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芳的信收到了。王贝贝终于等到这一天。
已经是黄芳毕业之后的八月,距离上次见到邹迪也有一年多的时间,由爱变为扭曲的恨意,让王贝贝执着于寻找邹迪的踪迹。由于黄芳也就读于省会白鹤水市的白鹤水师范大学,之前有所沟通,知道毕业后黄芳会留校,这边的境遇简单和黄芳说了一下,除了孩子没了的事。黄芳作为好友,也不吝气力寻找,结果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黄芳毕业后分配到了白鹤水第三中学,和邹迪一样,由于是大学生,第一年就开始就任班主任,在就任之后,在班主任办公室里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没错,就是邹迪。邹迪也是第一次分配成为班主任,旧时的好友,因为一个共同的熟人王贝贝现在已经形同陌路,但是邹迪没法离开这里,只能硬着头皮在这里干。能在这里就业也全仰仗于老丈人的关系。刚毕业上班,邹迪就和张婷领了证,现在的房子也是女方家里买的。虽然成了倒插门,但是家里本来就彻底绝了生气,所以也就寄人篱下了。
张婷现在在区教委上班,离三中虽然还很远的,但是对于邹迪来说,只要能在这个城市扎根,张婷只要和自己还有婚姻关系,就还好。
但是黄芳在信中也说了其他的事,王贝贝没有看。
让你消停个一年多,以为自己就解脱了?门都没有,邹迪,我让你尝尝我的滋味,我的感受。王贝贝恨的不只是邹迪,还有邹迪顺风顺水的生活。
蓝飞虽然已经很少和邹迪通信了,的确友情也因为邹迪的种种劣迹和变得越来越淡薄,但是和黄芳的沟通一直都没有停下,现在的蓝飞是江览军区的一名空军,虽然是空军,训练任务很忙,但是有空还是会想起自己的老朋友。
最近黄芳罕见的和蓝飞说起了王贝贝借钱不还的事。事实上无论是黄芳还是蓝飞,自从借出去第一笔看开始,似乎就没有停下来的时候。虽然频率不高,但是作为朋友,两人都没有再来讨要的意思。只是每次都是不还再借,谨慎如蓝飞,善良如黄芳也免不了吐槽。可见王贝贝真的是极品了。二人约定如果王贝贝再次提出借钱的事,两人均保持缄默。当然不愿意因此而放弃友情,但是成人世界里,人和人的关系是需要维护的,而不是说臭就臭的,这样的话,会让人难堪。只不过黄芳这个直肠子,直接当面和王贝贝说了,虽然很委婉但是还是说了出去,但是王贝贝也早就不是那个善良单纯的王贝贝了,占小便宜的标签也已经跃然纸上。而且黄芳写的后一部分,王贝贝看都没有看,只当是一股劲打在了棉花上。但是话说回来,邹迪的事黄芳还是很上心的,哪怕得罪人,也不想看到这一切苦难的始作俑者在没有命运公平的审判之下,依旧在人间快活自在。
晚上回家,邹迪在茶几上发现了一个药瓶,左炔诺孕酮片。这个名字不用看也知道是怎没回事了。不会吧,邹迪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张婷根本没有和自己亲近。没准是收拾屋子收拾出来了的,邹迪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事实上,邹迪一直是一个擅长安慰自己的人,只是这次的自我安慰,让他彻夜难眠。
时间过的很快,但是对于某些人来说,时间只不过是生命的倒计时而已。
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瓶子最近一段时间都没有出现在茶几上,邹迪似乎也不再愿意想起那些事。这个时候,手机收过来一条短信。
虽然这个孩子不是你的,但是我已经生下了你的孩子。
王贝贝?是那次冲动所为吗?邹迪开始害怕了,他现在有家庭,可能没有那么和谐,但是,他还不想离开自己的安乐窝。
多一个孩子,或者说负担相应的责任,比如所抚养费,自己可以勉强支撑,但是要是因为这个吃了官司,自己公职会失去,也一定会离婚。没办法,如果被告上法庭,败诉的一定是自己。
虽然邹迪知道自己的手机号一定是黄芳给王贝贝的,但是他也没有办法,黄芳早就因为自己的名校学历加上过人的教学能力成为了教导副主任的候选人,这次,自己也是惹不起的。
邹迪发回去短信,见面聊吧。
过了一会儿,邹迪收到了王贝贝的短信。
北山公园,明天晚上八点。
邹迪不假思索,直接清空了收件箱和发件箱。
约定的时间到了。
黑风,冷夜。王贝贝坐在长凳上,一个男人缓缓走来。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是现在我的生活不能有差错。你可以开条件,我能满足的,我会尽量满足你。
我本来不想看到你,或者说,让你死。但是我觉得没有必要。王贝贝没有看站着的邹迪,我现在的样子你看到了,我很缺钱,你只要给我钱。你的孩子要不要由不得你。
邹迪认为孩子没有必要留下。两个人必然是不可能的了,但是如果这个孩子存在,随时是一个炸弹。只要王贝贝想告他,随时都可以。但是任凭他怎么劝,哪怕是威逼利诱,也没有改变王贝贝的主意。
这场短暂的见面不欢而散。临走时候,王贝贝罕见的用了那个称呼:小迪,你放心,你是我的财爷,不到万不得已,我不动你。这句话的语气很像开玩笑,但是邹迪知道,他们再也不会开玩笑了。
晚上回到家,张婷没有回来。邹迪没有问。问也是一样,在朋友那里。他也没有办法。事实上这个家自己才是寄生虫。忍气吞声,是寄生虫必备的素质。要不是丈人的人脉,自己现在可能还在墨江当苦力工人呢。
坐在沙发上,邹迪默默在想,怎么对付王贝贝。昔日的情感在利益面前不足以提及。邹迪想到很多方法,但是无一例外,都是犯法的勾当。他不能再出岔子了。想来想去,只有委屈自己妥协。呵呵,自己果然一无是处。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在外面,都有一个女人,她们折磨着自己。
王贝贝似乎很不喜欢提及还钱,但是连蓝飞都表示,钱可以不要,但是不要再和自己联络,王贝贝也没有办法。她在白市没有工作,想要度过敲竹杠这段时间,还需要接济。
没有办法,经过四处打听,她又想办法去有偿献血了。
在郊区一个废弃的工厂。
没啥传染病把。
没有。
行,进屋吧。
看着明晃晃的针头,想起来自己被血液性肾病折磨的痛苦,王贝贝也不想再冒险,毕竟自己的运气似乎一直不太好,希望这次没什么麻烦,别再感染上什么病症。
等从厂房出来,腰部的疼痛又传来了,但是自己还是要装作镇定,哪怕在出这个门之前,不能让人看出有病。看着手中的薄薄几张纸币,王贝贝心里想,这次拿的钱应该够到约定的日子的了。
邹迪和王贝贝坦言要先看到孩子才可以付钱,这种子虚乌有的话谁会相信呢,但是不知道王贝贝真的抱着孩子出现了。邹迪想要确认孩子是不是自己的,但是看着岁数,和自己强迫王贝贝的时间也能基本吻合。王贝贝说孩子跟自己的姓,不要名分,但是的确是邹迪犯的错误结果。邹迪不愿意完全相信王贝贝,被牵着鼻子邹,但是也不敢提亲子鉴定的事情,如果被抓住证据,被告上法庭,人就彻底走向无尽的深渊了。没有办法,先挺一段时间,找机会再看有什么办法可以证明孩子是否是自己的。突然多了自己孩子,邹迪虽然心里不爽王贝贝,但是得知是自己的骨肉,一边心里暗骂王贝贝为了钱甘心产下孩子,一边也懊恼当时自己当时冲动侵犯了王贝贝。但是孩子毕竟是自己的,血浓于水让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孩子。王贝贝数次提醒不会经常带着孩子出现,即使如此,哪怕是被骗,邹迪出于逃脱法律制裁,或者真的念及骨肉,也都认栽了。
邹迪晚上睡不着。
邹迪思来想去,只有用自己的钱来填窟窿了。
到了学校,学校的领导来找邹迪。
小迪啊,我有事和你说。邹迪不免紧张了起来,领导表情很严肃,他很担心自己做了什么错事被领导发现,这样的话可是相当不妙。但是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去了。
到了领导办公室,才知道原来这次有一个外出学习的机会,学校派邹迪参加。因为培训班告知只有课程结束前几天才能开回来发票,所以要自己垫付一部分费用。由于时间很长,所以费用也不低。
邹迪算了算,这次学习正好一个月,而且正好是约定给王贝贝钱的日子。但是自己要是给了王贝贝钱,就没有钱垫付学费。这让邹迪犯了难。一方面已经答应了领导,另一方面吗,实在是拿不出钱。无奈只能去找张婷。
出差一个月,张婷似乎有点激动。
是,给我点钱,我垫付一下差旅费用吧。
张婷想都没想,直接拿给了他。
这都不是事,张婷说到。好好学,家里你不用担心。
按照约定,给王贝贝划完钱,自己出发去BJ学习。其实邹迪一直隐隐约约感觉事情不对,一开始以为是王贝贝的勒索让他心有不甘,但是很快他发现自己不放心的点,是张婷。这么长时间了,其实张婷一直说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早出晚归成了常态。学习这段时间,邹迪也是心神不宁。
邹迪并没有学完就回到了白鹤水。发票刚可以开具,邹迪就跑到了培训班的财务,开了发票就回来了,邹迪想回来,偷偷看看张婷最近是怎么一回事。
最早的车也要晚上六点才到家。他刚到家楼下,看着张婷和一个男人招手告别。这天是星期六,回到家的他一言不发,直到张婷来找自己。
老公,你怎么不说话呢。
今天那个男人是谁。
是我们局同事,之前我们单位出了事,他替我扛雷,我今天请他吃顿饭,怎么了。说到底,之所以张婷可以对答如流,实际是因为今天这个男的和自己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当然也不是说张婷就是清白的。自己的相好最近有事,所以聚少离多,昨天还在床第缠绵,但是还好今天没碰到,张婷也是一阵后怕,但是女人心思缜密,马上倒打一耙。
我看你就是不相信我。
张婷不像是在说谎,而邹迪也不知道说什么,可能是自己最近受刺激太多了,精神有些敏感。但是其实张婷也没有过多责怪邹迪早回来为了监视自己。毕竟心中有鬼,说多了,话语就会出现纰漏。
晚上,张婷主动穿着清凉,和邹迪说,老公,一个月没见到你了,我好好伺候伺候你。看似因为今天的事情补偿邹迪,但是张婷却是心怀鬼胎。
一夜缠绵,只是两个人,各自有不能说的心事。
王贝贝收到钱之后,似乎没有那么麻烦了,但是邹迪心知道,这都是钱的面子。如果有一天断了钱,自己也会遭殃。不说这个,邹迪的烦心事一个接一个,似乎上次和老婆行房一次之后,张婷又开始若即若离,让邹迪免不了猜想。
王贝贝似乎的腰疼的不行,而且最近又赶上了流行感冒。对于王贝贝来说,钱都是为了能够在这个城市有一个地方苟活。在郊区的村子低价租了一个位置并不好的房子,钱主要都是买食物,自己也负担不起,确切的说是邹迪也负担不起太好的生活。但是王贝贝并不是来享受的,而是盘算怎么让邹迪堕入深渊。
说有孩子,都是骗邹迪的。但是邹迪无法验证或者反驳,只能就范。只是现在不好的一点就是黄芳也不太搭理王贝贝了。
上一次见面,黄芳就已经说是最后一次帮助王贝贝了,究其原因,是王贝贝上次找黄芳借钱,没想到在黄芳的逼问下王贝贝承认最近迷上了打牌,尤其是到了这个村子。很多妇女不务农的时候都喜欢打打牌,王贝贝一开始只是参加拿些农村家庭的聚会,打牌钱也不大,一把也就两毛钱。但是这个村子里的村长,
村长的名字没人叫,但是大家都叫他楠哥。楠哥平时不再村子里,毕竟在城里有买卖。所以村子里的小棋牌室都是他的两个近身小兄弟,一个叫做小伟,小伟家里有个刚出生一年多的男孩,妻子认为小伟没出息和一个外地男人跑了,另一个叫做老虎,压根就没有过女人,家里只有一个上了岁数老爹被弟弟接走了。这两个兄弟负责帮楠哥收点作为费,倒是也没什么太不遵纪守法的事。
老虎和小伟搭伙住在王贝贝的隔壁,一开始王贝贝不想接触两个人,但是没事串门打牌总能看到哥俩,倒是也称为了点头之交。
老虎和小伟平时闲逛,不误正业,就指着楠哥开点钱。老虎是个宅男,没事就在家里看看小说。小伟心思活络,看到王贝贝带个孩子,听说孩子的父亲是个负心汉,自己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偶尔聊聊以前自己的事儿,有时候和王贝贝碰面,有什么忙都帮助王贝贝。
一开始本来想当朋友,但是慢慢的,相同的境遇让小伟对王贝贝有了一种别样的情愫。有一次碰到老虎和王贝贝闲聊。原来,老虎看王贝贝也是喜欢打牌的人,劝她可以来楠哥这里玩,赢钱赢得也大。但是小伟还有一丝良知。只是碍于老虎和楠哥的利益,没有说什么。平时白天都是小伟看场,老虎夜班,所以一来二去也和王贝贝经常见面。王贝贝虽然早就不是青春年少的美女,但是相比于村子里多是年龄较大的农妇,小伟也刻意找话题和王贝贝亲近。
当个朋友也是好的。小伟这么想。直到王贝贝提出白天帮小伟照看孩子,小伟以为自己得到了王贝贝的回应。只是觉得王贝贝似乎只是想照看孩子,对自己没有多大意思,小伟也没有完全放弃希望。甚至还幻想和贝贝发生点什么。
这次邹迪和王贝贝见面,王贝贝提出了加钱。理由是孩子太小需要营养。
邹迪没有说什么,要加自己也不墨迹,能承受得起,但是想问出个明白。
你想怎么明白,离婚明白,还是坐牢明白。
三句两句怼得邹迪哑口无言。没办法,授人以柄就是这个后果。
拿到钱的王贝贝又来到了棋牌室。
小伟问王贝贝,你怎么又来了。因为暗生情愫,王贝贝逐渐在小伟心中变得重要起来,他很愿意每天看到贝贝,但是看着王贝贝一天比一天赌博上瘾,又不愿意在赌桌前面看到她。而且他不知道也没有问王贝贝每个月都能拿钱来是怎么来的。小伟担心王贝贝是否因为已经嗜赌上瘾是不是财路不正,由于王贝贝每个月头几天都要输个底朝天才肯罢休,于是决定出言相劝。
贝贝,别来了,你还有孩子呢。
欠你的钱我会给你,我先玩几天,贝贝似乎没想在小伟身上多费口舌,我不也帮你照顾孩子了吗,也没要你钱。
是的,和小伟混熟了,王贝贝也开始找小伟借钱。自己从邹迪拿到的钱虽然对于王贝贝的生活来说是富富有余的,但是随着嗜赌的本性暴露,每次都是头半个月就把所有的钱输光了,为了孩子可以吃饭,自己能够生活。只能借钱花销。小伟碍于王贝贝的帮忙的事,不好拒绝,要是直到是拿自己的孩子当作管别人敲竹杠的摇钱树,不知都小伟心里会怎么想。
小伟看不下去王贝贝这样,趁着老虎上了夜班,来到了王贝贝家。
在家吗,小伟敲门。
王贝贝听出了小伟的声音,迟疑了一下还是开门了。
我知道这样可能让你不太方便,但是白天我没法说。我看出来你其实每天白天都来,家里只有一个孩子,我不知道你哪来的钱,而且你自己每个月能拿到钱也不多,但是我希望你别赌博了。
是因为钱吧,王贝贝没好气的说,因为你的钱。
不是因为钱,或者说不是因为我的钱。是因为你的钱。最近你越赌越大,你这个消费你现在负担不起。而且,你的腰也不太好。天天这么呆着不是办法。
你觉得你的营生比我强很多吗,王贝贝不怀好意的说。
没有,但是我不希望你比我过的不好。
王贝贝依旧没有搭理他。
我知道进门就是客,如果你需要什么帮助,我可以帮你。包括钱,虽然我没有很多钱。
小伟也知道不宜久留,于是直接和王贝贝告辞了。
另一边,张婷发现邹迪借钱的次数逐渐增加,俩人虽然是两口子,但是钱还是各自管理,平时吃饭日常还是邹迪出的,但是邹迪不知不觉已经自顾不暇了。最近请同事朋友人情走动一下,不知不觉就山穷水尽了。
我甚至怀疑你是不是又私生子了,邹迪。
邹迪突然一身冷汗,忙问张婷深什么意思,但是问完了之后又暗骂自己出了丑态。容易让人怀疑。
你有没有野孩子我不管,但是我要当妈妈了,也就是说你要当爸爸了。
邹迪有惊喜,但是也有惊讶。
什么时候的事?
张婷拿出试纸,例假该来的日子已经过去好几天了,但是还是没有来。我今天试了试,没错,准备升级当爸爸吧。
邹迪眉开眼笑,其他的生活烦恼暂时忘记到脑后去了。
然而好景不长。
几个月过去了。
王贝贝并没有因为小伟的劝解戒掉赌博,但是也再没找过小伟借钱,也没搭理小伟,直到出现这么一档子事。
楠哥从城里回来,小伟和老虎看到大哥回来,难免相聚聊天。
哥俩,今下午让王贝贝来一趟。
小伟蒙在鼓里,原来王贝贝钱又花没了,这次找的是老虎。老虎虽然人不外向,但是脑子精明。楠哥专门留下一笔钱,赌徒吗,总是有山穷水尽的时候,既然山穷水尽,就需要接济一下。小伟心性善良,很少想起楠哥留下的高利贷专门款项,老虎的心思多一些,也是为了在楠哥面前表现一下自己。
王贝贝一开始以为是老虎自己的钱,想着都是邻居,凭着脸皮可以拖,但是老虎的钱好说,楠哥的钱不好说,不多时,王贝贝已经被叫到了楠哥眼前。
我王圣楠是干嘛的我不多说了,王贝贝,欠债还钱,你知道吧。
王贝贝不敢大声说话,只能唯唯诺诺的称是。
你欠我这九百块,加上利息是多少,知道吗?小伟一听王贝贝欠下来这么多,心里不由一惊。在白鹤水,一个月能挣到六百块钱,已经是令人羡慕的高工资,这个王贝贝每天不知道从哪里拿个三百块钱,竟然敢输掉九百,而且就一个月。
小伟没听多想,楠哥又开始说别的事了。利息还没跟你算呢,我给你凑个整,一周之内,你给我凑出一千块。到时候没有,我有的是办法弄你。虽然没有见过楠哥的手段,但是在这个小村子,楠哥的名声还是很有震慑力的。自己也的确理亏,欠债还钱是道理。自己可以靠着脸面,靠着好友接济。但是黄芳现在对自己爱答不理,蓝飞更是因为生气彻底断了联系。王贝贝除了还会死皮赖脸找这两个所谓的旧时同窗,大头,还是要让邹迪来当。
王贝贝深知钱越来越不好骗,因为自己身型瘦弱,村里到市里路很长,没法总是带着孩子和邹迪见面,暂时看不出破绽,可以理解,但是还总是要大的,不能把小伟的孩子和自己拴在一起一辈子。孩子的父亲是小伟,只要孩子稍微长大了,会说话了就一定露馅了。王贝贝也下定决心敲诈一笔钱再说。至于再怎么管邹迪要钱,容后再说,山高路远,后会有期。想要琢磨邹迪的事,有的是时间,眼前别让自己和邹跃无家可归。
说到邹跃这个孩子,也是不让人省心。邹跃已经虚十岁了,孩子长大了按理来说应该好照顾,但是孩子平时看不到妈妈,也没有父亲这个角色的担当,小小年纪也上不起学,只能和一帮村子里十四五岁的初中辍学少年一起完。本来人家看他岁数小,不愿意带他,但是经不起邹跃死皮赖脸。这帮小孩年纪不大,抽烟骂人的,王贝贝虽然不用担心孩子安全,背后也难免被指指点点。
有人说她的儿子是野种,也有人说她给老男人当小三拿钱。这些不是事实,但是心里听着也不好受。除了小伟会维护王贝贝几句,其他人都是冷眼旁观。
有的时候真不知道把这个孩子“抱回来”干嘛。
现在孩子长大了,想扔了也来不及了。
暂时先这样,能多拿一年半载也行。来的人正是兰娟。兰娟当服务员的饭店倒闭了,实在是没有干活的营生,吃饭也就成了问题。知道王贝贝在白鹤水,能从邹迪那小子的牙缝中扣出来吃的。自己也想着分一杯羹。
你这个爹啊,我跟他真是他妈白费。一个大子儿也没有留下,指来指去还得是你啊。本来就是想在王贝贝身边混口饭,得知自己女儿不但没有钱没有继续,甚至还有一千块的外债,兰娟阴阳怪气,反倒是拔腿就要走。
你要钱,可以啊,我有办法。王贝贝欺瞒自己的母亲,说自己来到这边是要让邹迪对孩子的事负责,兰娟不解问到这件事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我现在想多拿点钱,我就说邹跃生病了,我要带孩子看病,你就帮我看孩子就行。还有这个孩子,是我朋友小伟的,人家借我钱,我得好歹意思意思帮帮,一个老爷们带着孩子不方便。
我得分一半,要不然也是让你给赌桌送去了。王贝贝不置可否。自己这次去要钱能多拿尽量多拿,好在自己的亲妈也可以帮自己照看这两个孩子,至于分钱,只要能拿回来钱,有就比没有强,分一点给妈妈也无所谓。
有事每个月固定的时间赴约。
邹迪收到消息半信半疑,他早就觉得贝贝带来的孩子不一定真的是自己的,为了以防万一,一直提心吊胆,生怕如果撕破脸自己会承担恶劣的后果。这次王贝贝的说孩子生病了,虚实更加不好探测。邹迪提出带孩子上医院,但是王贝贝反问不怕自己的老婆知道自己还有个私生子吗。邹迪只好作罢。
傍晚,邹迪一个人坐在公园的长凳上想要理清思绪。
王贝贝,当年的同窗好友,也是初恋情人,脸上尖酸刻薄的面相早就和以前青春阳光的样貌大相径庭,而自己这么多年一直不顺,王贝贝也是罪魁祸首。虽然破财,但是免灾。有机会一定要探探所谓孩子的虚实。不过还有一件事,这边张婷的肚子已经初具规模,没想到自己同时要迎接两个孩子。虽然之前也有一个,但是是别人的孽根,自己不提也罢,免得扫了兴致。要是按照怀胎十月,张婷可能还有四个月就生了,虽然算日期没什么问题,但是自己非但没有高兴,反而有种不祥的预感。
回到家已经晚了,邹迪拿起出门之前泡好的一杯茶水,已经冰凉了。
好苦啊,苦的那么熟悉,上次喝这么苦的茶是什么时候,自己已经忘了,忘了就忘了吧,希望明天能发生一点好事···
王贝贝一边提防母亲知道邹跃这个身份是自己被强奸的事做的孽,一边担心小伟知道自己名为帮忙照顾孩子实则为心怀不轨。还有思索如何趁着小伟的孩子没有长大,狠狠从邹迪身上索取什么。虽然邹迪投鼠忌器,但是时间长了自己拿不出真东西,恐怕自己以后的日子就会分文没有。一日不上赌桌,自己也是心痒难耐,钱的问题,今天够花,明天就再说明天的把。
由于学校又安排了几次学习,邹迪五个月内足足出去了三个多月,在家和张婷也是聚少离多。直到张婷生产的那天,邹迪也刚好赶到家陪伴。
孩子顺利出生,母女平安,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张婷的短信也很多。虽然产后的张婷十分虚弱,但是还是不停回复手机短信。邹迪有些不爽,但是张婷为自己产下爱女居功至伟,更何况当着老丈人的面前,自己也不好出言不逊。只是张婷和谁联系密切,即使是生产大事,也不愿意耽搁半分钟,让邹迪有说不出的不舒服。
孩子刚出生,邹迪全家都忙手忙脚。王贝贝听说此事,倒是没打算让邹迪消停。每次都编出理由,让邹迪好一个应接不暇。
一次下班回家,邹迪来到了取款机前。
原来,今天本来要去取些钱给孩子买些婴儿用品,但是没想到一看余额,这点钱好似玩笑一般。王贝贝要钱越来越多,自己这边孩子刚刚出生,也不好和刚出产房的张婷伸手要钱。自己最近花销异常,张婷已经是心知肚明,如果再有一样,后院起火,得不偿失。
没想到今天王贝贝又找来了。
这次是什么理由。
什么理由,你的孩子不够吃了,怎么,不想掏钱。
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可能被欺辱压抑太久,邹迪歇斯底里爆发出来。
明天你带孩子来,我倒是要看看,你怎么个伸手要钱的方法。
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王贝贝料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但是没想到这么快,王贝贝想邹迪可能也是事出有因,但是眼下明天想带孩子来十分困难。小伟昨天带着孩子去到了弟弟家,虽然邀请了自己,但是今天是发财的好日子,自己还是再三推脱没有去。眼下明天见不到孩子,邹迪本身不傻,再加上时日推算也不长久,看来自己的发财之路是要到头了。一时,王贝贝也不知道怎么办。
连续三天,邹迪的手机风平浪静,看来是自己被玩了,邹迪气的很,但是自己细想也没有错,小心驶得万年船,现在既然可以及时止损,那也就无所畏惧,至于被敲了竹杠,想到自己这么多年,虽然和王贝贝没有走到一起,但是也没有尽到仁义,这些钱送出去,自己反倒是心里舒缓了一口气。
长出一口气的另外一个原因,就是能够确定王贝贝拿来骗钱的孩子并不是自己的,自己已经实在是没有能力和精力被王贝贝牵扯那么多了。有些好人可以当,有些好人当不得。
张婷坐月子期间,一直是母亲在照顾,眼看出月子了,在两口子的哀求下,邹迪的丈母娘决定再照顾家里一个月,这样让两个人都能抽出身,孩子太小,正是缠人的时候。
这天,邹迪回到家,看到家里只有丈母娘,而张婷抱着孩子出去了,一开始只是以为张婷坐月子时间太长,闷得多出去遛弯一会,但是许久没有回来。邹迪想起来张婷的手机总是响个不停,一会短信,一会电话,不由得有些一样的察觉。邹迪没有和丈母娘告别,便悄悄出门,打算看看张婷究竟去哪里了。
成年人的崩溃往往只在一瞬间,这次他看到了一个男人抱着自己的孩子,而旁边站着的正是自己的妻子。
是张婷的同事,吴健。吴健年龄比二人小两岁,而且身材健硕,和张婷二人在一个办公室,很明显是城市间暧昧的接触产生了奸情。看着吴健看着孩子喜笑颜开,想必这个孩子也未必是自己的。若是王贝贝为了钱财撒谎,自己有没有和王贝贝的孩子都无所谓,但是张婷也背叛自己,到头来,竟然自己在这个世界上连个骨肉至亲都没有。
邹迪,你在干嘛啊,邹迪头晕目眩,这么多年,自己一直是在欺骗别人,或者被别人欺骗,没想过此时此刻的自己竟然如此悲惨。邹迪悄悄回到了家,回到家,岳母已经睡了,自己没有办法,只有躺在床上等。等到张婷回来,邹迪没有大吵大闹,他实在没有力气吵架,只是想和张婷问出个真相,虽然早就有心里准备,但是张婷出乎意料的冷静,承认了孩子是吴健的。
离婚吧。邹迪最后一次请求张婷。这正是张婷求之不得的。
两个人离婚前最后一次交谈,邹迪得知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苏铭早就告诉了邹迪在墨江老家拿些难以启齿的事,但是当时张婷没有放到心里去。张婷这几个月发现邹迪的收入和支出对不上账,于是暗中跟踪了邹迪,看到他给一个女人送钱,可能就是苏铭嘴里的王贝贝了。张婷没有第一时间问,而是因为过于伤心去酒吧买醉。邹迪因为王贝贝的纠缠脾气变得很差,张婷感受不到邹迪的爱,受了情伤,恰逢同事吴健年少帅气又奉献温柔,陪同张婷流连酒场,没想到因为吴健细致入微,让张婷心动。终于在一天晚上,因为酒精的催动,两个人翻云覆雨,颠鸾倒凤。第二天张婷心说不好,连忙寻欢邹迪。但是邹迪爱答不理在此伤害了女人脆弱的心。自那一日激情之后,吴健更是不退反进,男人做事男人当,相比于家里逐渐冷漠的丈夫,又有几多好感可以消磨。这边的丈夫为别的女人大送钱财,哪知道邹迪是因为疲于应付学校的高压工作还有王贝贝的索要财物,心力交瘁哪有谈情说爱的功夫。至此让吴健趁虚而入,反倒是抢走了自己的多年爱人。后来吴健和张婷约定,如果孩子是自己的,愿意和张婷共度余生,如果是邹迪的,自己会永远消失。一份深情打动了张婷不说,权衡利弊之下也是答应了下来,如果孩子不是自己的,邹迪又怎么会忍气吞声,当一辈子的王八呢。
如今木已成舟,多说无益。只是没想到夫妻误会竟然是因为沟通不及时。邹迪以为张婷是因为水性扬花外出寻欢,张婷以为邹迪没忘旧爱,仍然不惜一切付出。但是双方都错看了一眼。张婷不满邹迪冷漠,但是邹迪并非朝花夕拾,邹迪得知张婷偷欢,也是半分没想到是自己导致的如此恶果。两人虽然追悔莫及,但是婚姻定然是无法继续。好聚好散,或许是制止情况往坏的方向发展的最好方式。一别两宽,一边张婷收获了对自己更加真心的恋人吴健,但是另一边,失去一切的邹迪似乎坠落入无尽的深渊。
王贝贝和小伟似乎发生了什么矛盾,很长时间,王贝贝没有去打牌。
原来王贝贝因为从邹迪那里已经骗不出来钱财,但是一心好赌,不得已,只能再次找到老虎,但是上次借的一千块钱只还了六百。结果剩下四百管母亲借了两百,虽然母亲百般不从,但是王贝贝早已今非昔比,死缠烂打功夫让知名泼妇兰娟女士也是叫苦不迭。而另外两百,小伟为了卖个人情,出手解决了王贝贝的燃眉之急,并且大方表示不用还钱。只是为了让王贝贝回心转意。
这天,王贝贝肾炎发作,腰疼更甚,恰逢刚帮王贝贝结清债务的小伟上门。小伟本来想好好劝解一番,看在自己一片苦心,希望劝解王贝贝不要再赌,但是王贝贝忍痛忍火,面对小伟不住劝说,喋喋不休,加上腰痛剧烈,一分好脸子没有给到小伟。小伟看到王贝贝似乎不愿意改正恶习,也不欢而散。径直带走了自己的孩子小小伟。没想到至此以后,王贝贝竟然真的没有出现在棋牌室。小伟早就消气,但是不知道是贝贝真的改邪归正,还是因为和自己置气不愿意见面,于是小伟买了点小菜,决定到贝贝家一探究竟。
到家只看见兰娟一个人在家闭目养神,小伟不解。王贝贝并没有正经营生,白天应该在家才对,但是此时只有她老母亲在家,也没什么好打扰。原来,为了进一步报复邹迪,王贝贝撰写了一封举报信,信中添油加醋,甚至更改了一部分真相,只是为了把邹迪拉下水——毕竟无法再从邹迪那里压榨钱财,于是这次,王贝贝的报复目标,变成了让邹迪家破人亡。
王贝贝并不知道关于邹迪离婚的事,这次向学校举报邹迪,是为了首先断了他的财路,我没钱,你也别想好受。
白鹤水三中收到了一封举报信,被举报的教师来到了JW办公室。
邹老师,这次来找你,是因为我们收到了匿名举报。由于其中出现了很严重的纪律问题,还要你如实回答。
问了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后,JW主任淡淡的说了一句。虽然没有犯罪证明,但是有人举报你协同犯罪的情况。作为江览省排名第一的高中,哪怕没有证实,也会对学校名誉造成影响。你怎么来的学校其实不用我多说吧。但是我们学校在省教育厅也是很有话语权的。剩下的事我就不多说了。
下午,邹迪送来了辞职申请书。邹迪知道,无论举报人,或者说王贝贝,说的是否是事实,但是并不是凭空捏造,至少自己和当年的赵大龙还是有一定的联系。而且自己已经离婚,虽然没有公开,但是也无法再找张婷或者她的父亲出面解决。自己也的确是白鹤水三中第一个大专毕业的老师。如今人走茶凉,他自己也不想生事。自己没了家庭,在白鹤水就是底层百姓。泛不起什么波纹了。
想到这里,自己没想到,原来虽然不富裕的家庭,但是父母勤劳肯干,家庭关系和谐。自己年少时又何尝没有畅想过未来的家庭。父亲早亡的打击,母亲又性情大变后和自己决裂,也不久便离世。后来自己背叛了当初的承诺,虽然短暂换来了有地位的工作和羡煞旁人的家庭,又是因为自己没有把握好,先失财,又失人。没想到现在赖以生存的工作,也失去了。
如果说这些是人生的不如意,最大的遗憾莫过于自己已经经历了两段感情,一段婚姻。一次是被逼迫抚养别人的孩子,一次是被骗是自己孩子,最受打击的一次是自己的结发妻子,为别人生了孩子。不知道自己作孽几何,才有这等报复。每一次因为自己的率性而为,每一次自己的自私自利,让自己得到了一些,却失去了所有。
这是一个平静的下午,距离放学还有三十分钟。
邹迪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他已经不再是邹老师了,没有什么地方可以让他心安,只能一直往前走,往前走。
这个点从村子走到城里,正好能赶上晚市。王贝贝拿着剩下不多的钱,打算去买一点便宜蔬菜,一家人都没收入,只能买点便宜菜果腹。
白鹤水有一处晚市,正是在江边。邹迪经常在这里溜达,这次,也不例外。江边的沙滩上,有几个孩子正在戏水,邹迪感叹,青春的年华稍纵即逝,没想到自己还没到四十岁,但是已经失去自己在这个世界拥有的一切了。
邹迪鬼使神差的往江边的海滩上走去。
等到邹迪在沙滩上漫步的时候,已经有几个顽皮的小子下水游泳了。邹迪眼看天气渐凉,打算回去了。
救命啊,落水了。
救人啊。
身后突然传来几个男孩焦急的声音,原来其中一个男孩溺水了,这突然的求救声让邹迪来不及反应,只有一个念想,那就是,救人!
没有多余的动作,邹迪脱下鞋就下水,朝着溺水男孩的方向游过去。离得近了邹迪一头扎下去,捞起来落水的男孩,因为天色已晚,加上眼皮进水不适应,岸边的视线也变得模糊。只能顺着声音游。
看了看自己就上来的男孩,皮肤白皙,身材也精干,好像当年的自己啊。按照岁数来说,自己可以做这个孩子的叔叔了。要是自己有一个这样的孩子就好了。那么一个瞬间,邹迪陷入了幻想,想象自己孩子的模样。天暗了,邹迪突然感到了江水的冰冷,也让他从幻想中回过神来。
腿,很痛,应该是抽筋了。
腿部剧烈的疼痛让他没有办法继续扶着孩子游泳,他用尽全身力气,那边的小伙伴在浅水区勉强接应过来刚刚恢复过来的男孩,但是等到他们回头,江面上已经看不到邹迪了。
弥留之际,邹迪大口大口吞咽着江水。
好苦啊。
往事如同幻灯片一般回放,他想起来了,父亲去世那天,留在杯子里的苦茶,就是这样的味道。
显然江水不会和茶水的味道一样。
是心里的苦。
永别了,世界。
脑海中最后浮现的人是高中时期的王贝贝,而自己已经不能再和她同在人间。
爱也好,恨也罢。
永别了,贝贝。
我爱。。。
几分钟后。
等邹迪被路过的人抬上来,已经没有了呼吸。
救他的是一个老大爷,老大爷痛心疾首的说,这孩子,离浅水滩就差两米,怎么就说没就没了呢。此时公安局已经来了,看热闹的人叽叽喳喳,伴着警笛声躁动了起来。很快就围满了一圈的人。
王贝贝买菜回去,看到又救护车,往江边的地方开过去,那里围了一圈人。本来王贝贝没想起看热闹,但是依稀记得邹跃说要去江边游泳,时间似乎就是定在了今天下午,王贝贝脸色煞白,慌忙就前去查看。虽然早就已经是和自己没有血缘的孩子,但是人心都是肉长的,母性的本能让她飞奔过去。
人群已经是里三层,外三层,能听到人群中央,一群小孩在哭,王贝贝更加着急,一路横冲直撞进去。
看到地上躺着的是邹迪,任凭王贝贝和他再不共戴天,也是惊讶的睁大了眼睛,泪水不自主流了下来。
想他死,但是没想让他真的死。似乎邹迪死了,王贝贝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念想也都没了。无论是爱,还是恨。而正在陪着那个被救孩子的其中一个孩子,正是邹跃。
邹跃看到自己的妈妈,不知道妈妈为啥大哭,妈妈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趁着人群杂乱,自己偷偷溜回去了。
晚上,王贝贝回到家里,怎么都睡不着,她本以为自己会很开心,或者说庆祝自己最恨的人终于让自己得偿所愿,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了。但是自己的脑子就是不受控制。他想起的是高中的时候,那个干净白净的男生,他学习很好,很温柔也很善良,每天都送自己放学。那时候的自己,也很爱他,为了他,可以在数九寒天,只是为了确认他的安全。
曾经的那段时间,他是自己的全部,自己也幻想过和他组成一个家庭,有自己的孩子,一家几口,其乐融融。美好的幻想和残忍现实,这巨大的反差让王贝贝头痛欲裂。
等到睡过去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