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我是在一次送傅修安上学的路上碰到的文川,我发誓我什么都不知道,只不过是一时兴起想送小家伙上学,可谁知道能碰到他呢。好吧,我承认,我知道。我是听唐佳颖说的,她说文川最近朋友圈经常发一个补习班的广告,而刚好那个补习班就是傅修安的。这个“刚好”让我忘记问唐佳颖为什么会有文川的朋友圈了,唐佳颖自己倒是解释了,班长拉了个群所有参加周年庆的都在里面,就这样加上了文川的微信,可我不在意这个。
我真的不想怎么样,特别是看到他身边那有一个跟傅修安差不多年纪的孩子以后,我真的不知道我们再次相遇会是以各自都带了一个孩子的方式。
他没有很大的变化,只是和我梦里的那个他还是有差距的,比如他脸上的沧桑,比如他浑浊的眼眸,这些东西都不会骗人,这是岁月对他的惩罚,也是对我的惩罚。
他也认出了我在那里直愣愣地呆了许久如果不是我打破僵局可能傅修安都能感觉到尴尬,我举起手挥了挥:“好久不见。”他才反应过来觉得自己有些失礼,然后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是啊,好久不见。”
我想过许多种再次和文川相遇的场景,随着年纪越大这样的平静就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我的想象中,起初我觉得自己疯了,我讨厌这样的平静,这样的平静让我想起“一笔勾销”这样的词,一想起我和文川之间再也没有瓜葛了我就心疼到整宿睡不着,可是我终究不是个长情的人,现在要是问自己放下了吗,我会毫不犹豫地回答自己:是的。
即使现在再次见到他本人的我还是心跳加速。
他的目光从我到傅修安之间来回跳跃,我知道他在想什么,傅修安这个人小鬼大的家伙对着文川说:“叔叔,我不是姐姐的儿子。”我拉了拉这家伙的上衣:“小孩子别乱说话。”依我看这孩子话多着呢,净在我妈面前装哑巴。
文川愣了愣笑了,还是有酒窝的,他俯下身子揉了揉傅修安的头:“你怎么叫她姐姐,叫我叔叔呢?”傅修安可能因为我让他别说话所以没有回答他,时间带给他了一些慈祥,这是我从来没有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他直起腰向我介绍:“这是我姐的孩子,这补习班是我朋友开的,刚好带这孩子来学点东西,也比整天在家打电动好。”我有意无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对傅修安说:“你上课去吧,我先走了。”
我上车瘫坐在驾驶位上,突然觉得我太依赖这辆车了,它见过我所有的狼狈和不安。我把手盖在我的胸口,其实并没有多大的起伏,我高估自己对感情的保质期了,我是真的放下了,从那句“好久不见”开始。我拍了拍方向盘,我的好伙伴,刚打算启动的时候,好像有人敲了我的玻璃窗,我按下窗户看到了他的脸,文川把曾经的不苟言笑变成了现在的温暖笑颜,我想到的却是他到底辗转了几张双人床才改变的。他笑着问我:“要不要去那儿坐坐?”说完他下巴一扬对着附近的那家星巴克。我尽量让自己表现得特别商务,拍了拍自己的头:“不好意思啊,等下有事,约了客户,下次吧。”我一个瑜伽教练有个屁客户要约啊,真是说假话不打草稿,顺口到自己都觉得惊讶。我看他露出遗憾的表情我也投以相同的表情然后乘胜追击:“太遗憾了。”他又笑着点了点头:“那下次吧。”对我挥了挥手说再见。
怎么二零一九的七月份那么漫长呢,过了那么久还没有结束,我深深地吸了口气。突然接到了郑路君的电话,这个富婆闲来无事又要找我谈谈心吗,忘了说,从上次和她吃饭后我们就变成了经常联系的朋友。或许小叔是对的,我们真的可以做朋友。
我接起电话慵懒地问候:“什么事啊,大富婆?”对面的笑声直击我的天灵盖:“哎呦,什么富婆啊,真是的。你忙不忙啊?”我翻了个白眼:“什么忙不忙啊,我能有你忙吗?有屁快放。”郑路君收起花枝乱颤的笑声:“你要不跳槽来我……小叔的公司来呗?”我能听出她想说“我的公司”可是转念又觉得不好于是改口了。我故作冷傲:“我可抢手着呢,什么职位啊?年薪有七位数吗?”她也打趣:“管什么职位都比你在瑜伽馆浪费生命强吧。”我想反驳瑜伽馆怎么了,教练做得好,学员的老公都跟你跑。你看我的前同事小张,那搔首弄姿的样子把一集团老板娘的位置给搔来了,估计那前老板娘至今还搞不清楚自己是怎么被扫地出门的吧,毕竟谁能想到找了个教练能把自己整个家庭给找丢了呢。
但我没有反驳,我没那本事。
郑路君又说:“听小叔说你酒量不错啊,我们公司需要你这种又能喝酒又能侃大山有貌美如天仙的。”我知道为什么小叔会说我酒量好,我大学的时候小叔公司正在一个上升期,有一次我去参加聚餐正好在那个饭店碰到小叔在谈大项目,对面的客户当时就硬把我留下来了,有一种不醉不归的味道,不知道的以为他会拉着我当场拜把子呢。这种事情我也懂得,无非是想灌醉我揩几把油罢了,小叔一直护着我,我拍了拍小叔的后背:“小叔,没事,看我不喝死他们。”于是对面几个油腻大叔齐刷刷地被我喝趴了。小叔的生意自然是做成了,我的名声也就这样被小叔给宣扬了出去,那段时间小叔只要有大项目就会来找我一起去,其实我挺乐意的,毕竟有免费的酒喝谁不开心呢。
可能是被夸美也可能是刚刚骗了文川,我头脑一热就答应了郑路君:“行啊,我什么位置都能顶,我全能。”郑路君的笑声再一次击中了我的天灵盖,一下子让我清醒了许多,突然想到这可怎么跟爸妈解释,当初小叔让我去他公司上班我还拒绝了,现在公司换老板了我倒是上赶着给人家打工去,于是我有些犹豫地说:“可是……”没等我说完郑路君像是能看透我似的打断了我的话:“不会吧大小姐,这么大个人了换工作还得跟家里人商量吗?”
我有种被人看透的羞涩只能讪讪地说:“行吧。”
挂了电话以后看到微信联系人有个小红点,不点开也知道是文川,我点了通过好友验证,没一会儿他就发了条消息给我:怎么不来周年庆?我趁红灯这会儿回了他的消息:也不是什么人物,就不凑这热闹了。红灯在倒数三二一的时候我看到文川回复:不会是想躲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