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我的生活中多出了一个粘人的可爱小尾巴,说实话,有这么一个小精灵一样的外甥女真的是件挺开心的事情。
她会偷偷给我发消息,告诉我她想干什么,抱怨辅导班太多,抱怨奶奶发牢骚,抱怨爷爷管得多,抱怨爸爸不着家,抱怨妈妈要求高,我就变成了她的心理辅导师,给她讲故事,说笑话,让她能明白一些大人明白而孩子不明白的道理。
更让人汗颜的是她真的让李老师加了我的微信,这个李老师还真是人美心善,可惜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换句话说,香香那个小妮子眼光还不错。
静姐总是从侧面想了解一些香香的情况,我就纳闷了,她一个大领导,手下管着那么多人,但是在对待女儿的问题上还不如我这个单身汉,在香香面前,她不再是冷傲的领导,而是一个普普通通陷入了亲子危机的单亲母亲。
BJ的夏天是在令人难捱,除了酷暑就是潮热的桑拿天,每天除了在空调房里稍感惬意,恐怕只剩下大排档的冰啤和路上姑娘们的大腿能让我身心愉悦了,但是今天不一样,我多出了一个小尾巴,静姐要出差,又不愿把孩子送回父亲身边于是就送到我的舅舅这来,约定她一回来就接香香回去。
可是现在我有点后悔了,毕竟我们俩个孤男寡女住在一起会很不方便的,就凭在她面前我还需要主意房间卫生就够我头疼的了,想抽烟都要躲到厨房打开抽油烟机,实在是太麻烦了。再说了,我不可能帮她洗澡,更不可能给她梳辫子,她嫌我的臭袜子满天飞,抱怨我的电脑里全是她看不懂的外文电影,她甚至嫌我上厕所的味道太大,乖乖,难道有人拉屎是香的?
“舅舅,我发现你其实是个小孩子。”她在帐篷里露出小脑袋。
为了哄她开心,我在她的房间里给她搭上了露营帐篷,小家伙对这个非常感兴趣。
我把手按在电灯开关上,“我早就发现了,你快睡吧,明天还要和我去上班。”
关掉点灯,星光夜灯把房间装饰成了夜空。
我已经很久没起过这么早了,叼着烟打着哈欠给香香做早饭,不大会儿功夫,鸡蛋火腿三明治和牛奶就摆上了桌。
我敲敲门:“臭猪,起床吃饭。”
推开房门,香香正坐在写字台前写东西,回头看看我:“我不是臭猪。”
“怎么起这么早?写什么呢?”我探着头想看看她在忙活什么。
她紧张的把本子合上:“不许看,是我的日记。”
“走吧,去吃饭,干嘛起这么早?”
“要和你去上班,就睡不着了,你可千万别给我丢人。”
“小姐,你搞清楚一点好不好,是你跟我去上班,不是我跟你去,到了公司不许闹,要听话,要懂礼貌,不许乱跑,知道嘛?”
“啰嗦,你们大人好像都爱唠叨,再说了你说的这些好像是在说你自己。”
“别废话,洗脸、刷牙、梳头、吃早饭。”
她得意的扭着小屁股进了卫生间,我听见哗哗的水声,端着咖啡靠在门框上慢慢品尝。
“舅舅。”
“干嘛?”
“我不会梳头。”
我拿起梳子,本以为很简单的事情,谁知刚刚梳了两下就疼的她直叫唤,听得我那叫一个心疼,在伸出手,到了半空就不敢碰她了。
有了,我有办法了:“香香,跟舅舅学,我帮你弄个最流行的发型。”
香香等着大眼睛看着我用是根手指在自己的头发里乱胡撸一顿。
“这样也行?太乱了,这叫什么呀?”她发出抗议。
“你不懂,这是最潮的发型,叫摩托头,就是坐完摩托车头发就这样了。”
“你确定?”
“确定。”
我俩顶着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发型来到了公司,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向我们行注目礼,文利正在前台和小颖交代着工作,看到我来了,手里的文件都掉在了地上。
我从他身边趾高气昂的走过,临了还骄傲的从鼻子里发出哼的一声。
在我身后的香香一同样的姿态紧紧跟随。
文利惊讶地问小颖:“这孙子疯了?吃了疯牛肉了?什么情况?”
小颖无奈的摇摇头。
推门走进办公室,我指了指一边的沙发。
“臭猪,你去那边,这地方我说了算。”
香香环顾四周:“这么乱一看就知道。”
“你哪那么多话?记着在家答应我的话。”
我俩正互相做着鬼脸,文利叼着烟推门而入。
“你丫啥情况?吃什么不干净的了?”
我和香香异口同声道:“不许抽烟!”
文利连忙拿下嘴里的烟:“没抽,没抽,这不是没点着吗?”
他拉开冰箱门看看,除了啤酒就再也没有别的东西了,连忙对外面喊着:“那个谁呀,去下楼买点果汁和零食。”
外面竟然有好几个声音答应着。
文利献媚的来到香香跟前:“香香吧,我听你舅舅说过你,长得可真漂亮。”
香香歪着脑袋:“你是谁?舅舅没告诉过我。”
“呃!”文利被噎的说不出话。
我连忙说:“这是文利叔叔,我的好朋友。”
文利是真的喜欢小孩,逗着香香和她玩,不大会儿,几个女孩拎着大袋的零食回来,还帮香香从新梳了公主头,让小丫头高兴地上蹿下跳。
安顿好香香,我也开始了一天的工作,一忙就是一个上午,当同事把午餐送到办公室的时候,香香已经窝在沙发里睡着了。
“香香,醒醒,该吃饭了。”
香香揉揉眼睛,看着汉堡、薯条眼睛直发光。
“我就喜欢吃这个。”
“是不是很无聊,等我完事了就陪你玩。”
“那你还要多久才能完事?”
“说不好,我尽快吧。”
她低着头小心翼翼的咬着汉堡:“我就知道你们大人都一样。”
我的心头一阵恼火,可转念一想也许这也不能全怪她,脑子一动有了主意。
“娜娜。”
“什么事?”
“来,我有事找你,下午帮我把这几件事搞定,我还有重要的事要出去一趟。”
娜娜看着我桌上的一大堆文案直皱眉头。
“路哥,我手里还一大堆活呢,不加班都干不完,您有推来这么多,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好娜娜了,帮帮忙呗!”我摇晃着她的胳膊。
“哎呀,你放过我吧!”
“这样,我请你吃大餐。”
“不管,真忙不过来。”
“两顿。”
“哥,我真忙不过来。”
“三顿。”
娜娜实在受不了我的纠缠,开口道:“一星期。”
我拉着她的手击掌为盟:“成交。”
她哭丧着脸:“你猜怎么着?我现在都想把这只手剁了。”
“谢谢,谢谢你了。”
“滚,小心我告你性骚扰。”
她气鼓鼓的抱起文件夹,一扭脸冷冰冰的说:“电子版给我发过来,余路,你个周扒皮,你就是个资本家,你是坏人。”
一转头却笑嘻嘻的对香香说:“香香,你慢慢吃哦。”
香香使劲点点头:“嗯,谢谢姐姐。”
我献殷勤的帮她拉开门,她在从我身边经过时,狠狠地踩了我一脚,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一个星期哦!”
我含着泪点头,我发誓我第一次知道一个人的分量放在一只脚上是什么感觉。
我盘腿坐在香香对面,拍拍手:“好了,下午带你去玩。”
“舅舅,谢谢你。”
“你今天说了好多遍谢谢呦,朋友之间不用这么客气,记在心里就好了。”
她拿着薯条在手里摆弄,静静地让人怜爱。
我叼着一根薯条过干瘾:“大人的世界就是这样,你做不完的事一定会有别人做,别人做了就有饭吃有钱赚,你不做就没有,你没有钱就要饿肚子,其实就这么简单。”
香香似懂非懂的看着我。
“你爸爸妈妈都很忙是因为他们的工作太多了,别人有做不来,所以只能拼命的工作,只有他们工作的够好,自己才有饭吃,自己的同事们也才能有饭吃,为了自己、为了你、为了更多的人他们才那么忙的。他们都非常爱你,希望让你生活的更好更幸福,你要听话,要体谅他们,有些事等你长大了就懂了。”
香香抬起头,一双清澈的大眼睛盯着我的眼睛:“舅舅,我现在就懂,他们离婚了,我不想做没人要的小孩。”
我挠着头,果然她什么都知道。
“香香,你怎么能这么想呢?你看他们现在不是对你都很好吗?即使离婚了,他们也都是最爱你的人,你不是没人要的孩子。”
“可是我特羡慕别人和爸爸妈妈一起玩。”
“小朋友们都喜欢和爸爸妈妈一起玩,可有时候爸爸妈妈在一起他们都会不开心,很难过,会伤害到对方,你也不希望他们不开心吧?”
“嗯,我不喜欢他们不高兴。”
“所以有的爸爸妈妈才会分开,但他们都爱自己的孩子,就像孩子爱他们一样的爱,而且,你有可能有两个爸爸两个妈妈,那么爱你的人就要比别人多出一倍。”
“你骗人,我听说后爸、后妈可厉害了,有了后爸后妈的小孩都特惨。”
“那是你听别人说,那你听说过可以和舅舅做朋友的小孩吗?”
“没有,舅舅,你不会骗我吧。”
“你个小屁孩,我骗你干嘛?”
香香美美的把几块送到自己的嘴里:“我相信你,等到了过年的时候,我就可以收到两个爸爸,两个妈妈,两个爷爷,两个奶奶,两个姥爷,两个姥姥的红包了,我请你吃饭。”
我差点把嘴里的汉堡吐出来,我发誓我真的不是这个意思。
“小财迷,就知道钱,快吃,一会儿带你去个好地方。”
“咱们要去哪?”
“带你去个不一样的音乐会看看。”
出发前给毛毛发了消息,让她留好位子,带着香香赶到了夜梦酒吧。
夜梦酒吧这两年的变化很大,贝斯手刘云找了份稳定的工作开始了标准的上班族生活;鼓手袁风做了单班的出租司机这倒是符合他自由自在的性格;吉他手李雷开了一家琴行,一边卖乐器一边做器乐培训;毛毛独自一个人撑着酒吧的门面,大家在闲暇的时候都会来这里坐坐,重温自己青年时的梦想,毕竟地下乐队常常入不敷出,为了生计理想总要为现实妥协。
哥儿几个凭借多年混迹出的名声把这里变成了一个流浪音乐人的演出平台,虽然人气高于财气,但也看起来红红火火,在BJ漂泊的音乐青年就像没娘的孩子找到了家,有事没事就往这里钻,他们也乐的看到这样的场景,看到那些曾经和他们一样的追梦少年,让自己的斗志不要消沉,二十平米的小舞台承载着多少人的梦想。
我们赶到时酒吧还没有正式营业,毛毛和几个服务员正在吧台聊天,一个打扮前卫的男青年坐在他们不远的地方,面前摆着一瓶啤酒。
“路哥,来了,毛毛姐正说您要带什么朋友来呢!”三儿离着挺老远就跟我打招呼。
我指了指身边的香香:“就她。”
“嚯,这可是咱们这最小的顾客了!”
我把香香抱上了吧凳,毛毛已经拿来啤酒和果汁。
“大路,你丫越来越没溜了,孩子她妈要知道你拐带人家孩子上我这来,还不吃了你。”
“什么态度,什么品味?不欢迎是怎么着?到你这来怎么了?是演出不够档次还是你们这藏污纳垢?别老把自己说的这么不好,我们是来搞艺术的,欣赏,欣赏懂吗?说的跟社会阴暗面似的。”
“就你能说,不过我喜欢,你这话应该上电视台对老百姓说去。”毛毛乐开了花。
一旁的男青年举起了酒:“大哥,说得好,说出了我们的心声。”
我礼貌的举了举酒瓶,转头小声问毛毛:“这孙子是干什么的?”
“小孩,天天来,就想看看传说中大神。”
“富二代?傻有钱那种?”
“屁,五十一瓶的啤酒,能喝一个晚上。”
“哦,酒量不好。”
毛毛趴在吧台上乐得直不起腰:“你丫真损。”
我用下巴指了指男青年:“是不是想起你们原来的样子了。”
毛毛撇撇嘴:“要不早哄丫走了。”
我们正聊得起劲,香香在一边拉我的衣角,她指了指墙根处一排游戏机。
毛毛连忙招呼:“三儿,带美女去玩游戏,今天你的任务就是陪好她。”
三儿连蹦带跳来接香香,香香向毛毛道了谢,兴高采烈的去玩游戏。
“喂,怎么个意思?私生女还是傍富婆了?”毛毛拿着酒瓶饶有兴趣的打量着玩得正欢的香香。
“有病吧,思想怎么这么龌龊?”
“不是我龌龊,是你长得猥琐,奔四十了连个女朋友都没有,突然就带个孩子过来,你让别人怎么想?”
“我不跟你掰持,我姐家的孩子,她出差了,我帮着带两天。”
“哪个姐?静姐?”
“除了她还有谁。”
“你丫胆真大,不怕她铜板手抽你大嘴巴!”
“她闺女在我手里,打不过大的还打不过小的?”
香香在那边玩得不亦乐乎,投篮机、抓娃娃还有我们小时候最爱的街机,这里的布置也是费了毛毛不少心思,带给了我们这个年代许多人的经典回忆。
酒吧的客人越来越多,我也把香香叫了回来,她好奇的看着舞台上正在调试设备的人问东问西,对她而言这是一个完全未知的环境。
一支乐队已经开始了表演,在这里大家完全不受限制,只要台子空着谁都可以上台去表演,这也是这里颇受年轻人追捧的一点。
“香,是不是和你以前看的感觉不一样。”
“我知道,这是摇滚乐。”
“好玩吗?”
“好玩。”
“上去试试呗。”
“我不敢。”
“没事的,谁也不是天生就敢的。”
香香使劲摇着头,但是她的眼睛紧紧盯着舞台上的人充满了渴望。
毛毛看见我给她使的眼色,白了我一眼就凑到香香跟前。
“香香,和阿姨一起去唱歌好不好。”
“我不敢。”
“没事,我是老板娘,他们不敢笑话你。”
我在一旁嘟囔:“连老板都没有,哪来的老板娘。”
毛毛瞪着我:“余路,你大爷的!”
吓得我不敢再说话,拿着酒瓶堵住了嘴。
香香怯怯羞羞的小声说:“真的可以吗?”
毛毛轻抚着她的头:“放心,没问题,这首歌会唱吗?”
“嗯。”香香点了点头。
毛毛领着香香走上了舞台,在一片叫好声中,香香有些局促,站在毛毛身边动都不敢动,随着音乐响起,她的嘴巴微微开合,却连一点声音也听不见,尽管毛毛把自己的声音压得很低,还是听不到。
这个世界上善良的人很多,有时只是一个小小的举动就可以感动别人的生活,大家不约而同的屏住呼吸,音响师也把乐队的伴奏声调低,香香微不可闻的童声在音响的放大下是那么的空灵宛如天籁。
突如其来的自己的声音把她自己也吓了一跳,毛毛蹲下身子,在她耳边轻轻吟唱,台下众人也都跟着轻轻和着,在大家的感染下,香香放松下来,越唱越好,声音越来越大,她的脸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身体也和着节拍律动。
放松下来的她唱的真的很好,台下众人也掀起了高潮,声浪一波大过一波,竟然还有人大声的吹着口哨叫好,在那一刻她就是这里的大明星。
在大家意犹未尽的时候,毛毛已经领着香香下了场,我接过香香帮她擦着额头上的汗,这就是音乐的力量,在全情投入的情况下,它会让你忘掉很多烦恼,让你彻底的施放减压,让你再次关注身边美的东西,让你走出心理的低谷。
“香,过瘾吗?”
“嗯!”香香用力的点着头。
毛毛递过一瓶矿泉水:“喝点水,润润嗓子,唱完歌果汁不能喝太多。”
“毛毛阿姨,我以后还能来吗?”
“当然能,你可是大明星,你不来,我这里都没人气了。”
从我们身边走过的每个人都会和香香打招呼,给她送上祝福,还会对她比出大拇指鼓励她,就连我都能感受到她的喜悦。
我对毛毛说:“谢啦,老板娘,为了表达谢意,给我整一箱啤酒。”
毛毛乐着说:“这个可以有,等我我去给你拿。”
我指了指一旁的男青年:“不用了,送他吧,一天一瓶。”
“哈哈哈,行,我告诉他去。”
“不用说,今晚了,香香该睡觉了,我们就先走了,哪天有空我们再来。”
“毛毛阿姨再见。”
回到家香香兴奋地不得了,趴在我的床上看电脑。
我坐在床边和她聊着天:“累吗?”
“不累。”
“高兴吗?”
“高兴。”
“记得以后不开心了就唱唱歌,这样不光你自己能开心,还能让别人也开心,你看今天大家多喜欢你呀。”
“嗯,舅舅,你真厉害,有这么多朋友。”
“你也会有很多朋友的,你的同学,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姥姥姥爷都能做你的朋友呀。”
“哦,只要大家都能开心就会交到很多朋友的是不是?”
“对呀,就是这个道理,不过今天咱们的事你要保密,谁都不能说,不然我以后就不带你去了。”
“放心吧,我不会说的,尤其是我妈。”
我心里直乐,真是个人小鬼大的家伙。
后面的几天轻松快乐,我又带香香去了两趟毛毛那里,她真的在那里找到了快乐,变得开朗很多,我能感觉到她心里的疙瘩在慢慢化解,但是真正能解开这个扣子的还得是她的爸爸妈妈,我也只能让她放下包袱,轻松一些。
静姐出差回来就马不停蹄的来接香香,香香见要和妈妈回家坐在车里只抹眼泪,弄得静姐以为我给她闺女下了迷魂药,连她这个亲妈都快不认了。
送走了小尾巴,我的生活恢复正常,顺带提一下,答应娜娜一周的大餐也要兑现,这丫头问我能不能带朋友一起,在我爽快的答应后,她居然带的是男朋友,还得我当了一个礼拜的24K镶钻大灯泡,还兼任司机,吃了饭送他们两个回家,古语云:唯女子与小女子难养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