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怡静从小品学兼优,毕业后先是到了政府部门工作,几年后她积累了足够的工作经验就被调到现在就职的大型国企工作,很快就成了单位的重点培养对象,也是在这个时候认识了前姐夫,俩人的结合也在双方的单位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可谓郎才女貌引人羡慕,小俩口未来的好日子也近在眼前。
没多久家里就喜添人口,俩人多了一个可爱的小女儿--香香,等产假过后,前姐夫被提了职,成了主管一方的主管领导,静姐也沾了光升了职,这也就成了日后的隐患。
静姐本来就要强,自然不肯认是沾了别人的光,自己拼命地想证明自己,越是这样,她的表现越突出,再加上姐夫的影响,她以火箭的速度向上攀升,她一边学习充电,一边带孩子做家务还要兼顾单位的事情,那份罪也只有她自己能体会。
好不容易香香上了幼儿园,这一下帮她减轻了很大的负担,她就干的更玩命了,想摆脱自己身上的标签,加班、应酬成了常态,孩子也是让爷爷奶奶负责接送,要是短期的这些都不是问题,可这样的日子成了她的常态,引起了爷爷奶奶的极大不满,然后就是前姐夫,前姐夫也是大忙人,比静姐还要加个更字,眼看着孩子没人管,老婆天天在外面跑,他也终于忍受不住了,俩人爆发了激烈的争吵,最后不欢而散,香香也被判给了前姐夫抚养。
本来以为这样就结束了,没想到,前姐夫的工作再次调整,而静姐的单位成了他的直管下级,于是本来还算顺风顺水的静姐开始处处吃瘪,谈好的事情都能莫名其妙的黄了,说变就变的合作也比比皆是,明知道其中原因却实在无法和别人说明白,机缘巧合下就想到了我,一个完完全全的局外人。
她足足说了一个小时,在整个过程中她再没出现过情绪波动,冷静地就像在说别人的事情,说完她一口气喝完了一大杯红酒。
我全程都没有插话,一直在安静的听她说,她压抑太久了,是应该找个人倾诉一下,连我都能感到她的心酸与委屈。
“怎么样,够悲催吧,看着好像挺风光,实际上冷暖自知呀。”她拿出一根烟自己抽了起来。
我点着烟陪她,“你呀,要我说你就是太缺德了,女子无才便是德,相夫教子就好了,工作的事玩什么命呀,再说了你那张标签是撕不掉的,这离婚了是不是也有新标签了。”
静姐竖起一根手指,我的心一哆嗦,她说:“有人夸我能干,有人骂我刻薄,我都习以为常了,你是唯一一个说我缺德的。”
说完她像听到了最有趣的笑话一样笑个不停,半天才缓过劲来:“我就是不服气,凭什么女人就不能像男人一样工作,凭什么我嫁给他就得受他的恩惠,我就是要告诉他们,我不比别人差,他们能干的我能干,他们干不了的我也能干,没想到最后没人能理解我。”
我拿着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慢慢嚼:“你就应该生活在非洲大草原。”
“为什么?”
“你就是母狮子,要负责繁衍后代,照顾幼崽,还要打猎养活一家人,你男人就是公狮子,除了打架就是打炮。”
“真TM缺德,你会好好说话嘛!”静姐笑骂着。
“国情不一样,几千年的传统就是这样,你想的也没错,但是我估计咱们这代人肯定见不到了,平等不是绝对平等,而是在正确认识差异上的相对平等,都不能太极端,你让你一个女人去干装卸工,她就是比不了大老爷们,同样,你让哥壮汉去绣花,他能把针给你撅折了,所以,违背大部分人认知的,就会出现非议和排挤,很正常了。”
她沉默了半天才说:“真的长大了,我好受多了。”
“很多话不能憋太久,要适当的施放,找人聊天、出去旅游,实在不行看场电影,听场音乐会都可以,你要不怕花钱找我也行,我就是饭量大点,没别的缺点。”我把面前的一盘菜已经吃了个精光。
“你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的样子还是挺帅的。姐工作这么多年,没给谁承诺过什么,你是唯一个,有事就找姐,姐一定帮你。”
“放心吧,跑不了你。”
“今天晚了,就先这样吧,过几天再约。”
“行,我没问题,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姐,能打包吗?”
“你呀,懒死的了,不过不浪费是好习惯,服务员打包。”
服务员进来打包的时候,静姐对他说:“给我那张卡送这位先生,姓余。”
等我们走到门口时,她的车已经等在门口了。
“小路,这是我的秘书,裴文超,有事我也会让他和你联系的。”
裴文超扭头和我打了招呼,他二十多岁,年轻帅气,架着一副无框眼镜显得文质彬彬。
打包的饭菜让我足足实实吃了一个星期,美得我直冒鼻涕泡,有钱人的生活就是好,羡慕归羡慕,我可不会嫉妒,我天性懒散,要让我和他们那样去卖力我才不干,我有自知之明,就是一个一瓶子不满,半瓶子咣当的主,我更喜欢开开心心无拘无束的日子。
眼看就要到周末,静姐的电话又打过来。
“周末一起出去玩。”
“您都不问我有没有时间就定了?”
“你一光棍能有什么事。”
“万一呢,万一我店里有事呢。”
“你会吗?你根本不是那种人。”
“服了你了,去哪?”
“暂时保密,我周末去接你。”
“三个条件,答应了我就去,一、不许让我花钱,二、君子动口不动手,三、我不相亲。”
“哈哈哈,行,都答应你了,周末见。”
BJ的六月艳阳高照,花草丛生,是个郊游的好季节。
我在小区门口见到了静姐、裴文超还有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不用问就知道是静姐的女儿香香,母女两个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和小时候揍我的静姐一模一样。
“香香,这是舅舅。”
小姑娘怯怯的叫了一声:“舅舅。”
我连忙翻找着看看有什么能当见面礼的东西,毕竟第一次见孩子,人家都叫舅舅了,咱也不能空着手呀,可是找了半天也没有合适的东西。
“带孩子来也不提前说,你看我什么礼物都没准备。”
“小孩子要什么礼物,不要见外。”
我蹲下对香香说:“香香,想要什么礼物告诉我,我送你。”
香香扭捏的看着妈妈不敢说话。
“别看她,这是咱俩的事,跟她没关系。”
静姐冲着香香点了点头,香香才把脸转过来。
“舅舅,我不要礼物。”
不得不说人家的孩子就是教育得好,这要是我小时候,别人问我要什么礼物,我恨不得要辆大汽车。
上车后,我发现裴文超也不再是哪个不苟言笑的样子,换了运动装的他变回了自己那个年纪应该有的样子,活泼开朗,一路上和我们有说有笑。
我是个超级爱玩又没正经的人,很快就和香香打成了一片,和小丫头天南地北的胡诌,让她咯咯咯的笑个不停,也给我讲着学校发生的趣闻。没想到一到目的地,让原本嘻嘻哈哈的我瞬间变成了哑巴。
难怪要对我保密,原来是来骑马的,小裴很快就办好了手续,带着我们往马厂里走。
为了缓解紧张的心情,我对身边的静姐说:“可以呀,出来玩还带秘书,给人家开多少钱呀?”
静姐笑了笑:“没办法,自理能力太差了,对这些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弄。”
“这大热天的骑什么马呀?还不如去永定河游泳呢。”
“骑马有什么不好,放松心情,缓解压力,还能带着孩子培养爱心和气质,游野泳太危险了,游泳也要去正规的游泳馆呀。”
“香香,你喜欢骑马吗?”
“喜欢,特喜欢,可好玩了,舅舅不喜欢吗?”
“我?啊,啊。是吧,喜欢,我也骑过。”
四名马师早就牵着马等在场地边上了,我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帮我牵马的马师一身古铜色的皮肤显然是长期室外工作的结果,整齐的着装,看着就特别专业,让我觉得很踏实。
“哥儿们,辛苦了,辛苦。”
“没事,这是我们的工作,不过,先生这匹马是那位小姐的。”
“没事,没事,谁骑都一样。”
静姐和小裴强忍着不笑出声,香香嘟着小嘴幽怨的看着我。
“舅舅,大人要骑大马,小马是给小孩骑的。”
“我也是小孩,我比你妈小,再说了,我不是为了陪你嘛!你有意见?”
不过这马也真的太小了,我坐在上面一直腿就能站起来,要保持坐姿就必须是骑马蹲裆式,真的挺累的。
静姐对一旁哭笑不得的马师说:“要是没问题,就这样吧,给孩子换匹小马。”
看着马师去换马时的背影,我怎么觉得他在笑?
“小路,行吗?”
换好了马,静姐端坐马背居高临下的问我。
我点点头:“放心吧,没什么是我不行的!”
静姐带着小裴在两名马师的陪伴下,满脸笑意的扬长而去,就剩下我和香香在马场里转折圈子,一名马师指导着香香的动作,另一名生无可恋的跟在我身后,我一会儿蜷起腿把全部的重量都交给还没自行车高的小马,一会儿伸直腿跨在马背上和马一起走,远远地看好像是六条腿的不明生物。看着小丫头高兴地投入其中,就算再累我也要咬牙坚持。
这个姿势不尝试不知道,真的坚持不了多久,我整个人都不好了,腰酸腿疼,于是叫住香香。
“香香,我累了,咱们去休息一会儿,去吃冰激凌吧。”
香香也已经满头大汗,陪着我来到了休息区,一边吃冰激凌,一边闲聊着。
“你总来骑马吗?”
“也不是,妈妈有时间了才来。”
“那你平时都去哪玩呀?”
“和爸爸就会去游乐场、动物园、公园,妈妈会带我听音乐会、看电影、逛街还有骑马。”
“每次都骑这个小马?”
“对呀,长大了才能骑大马。”
“其实骑马很危险的,所以你一定要听话,你看它的牙齿那么大,咬一下多疼,那马又那么高,摔一下更疼,万一它不高兴,踢你一脚,啧啧啧,想想就受不了。”
香香举着冰激凌很认真的说:“舅舅,你说的好像有点道理,但是我觉得你是不是害怕?”
“哪有!我骑过马的,游乐场的旋转木马,我老骑。”
“哎~,你好幼稚。”
我的脑袋一阵阵发晕,现在的孩子都这么了不得吗?
“舅舅,我怎么以前没见过你?你是妈妈的弟弟吗?”
“是呀,以前是因为舅舅太忙了,所以你才没见过的。”
香香的神情有些落寞:“我知道,大人都忙,爸爸忙,妈妈忙,舅舅也忙,我长大了会不会也很忙,真的不想长大。”
我好像知道静姐为什么要叫我来了。
“爸爸妈妈都很忙,那你平时和谁玩?”
“爷爷奶奶呀,可是他们什么都不懂,我就自己玩。”
“那你和爸爸妈妈说过想和他们玩吗?”
“说过,可是他们有太多工作要做了,抽不出时间。”
我还记得我小时候一大帮小朋友同学总是在一起打打闹闹,到了香香他们这些孩子孤独的就剩下了手机、IPOD,都说男人要学会享受孤独,我看这么大的孩子已经知道怎么面对孤独了。
“舅舅,你要是有时间能陪我玩吗?”
“告诉你个好消息,舅舅现在已经不忙了,会有很多时间的。”
“太好了,那我请你吃好吃的。”
“这个可以,我就喜欢吃了。”
“舅舅,加个微信吧,方便联系。”
等完成了加好友操作,她把手机伸到面前。
“看。”
手机屏幕里是我的朋友圈,“什么?这不是我吗?”
朋友圈孤零零的只有一张我的自拍。
香香噘着嘴:“你看,你活的好苍白。”
“什么意思?”
“你没朋友吗?都不知道社交吗?怎么连朋友圈都不发。”
“呃!我这人比较懒。”
“那你一定没女朋友吧。”
“你怎么知道?”
“还用说,你这个样子就够呛。”
“你个小鬼头,怎么什么都懂!”
“是你什么都不知道好不好!来,照张相。”
她凑在我身前,和我来了一张合影。
我好奇的问:“干嘛?”
“给你介绍女朋友,我们班李老师长得可好看了,我就喜欢她,我只要发了照片她就能看到。”
我晕,没想到我的终身大事都要靠一个不到十岁的小丫头片子搞定了。眼看她手脚麻利的编辑好信息。
“我舅舅,文武双全。”
点击发送,发到了互联网上。
我满意的点点头:“不错。”
“别看文字,是我瞎编的。”香香的小手在屏幕上一顿乱点。
我就觉得一群乌鸦从我头上飞过去,现在的孩子呀!
“丫头,我有那么不好吗?”
“不是呀,你太好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都有好几年没有和爸爸妈妈一起照相了,你是第一个出现在我朋友圈的的大人。”
“这还真是我的荣幸了?”
“舅舅,快看,快看,李老师回复了,她祝咱们周末愉快,还夸你看起来不错。”
这是什么世道,什么老师,什么孩子?什么叫看起来不错?我怎么就成了待价而沽的臭鱼烂虾,也不难看出,她在学校老师也都很喜欢她,这样也好,至少能让她保持纯真的快乐。
“香香,愿不愿意和舅舅做朋友?那种最好的朋友。”
“愿意是愿意,可是你是大人呀。”
“没什么不可以的,只要你喜欢就可以。”
“太好了,那说定了,咱们以后就是朋友了。”
俩人说说笑笑的开着玩笑,不得不说,信息时代的到来让孩子们也都变得早熟,他们的信息量比我那时候可多的多了,唯一的不同就是这样碎片化的生活也让他们失去了独立思考、做事专注的态度,话题扯远了,回到香香身上,孩子的快乐其实就是这么简单,有了新朋友让她兴奋地又跑又跳,就在这个时候,静姐和小裴也回来了。
“你们俩个干什么呢?”静姐帮香香擦着头上的汗。
香香的小脸通红,对我挤着眼睛:“不告诉你,保密。”
静姐看看我,也能想到我不定又干了什么孩子气的事情。
我一本正经的说:“我在给她讲社会主义计划经济和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区别是什么。”
在一旁的小裴实在听不下了发出的轻笑声。
静姐也笑着说:“这么大人了没正经的。”
“我在给舅舅介绍对象。”香香语出惊人,把大概过程讲给了静姐听,听得他们俩个笑个不停。
我把手插在兜里:“你们歇会儿,我去趟卫生间。”
没想到香香第一个说:“是不是想抽烟了?你们这些男人呀!哎~!”
逗得大家都笑了,我的手捏着兜里的烟不知道是该掏出来还是放回去。
静姐在一边圆场:“你知道怎么去吗?我陪你过去吧。”
好不容易躲开了香香的视线,我迫不及待的点着了烟。
“你觉得这孩子怎么样?”
“好家伙,整个一个姑奶奶,比你小时候可厉害多了。”
“我没告诉她离婚的事,我担心对她有影响。”
“你也为不告诉她就没影响了。”
“所以才把你叫来的。”
“大姐,你觉得我能做什么?她比我都明白。”
静姐沉默了。
我吸着手里的烟:“这孩子很聪明的,很多事她都明白,只是你们不愿说,她就不提。”
“我知道,我只想把影响降到最低,我不知道该如何对待她,我觉得我们之间的距离正在拉开,可她毕竟是我女儿,我不想失去她,更希望她能理解我,不要记恨我。”
“哎~,我很喜欢香香,我会尽力的。”
她在事业上也许算是成功的,但是面对婚姻、面对家庭她是个典型的失败者,经历了婚变,对自己女儿的那份感情更加浓厚,一旦面对问题就开始病急乱投医。
静姐黯然道:“有你在,我想能让她有个愿意和我见面的理由,不过我没想到,你骑马的样子实在是太搞了。”
“要饭的还嫌饭馊。”我不满的撇撇嘴。
任何一场婚变中,总有无辜的孩子受伤,大人们总能找到千万条理由为自己找借口,孩子们却只能默默承受,再和睦的夫妻也会在孩子的问题产生纠葛,最后又会把这个问题推在孩子身上,如此循环往复从不会更认真地去看待自己的问题。
香香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她的心里背负着太多太多别人不知道的东西,我相信无论是她父亲还是母亲都很爱很爱她,一定是把最好的都送给了她,但是,在她的心底这些都不是她想要的,而她想要的也是最简单的偏偏是他们给不了的,我不想卷入他们的家庭纠纷,也不是要成为争夺孩子的工具,我只想让这个天真可爱的孩子快乐。
“想什么呢?走神了?”静姐踢了踢我的脚。
我抬起头,逆着光,她的剪影显得那么高大完全挡住了我。
“没有,抽太猛了,有点晕。”
“你可这行,走吧,该回去了。”
“小路。”
“啊?”
她每次这样叫我,我都会很紧张。
“香香的抚养权在他爸爸那边,节假日我有一半的时间可以和她一起生活,我和她在一起时并不总是十分融洽,但我能看出来她很喜欢你,她是个心重的孩子,我希望你能帮到我们,我相信我的判断。”
“你最好别抱太大希望,期望越高摔得越狠。”
正在这个时候,香香和小裴走过来,离挺老远就看她在向我挥手。
“你们在干嘛?都这么半天了。”
“讨论一会儿吃什么。”
香香狐疑的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静姐。
欢乐的一天在一顿大餐后结束,他们把我送到了家,临别香香非要和我拉钩,让我有时间就去找她玩,静姐对这个要求自然十分满意,隔着车窗香香满脸都是不舍得和我挥手告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