时候整回个洋妞儿来，大伯大婶一定喜欢死了。”他没有理我对我说忙去了，这让我觉得有些无趣，出了国的人都这样的吗？

　　我起床刷完牙才想起今天和文川有约，我们又约在了那个无聊的咖啡馆，我想表现得稍微活力一点，于是兴致勃勃地问他：“今天有什么安排呢，去游乐园吧？”他惊讶地看着我，看得我以为脸上有脏东西，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于是我疑惑地问他：“怎么了吗？”他说：“你觉得我们这个年纪去游乐园那样的地方合适吗？”我恍然大悟，然后假装不在意：“我开玩笑的。怎么会去游乐园呢，太阳那么大晒伤了很难修复的。”他笑着看我，我在他眼里一定像只猴子。

　　我和文川去过游乐园的，在八年前，那时候我们就是一对大学生情侣，他给我买了一个兔耳朵帽子，就算天气热到我汗流浃背也坚持戴着。那是我记忆中最快乐的一段回忆，是会回忆起来自带滤镜泛着粉红泡泡的片段。但我意识到和文川已经回不去的时候，我有些说不出来的难过。唐佳颖问我会不会告诉文川孩子的事，我摇了摇头。我自己都不知道这个摇头意味着我不知道还是我不会。

　　然后文川提议去逛商场，我面无表情地答应了，上车以后他告诉我这座城市的绿化率有多低，和其他城市比起来显得多么逊色，看到两座建筑后他会告诉我它们之间的日照间距。到了商场以后他又说钢材、水泥、木材各自的好坏。我有一句没一句地应和着。我怎么感觉在室内也这么热呢，难道是因为日照距离？难道是因为水泥钢材和木材？像是八月的阳光直射进了商场里把我晒成了干，只见文川的嘴一张一闭地动着。我好想问问他：“说了那么多都不会口渴吗？”但我没说，所以他依然滔滔不绝地说着，“标志”、“构造”、“尺寸”……这样的词语在我脑子周围绕了一圈又一圈。

　　什么时候开始和文川约会变成了一种……煎熬？我觉得不可思议，他是我多少个日夜思念的人，曾经有多么喜欢过他。现在换成了什么，我一直想着，直到他说：“以后我们结婚可以去上海买房，那里又有投资价值，又是整个中国的经济中心。”我的思绪被他拉了回来，有些为难地问他：“是吗？”他眼睛发着光，可这种光不是星星的闪烁，而是野狼看到了猎物的光：“是啊，我一定会给你最好的婚房。”说着握起我放在桌上的手。我咽了咽口水，慢慢挣脱开他的手，鼓足了勇气问他：“文川，你在欧洲结过婚吗？？”他也许没有想到我会问这个问题似乎有些尴尬：“我……离婚了。”我心中像是有一大块石头落了地，重重呼了口气。我终于没有负罪感了，我们终于是平等的了。他看我没有说话有些紧张了起来：“你……会因为这个……嫌弃我吗？”他皱着眉头，我看着他的脸像是回到了最初的样子。我故作妩媚地把手指放在嘴边说：“怎么会呢，亲爱的。”

　　我想我该改变自己了，我已经决定这辈子过这样的生活了不是吗，找个合适的日子和文川说孩子的事，找个合适的日子和文川结婚。这就是我剩下的日子，一眼到头的日子。我得逼自己接受不是吗。

　　然后我又想到了大哥，他应该一开始就接受了命运吧，和白思思结婚，过着按部就班的生活，可是离婚打破了他的平静日子，后来他遇到了斯应元，她的背叛再一次扰乱了他的日子。最后他向人生发起了挑战，远赴法国。我没告诉过他我佩服他的选择，尽管有人会说他是个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