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周少安风雪林家庙,林智杰火烧周家场!(3)
两人没开多久便来到了周家,还未走近,一股凶猛的热浪袭得两人赶忙用衣袖护住头部。
周家燃起的大火已经波及邻里三四家,四周挂满冰霜的树枝竟已经焦黑,地面更是露出黑色、褐色的土地……
火红、高温将是住在这里的小孩成年以后回忆中最深刻的印象,每当有人问起童年最深刻的印象,他们都会提及这天:“有一年冬天发生的火灾好大啊!”
周边陆续走出一些呛着喉咙、拍着后背的“黑人“。
小妹、大姐、父母,他赶忙看向四周,看有没有火势稍小的位置。
“怎么办……冲进去吗?”
看着身旁姿势几乎快要前倾到地面的男孩,许天勤忙地抱住他,“别激动,你进去了也没用,”说完,他向邻居借过一条湿毛巾,“我去,比你更好。”
他呆愣地看着许天勤,一种无言在他喉间梗塞。
“少安,许警官啊……”这时一声苍老、急切的身音传来,正是马村长。
马解放扶着个腰,走过来时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别……”
“到底有什么事啊,马爷爷!”他心中急切,向后看着许天勤。
这时,一个留着山羊须的男子走了过来,“少安,奋进和你娘、姐妹,都被我们安置在这里了。”
“越跨叔?”他看着从马解放身后走来的马跃跨、世、界三兄弟,他努力朝着四人背后看去。
终于,此时的马解放终于缓过气来,“我和你叔叔们正好经过这片地域就见到你家生出大火,也算来得及时啊,我们赶紧将你正在煮饭的娘女三人叫了出来,你爹也恰好在外面跟人喝酒打闲被我们劝住没冲进去,这大火也算发现的及时,虽然大啊,但没一个人伤亡。”
待马解放说完,马跃跨向他示意着后方小巷,待他走去,一阵心安浮在他的心头,父母正互相依偎,小妹正诧异看向自己,而大姐却因惊吓昏睡过去。
“哥……”樱红努力站起身,一个踉跄,急忙跑了过来。
抱着小妹,少安发现她的右腿有道划痕。
“越跨叔叔叫我的时候我不小心划着桌角了,”樱红赶忙解释着,唯恐哥哥跟救了自家的马家生了间隙。
“好,没事就好……”他尽力安慰着小妹,看向四周,“爷爷,这大火怎么生起的?”他向着马村长问道。
马解放犹豫了一下,在周少安紧追不舍的眼神下,他终于指着小巷的尽头,“我们跑过来就见着智杰了。”
周少安越过父母来到小巷尽头,看着蹲在地上、蜷缩一团的林智杰,看着他正抱着一个大盆、一羮圆勺,仔细看去,白色的猪油?!
为免自己误会,他再次看向了马村长。
马解放见少安看向了自己,解释道:“我告诉你了你可得有个心理准备,别动怒,别动手!”
如此,也就不言而喻了。
“就是智杰做的,我们问他,他也一直抖个不停,什么话都说不出。
看着受伤的父母、胆小的樱红、昏睡的大姐,第一次,重生以来第一次他动了怒。
不过……好在最后人都没事!
他径直来到林智杰面前,看着穿着厚实却一直打着冷颤的林智杰,一把举起,“为什么,你为什么这么干!”
“我…我……”林智杰悄悄抬起了头,看着周少安眼中仿佛有条吐着蛇信的青蛇不断贴近、噬咬他,“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哐~~~”被林智杰紧紧抱住的铁盆顺声落地。
放火的无耻小人,现在还敢装可怜!
周少安一拳一拳的打在林智杰肚上,“你不知道,车是你扎的,火也是你放的,你知道这可能害死多少人吗!”他对着林智杰畏缩的脸庞咆哮道:“就因为我们间的纷争,你知不知道轻重啊!”
乓的一声,林智杰被他重重摔在地面。
“你不知道,多大人了还一直像个巨婴一样,就知道跟在别人身后。”
此时的林智杰更是眼泪鼻涕四处流,口中一直嘟嚷着:“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不是我干的,我…我…”
“谁?”
其实,此时周少安的内心早已有了答案,林发官最后一幕的邪魅眼神……
身旁看不过意的马解放上前劝阻道:“少安……”
“哥,别打了,”樱红也出了声,想起以前那么嚣张跋扈的林智杰如今却变成这般任人宰割、丑态出尽的模样,她似乎预见哥哥树敌过多,最后沦落林智杰这般丑态的幻象……
“啪,啪,”灼烤在这场冤屈大火之下,周家小屋间终于承受不住,轰然倒塌!
混合着火声,背后传来摩托的轰隆声,三个证人顺带着林家父子俩终于赶到了这里。
林忠意看着围在众人中间不住呜呼的林智杰,抬头看着天上的大火,一阵苍凉、难以言说的感楚升上他的心头,“我尽力交好……可来不及了,老先生……”
挥舞着长发、拖沓着拖鞋的林发官步步走来,看着弥天的大火,又看见身后幸存的周家人,眼中闪过一丝狠辣,可惜没烧死他们一家。
林发官走到弟弟身前:“你干了什么啊?我叫你拿你屋的一小碗的猪油,怎么弄出这么大火?”
林智杰见到亲人总算清醒几分,“哥,你不是叫我去拿里屋那盆猪油吗,我就去厨房拿了……”
“我就想你给他们个教训!”事已至此,林发官刻意这般说着,好减轻自己二人罪责。
身旁众人看着装着猪油的淘米盆,那么大,这两人……
听见原委的林忠意也心寒一笑,龙生虫,虫生龙,可恨天公妒我,致我两个孩子这般愚笨,唉,他绝望地叹了口气。
这时,从镇上赶来一辆警车、一辆消防车的队伍发出响亮的警报声,从警车上下来一人,见着众人便询问一番。
问清事由,镇上来的警官给林发官、林智杰二人拷上银链,冷漠说道:“要进去多少年,你们可能得下去了才知道,但,”他看着林发官:“主犯怎样也有十年”,而对着林智杰:“从犯至少也有六年。”
见大火逐渐萎靡,许天勤对应该被移交县里的林忠意说道:“上车吧。”
此刻林忠意的内心仿佛被天上的惊雷一下重锤,他深知此时派出所的内部有多黑暗,无权无势者,这等滔天大祸进去了,不是半死就是半残。
想到发官不过二十三,智杰不过十四岁半的年纪就要遭受这牢狱之灾,而自己更是散尽家财、半生不艰,他头上的青丝仿佛一夜变白,他直直看着周少安,被察觉到的周少安也看了过去,与他对视……
而此时的林窈汐也情绪激动,跑到周少安面前,“周…少安!你…答应过我的……”越说至后面,她愤怒、坚决的语气便越微弱、无力……
此时的林发官正剧烈挣扎着,镇里从没人敢这般待他,若是以前,这小警官怎样要给自己父亲打盆洗脚、给自己端茶奉水,他狠狠看向父亲眼中的周少安,都是他!
突然,在众人的意料之外。
一道布料与雪花碰撞后发出的“砰“声在这个只有弥天大火发出动静的环境中特别刺耳,林忠意双膝跪地,仿佛一夜变老的脸庞痛楚看向周少安:“我求你放过他们,他们还小,全算在我身上吧。”
他看了林忠意一眼,叫自己为他欠下镇里派出所的人情?
他毅然转过头,走向了家人……
身后又传来重重的响声,林忠意重重磕在地上的额头开始青污、渗血,他双膝跪地、双手降伏,嘴唇颤颤巍巍地说着:“我……输了,只求你放过他们,放过窈汐……”
近处的林发官又猛烈挣扎起来,“父亲,不可,不可!”
父亲犹如他生命中的灯塔,在他眼中,任何凶猛的大官在同他父亲交谈一番后都会对自己一家客客气气,父亲就是他的英雄,怎么可以向他们的仇人周少安认输!
林发官开始剧烈挣扎起来,即便被绑住双手,他依旧面容狰狞,试图以头撞向周少安,“周少安,你给我过来,决一死斗,你要和我决一死斗,我要你死!!!”
“够了!”犹如枯死树根焕发出的最后一丝生机,林忠意制止了发官可笑却可怜的举动,他要用自己的尊严换来两个孩子的尊严、人生。
林忠意看着远处镇上来的警察,眼神示意周少安靠近他,“怎么,你还不敢走近一只垂暮的老虎吗?”
周少安认真看着他的眼神,仿佛前世自己坠入地狱的最后那般眼神。
他小心凑近着……
“阴雨村、小雪乡、蒙村、蒙镇,那里有四处我这些年的积蓄,只要你答应放过发官、智杰,我都给你!”
“窈汐,过来!”仿佛这是他最后的呼喊,他朝着女儿有气无力地呐喊道。
见女儿走近,他又将刚刚的条件复述一遍,让女儿记住这份契约,“少安,我希望你别毁约!”
周少安沉静看着林忠意,在林忠意原本放下世间一切杂续的瞬间,“我从没同意过。”
林忠意睁着铜铃般的黄眼死死看去,“为什么,你还要什么!只要我有的……!”
“林发官我不可能放过,”他回想起林发官种种表现,也知道此人是个疯子。
而且林忠意不过十万的钱财让他不愿火中取栗。
看着可怜兮兮却又一直盯着自己的林家小妹,周少安开口道:“林叔,你要庆幸这次火灾没伤到我一个家人,发官我不可能答应你,智杰和你,我会尽力为你们减刑,”至于几年,现在的他也说不清了。
他看了眼许天勤,“天勤大哥,有没有办法把林智杰弄到县里?”
许天勤看着刚刚二人的附耳、交谈,点了点头,走到那边,同镇里的同志交涉起来。
“你,唉……”林忠意垂头丧气着,想着自己怎样也要进去一两年,他依旧选择把自己藏匿的财产说给少安。
“不用,”周少安毅然决然地拒绝了,林忠意苍老的脸庞摇了摇头,“我说我的,你听你的,你不要,只是你的事……”
眼见许天勤开着警车而来,林忠意跪伏在地,“别伤害窈汐,她没参与我们一家做的一切!”
“嗯,”周少安低吟着,适当时候,自己还要照看她一下……
嘀呜声传来,警车来到,蹒跚走上后座的林忠意在众人都没看见的角落,笑了一下……

